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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水流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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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水流觴

洛雲歸到蘭湖之時,眾人正以浸泡了蘭草的藥湯沐手。

負責主持儀式的禮部侍郎林敏安看到了洛雲歸,問候道:“這不是洛公子嗎,您終於來了,這上巳節缺少了您,總感覺少了些什麽。”

眾人聞言大笑,畢竟洛雲歸酒後詩興高漲,往往能成為名作,“曲水流觴”的盛事仿佛是為他量身打造的。

“是啊洛兄,你終於來了。”

“還是各位有情有義,我看某些人,倒是隨便我來與不來,她自有公子佳人相伴。”洛雲歸並不刻意壓低聲音的說。

大家看了樓盞眠和裴晦雪一眼,也都是惹不起的人物,只得打個哈哈,讓洛雲歸也先沐手。

樓盞眠把手從水碗裏擡起來,看了洛雲歸一眼,正要擦拭幹凈,裴晦雪就拿出隨身帶的錦帕,包著她的手輕輕擦拭起來。

五指纖長如玉蔥,瑩潔如雪,裴晦雪擦著擦著,心中竟生綺念,畢竟他實在孤獨等待了太久,本以為徹底沒機會見到的人,如今又出現在面前,難免對她任何細微的美好都格外敏感。

樓盞眠感到手指發癢,裴晦雪的眼神又有些發怔,她便把手抽了出來,說:“晦雪,你也濯手吧。”

樓盞眠來到坐席坐下,裴晦雪也緊挨著她的位置,洛雲歸沒見過這麽厚臉皮的人,就也在樓盞眠另一側坐下,他倒要看看,這裴晦雪葫蘆裏賣什麽藥。

“獻玉,雲檀香你用完了嗎,怎麽不見問我要?”洛雲歸問道。

樓盞眠看向他,沒想到自那次不歡而散後,洛雲歸還會主動和她說話,便道:“是用完了,太麻煩你了,就沒有差人去問。”

“無妨,我今天帶來了。”洛雲歸把香囊遞給樓盞眠,又把一個同樣的繡著春日錦鯉的香囊掛在自己的腰上。

樓盞眠看到裴晦雪在看著她,就先把香囊收進了荷包裏。

“這香料,的確好聞。”裴晦雪笑著說:“這位便是聞名京華的洛公子嗎,晦雪虛長洛公子幾歲,卻不及公子之萬一。”

“裴大人謙虛了,您乃大理寺卿,是我等所望塵莫及。”但即便裴晦雪稱讚雲檀,洛雲歸也沒有給他的意思。

笑話,雲檀香乃家傳之秘香,豈是人人都可以得手的。

“我看裴大人和獻玉之間,似乎有什麽淵源,我畢竟也是和獻玉自幼認識,倒不知道何時裴大人與獻玉結識的?”洛雲歸終究還是問了出來。

他乃坦蕩之人,沒必要藏著掖著。他只是很奇怪,為何裴晦雪能夠一下子出現,取代了自己在樓盞眠身邊的位置。

這個女人,當真沒有心嗎。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有多痛嗎。

“這洛公子就有所不知了。”裴晦雪和樓盞眠對視一眼,發覺她選擇了沈默,於是就說:“這得看盞眠想不想要讓人知道了。”

一句話無比暧昧,周圍的人似乎都怔住了片刻,接著又歡聲笑語起來。

洛雲歸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在他看來,這裴晦雪竟是如此無恥,他冷笑道:“難道裴大人是獻玉流落在外的義兄?”

“義兄?”裴晦雪說:“不敢不敢,裴某不在意他人怎麽看,怎麽說,一心守護盞眠的幸福,洛公子覺得我們二人是何關系?”

“……”洛雲歸沈默了,因為他沒見過裴晦雪這麽棘手的人。某種程度上,這家夥比木枕離,甚至比那謝棄問還要強大。

他辜有君子之名,卻從不敢對樓盞眠道明真心,可是裴晦雪,卻這麽大大方方、輕輕松松宣誓了自己的存在。

是誰不好,偏偏是那個裴玉郎。

但他憑什麽?

洛雲歸也覺得有點下作,不過他還是專門攻擊在他看來裴晦雪最脆弱的地方:“裴大人不是誓不娶妻嗎,既然心如止水,又為何偏對獻玉大獻殷勤?我聽說裴大人心中已有所愛,那麽你該給你那位心中之人幸福,而非獻玉,獻玉與你同為男子,說這種話怕不大合適吧?”

“我對盞眠的愛護,早已超越了性別之分。至於你說的我那位心中之人,便是盞眠。”

樓盞眠看向他,說不動容是假的,他知道裴晦雪之所以會有此名聲,皆是因為思她念她。在與她相認之前做出如此決絕之事,足以證明他的真心。但是她覺得,這話該她來說才對。她瞪了洛雲歸一眼,不知道這家夥又來攪什麽事。

“荒謬!”洛雲歸指責道:“裴大人想必是一時興起!”

“為何不是一見如故呢?”裴晦雪看向樓盞眠說:“盞眠,你說是嗎?”

許多想結識三位大人的京城貴女,看到三人氣氛如冰,楞是被凍結住了步伐,無法靠近。

樓盞眠正苦於如何在這二人之間回話,那邊一個姑娘鼓起勇氣走了過來,說:“樓公子,流觴盛會還沒開始,可否先占用您一點時間?”

樓盞眠起身,說:“好。”

兩人在涼亭站定,這位姑娘說:“樓公子,我便是奉太子妃之命來與樓公子會面的。”

樓盞眠知道太子妃出身江家,那在江南地方也是世家大族,兼之姑娘身上的繡樣是江南的技法,便道:“是江姑娘嗎?”

