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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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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節

二月十五,花朝節。

宮中舉辦了賞紅宴,邀請受寵信的朝臣入宮,一同慶祝。

樓盞眠也在其列,但她不是被邀請去觀賞的,而是被邀請去表演的。

她的風姿優美是宮中公認,連皇上也對她讚譽有加,因此每當這種賞花、娛神的節目,樓盞眠都會被叫去表演。

花廊之前,繁花簇擁,朱閣之內,樓盞眠頭戴簪花,伴隨著一首《海棠春》,翩翩起舞。紛繁覆雜的迎春禮服,層層疊疊,在她身上卻不顯累贅,她動作間,落地無聲,姿勢卻極利落,轉圜極大,看著十分精彩。

“若是天上有花神,應當便是樓公子這模樣吧。”在花廊之下的青玉案前端坐的宮眷和內臣們紛紛交換眼神,連連點頭。

也有人說:“樓公子曾為太子伴讀,深得陛下和東宮的寵愛,又是內相面前的紅人,除了官路不甚亨通,人生應當無憾。”

謝棄問也坐於席間,聞言,鳳目瞥去,便令那人閉了嘴。

皇上坐在玉階之上,待樓盞眠舞畢,帶頭鼓掌,眾人紛紛應和。

樓盞眠來到皇上面前,說:“陛下,臣獻醜了。”

“獻玉,不必過謙。”皇上笑道:“每當獻玉這麽一舞,朕便感覺春日真的來臨了。”

說完他輕輕咳嗽了兩聲,皇上龍體欠佳,幾乎難以行動,但是花朝節這日,他情況比以往好一些,便親臨此處。

太子也手持花朝盒,交到樓盞眠手裏,裏面有精心制作的花糕,上面還刻著樓盞眠的名字。

樓盞眠的表演結束,賞紅會也便結束了,皇上先起身,宮眷們紛紛跟上。

“言軒,有勞你了。”皇上離開前,還不忘伸手拍拍謝棄問的肩,以示慰問。

花廊之中,很快便只剩下宮女,樓盞眠來到謝棄問身邊,問候道:“內相。”

謝棄問看著簪花在冠,身穿宮服的女子,她皮膚本就潔白細膩,方才被宮女圍住,又往她臉上抹了一層粉澤,更顯得白玉妝成一般,讓數個宮娥都看得走神了。皇上和太子即使發覺了,也不曾對樓盞眠有絲毫苛責,反而對她十分喜愛。

樓盞眠這樣的人,實在是沒有人能夠討厭得起來。

可她明明是女子,還假扮男裝。這件事若是揭發,換作別人,可能會被流放,但是樓盞眠的話,不一定會獲罪。

謝棄問有這樣的念頭。他也沒想過拿這件事威脅她,他只是對這樣一個神不知鬼不覺女扮男裝的女子,產生了由衷的好奇。

旁人表面上對他恭敬,背地裏不知如何罵他,但是樓盞眠對他,似乎從沒有任何偏見。謝棄問以為她會為了被提拔,而特意討好自己,但是這也並沒有。

不可否認,謝棄問心中期盼過那樣的一天。但他好像怎麽也等不到。

“你去兵部,可有收獲。”謝棄問覺得那朵開在她頭上的花很美艷,但是他沒法伸出手去摘,只得顧左右而言它。

樓盞眠低頭,道:“還沒有。”

“獻玉,你知道,我耐心並不好。”

“臣知道。”樓盞眠握緊了手,道。

人人都說她和謝棄問之間並不清楚,只有樓盞眠知道,他們之間可太清白了。謝棄問並不提拔她,最經常派她去做的便是祝神、跳舞這種花架子的工作。明知她是女子,也不見他有任何態度上的變化。雖然這樣正中她的下懷,但是樓盞眠因此,也不能看透謝棄問這個人。

“我讓你表演,你似乎並不開心。”謝棄問道。

“內相誤會臣了。”樓盞眠心想,難道她的表情寫在臉上嗎。

謝棄問回想方才她跳舞的景象,雖然樓盞眠的臉上沒有笑容,但是跳得異常優美,可見,即使她不喜歡的事情,她也是認真去完成了的。殊不知,這只會讓人更加欣賞她。

但正是因為太無懈可擊了,謝棄問找不到可以鉆的空子。若是太過主動,讓她知道自己對她有企圖,他無法想象樓盞眠臉上會出現什麽表情,會驚慌?還是鄙夷?

但是謝棄問並不這麽做,因為他發現,樓盞眠是真的可以成為他弱點的那種人。而他是沒有辦法自己暴露自己的弱點的。

“我可以承諾,你如果從兵部找到重要消息,我可以讓你回東宮任詹事,或者你有想任的職位,我都可以幫你。”謝棄問琢磨著樓盞眠也到了弱冠之年了,該讓她掌握一些實權了。

他拋出了自己的誘餌,他期望看到樓盞眠高興的表情。他希望樓盞眠知道,天下權勢在他一人之手,如果她想要得到夢寐以求的官位,那麽應該向他低頭。

“謝內相,臣本就該為內相分憂,不敢與您討賞。”樓盞眠微怔了一下,我猜測過謝棄問是不放心她,所以不提拔她,沒想過他會忽然這麽說,她自然不會表現出任何急切。

無論別人怎麽看她和謝棄問,以為她是依附於謝棄問也罷。樓盞眠心裏清楚,她做事的主動權,向來在她自己手裏。

謝棄問長笑出聲,此時四下無人,謝棄問說:“獻玉,你可知為何我明知你是女子,卻不曾威脅你,或是拆穿你,更不曾——對你出手?”

謝棄問的眼神緊緊盯著樓盞眠,樓盞眠不得已和他對視,從謝棄問眼中看到了屬於這個世界的男性那種看到獵物的光芒,她想,不管是不是太監,不管自己長得有多好看,還一頭長發及腰,美貌近妖,謝棄問果然是男人。

這種不自恃美貌、作威作福的男人,樓盞眠並不討厭。

“內相想要什麽美人得不到,至於臣,自然是您最忠心的侍從。”樓盞眠說:“對於內相,或許後者更為重要。”

“我不動你,是因為看不到你身上有凡心。”謝棄問笑了,說:“獻玉,你的表字起的真好,你知道人看待一件絕世珍品的想法是怎樣的嗎?——那便是不想出手玷汙。”

“臣不敢當。”其實樓盞眠挺好奇,謝棄問作為一個太監,要如何動她。不過在此之前,她確實沒看出來謝棄問對她抱有過這方面的想法。

“不,你敢。”謝棄問幫樓盞眠輕輕摘下肩頭的一片落花,姿勢已顯得有些暧昧,樓盞眠準備躲避,又停住了,只聽他說:“所以你好好記住了,若是有哪天,你和哪個狗男人攪在一起了,別怪我沒有提醒過你——被弄臟的玉就不再是玉了。”

不是很明白,但是似乎謝棄問對自己有一種近乎變態的掌控欲,樓盞眠覺得挺好笑,人非上蒼,孰能無情。不過,樓盞眠也不知道在這世間,她還能喜歡上誰。

在十年前,她確實有過一次心動,不過那也已經無疾而終了。

樓盞眠說:“臣謹記在心。”

離宮之時,樓盞眠不禁回想謝棄問看她的眼神,真奇怪,明明是太監,也會對女人產生和其他男人一樣的欲望嗎。更奇怪的是,謝棄問似乎並不討厭女人,這和外界的傳言不符。

樓盞眠回想了一下聽到的其他的傳聞,謝棄問和皇上的奶娘,他們曾是對食嗎?不過是與不是,與自己又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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