江溪月點了點頭:“正是。”

樓盞眠看她臉上有艱難之色,道:“姑娘放心,你我的談話,只會有你我二人知道,太子既然信任樓某,樓某自然也並非那般不值得信任之人。”

江溪月受到鼓勵,便道:“此事事關重大……”

樓盞眠其實多少能猜到太子想說什麽。

皇上病重,身為太子自然想要保全日後之路,但在這條路上,有一條攔路虎,叫謝棄問。

果然,江溪月咬咬牙,道:“東宮說,與公子之間曾有朝夕伴讀之情誼,東宮的意思是,不日便將繼承皇位,樓家雖然依靠謝家,但並非只能依靠謝家。希望公子早些籌謀,那位大人信任公子,因此公子也是最有辦法對付他的人。”

“這倒奇了,殿下難道以為,我與謝大人不合嗎?”樓盞眠好奇的問,讓樓盞眠自己來說,她對謝棄問那可是忠心不二。

“東宮說,他知道公子不是那般背棄君上的人,今日的富貴榮華,是天子給予的,而非那位權宦。若公子通曉事理,將來必能成為國相。”

這下,樓盞眠都沈默了,她沒想到太子想搭上她這條線,還許以她國相之位。

“你今日過來,謝大人可知情?”樓盞眠問。

謝棄問最是多疑謹慎,若是讓他知道自己和東宮內通,樓盞眠不敢相信事情會怎樣發展。

“今天的盛會,我是跟一位在京城的表姐一起來的,應當沒有人認得出我。”江溪月說。

“好,你的任務已經結束了,回去吧。”樓盞眠說:“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樓盞眠給暗處的白露使了個眼色,接著便有不少女子也來找樓盞眠談話,樓盞眠在涼亭裏足足待了半個時辰才離開。

待她回到原位時,曲水流觴都開始了。

洛雲歸取笑道:“獻玉還是那麽受歡迎啊,這一去就是半個時辰,頭上也簪了這麽多花,看來大家都很喜歡你。”

他加重了最後一句話,樓盞眠神情漠然的把頭上的花都取下來,放在面前的花盤裏,說:“這福氣,就該給子期你,我看你很不滿的樣子。”

洛雲歸噎了一下,不過終於得到她的回應,嘴角不自覺的牽了起來。

裴晦雪側目看著二人,根據他的調查,樓盞眠和洛雲歸之間真是十三年的交情,比他認識樓盞眠的時間還久,這還真是讓人有些嫉妒。

沒想到,在這個世界,她已經早就有了比自己更親近的人了——貌似還不止一個。

樓盞眠坐下不久,高處的酒觴便飛落了下來,三人一同看去,便見它經過洛雲歸和樓盞眠,停在了裴晦雪的面前。

林敏安立刻拿著紙筆走了過來,大家也津津有味的圍繞在三人身邊,看著裴晦雪寫詩。

前世,樓盞眠並未見過裴晦雪吟詩作畫的樣子,此時看他不假思索的揮毫,心想自己對他的了解還真是少。

裴晦雪一揮而就,說:“還請大家不要笑話拙作。”

“哪裏哪裏。”

林敏安乃樓盞眠曾經的上司,他拿不準的時候,便來找樓盞眠一同商量,畢竟樓盞眠寫詩可以說不是最在行的,但是評價詩歌卻是公認的第一。

(1)

樓盞眠看去,驚艷道:“右琴,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絕技。”

眾人紛紛看去,都驚嘆出聲。

裴晦雪低頭害羞道:“哪裏有大家說的那麽好,用詞有些俗了。”

“非也。”樓盞眠說:“切入世情,雅俗共賞,此為傑作。”

洛雲歸也看了裴晦雪寫的詩,確實是十分出彩,而其中似乎表達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情感。

他不由的多喝了幾杯酒,暗暗期待著酒觴落在他面前,到時候,他也要一鳴驚人。

皇天不負有心人,下一次,酒觴果然停在了他的面前。

洛雲歸將懷中豪情與柔腸共同熬煮,說:“這次,我要寫詞,而非賦詩。”

眾人捧場道:“子期酒後之詩縱橫捭闔,如同大鵬翔於九天,人皆稱讚,但是子期之詞,更如世之絕響,知之者甚少。”

“這次我們有福了!可以親眼看到洛公子的詞作!”

洛雲歸被捧得飄飄然,一氣呵成,揮就一詞。

(2)

眾人爭相傳看,情形不亞於方才爭搶裴晦雪的詩作。

樓盞眠也看了看,稱讚道:“子期功力不減當年。”

“就這嗎?”洛雲歸心想,剛才誇裴晦雪就那麽多詞,到他這裏就這樣了。

樓盞眠只是覺得他似在含沙射影自己,因此有些評價不出了。

就這樣,又經過了幾輪,酒觴終於不負眾望,來到了樓盞眠面前。

“終於輪到樓大人賦詩了!”

“曲水流觴,少了樓大人怎麽行呢!”

好些女子也來捧場,樓盞眠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也即興賦詩一首。

(3)

林敏安稱讚道:“盞眠的才情,如江海般取之不絕,如今我都還自愧甚久。”

眾人紛紛稱是,就沒見過如同樓盞眠這般無可挑剔之人,難怪都說“樓氏有玉璧,世之有安欒。”

樓盞眠被人稱為身負盛世之兆。

但看懂的人,都會說樓盞眠這首詩,有些許暮春的傷情。

林敏安當即評選出裴、樓、洛三人的詩作為前三甲,將其編成詩集,傳入朝廷與市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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