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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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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府

“木郎中,你和枕白公子到底是什麽關系?”

木枕離下朝後沿著宮道往外走去,到了一處僻靜的巷道,他猛的停住腳步,將身後跟蹤的那人逼了出來。而那人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句。

“枕白公子?”木枕離反問。

“木郎中,我對你沒有惡意。”吳琮小心翼翼地從手中拿出一本書,上面文字已損,但是還能看得出詩集二字,吳琮愛護地翻開頁面,第一頁上題著“枕白公子作 雨齋謹刻”九字,說:“這是我收藏的枕白公子的詩集之一,這世上我最佩服的人,就是枕白公子。如果是你的話,你不用對我隱瞞。”

“不是我。”木枕離笑了,他看到吳琮的神情一瞬黯淡了下來。

“不是嗎,可是你的姓名,和枕白公子真的很像。”

“但是我認識他。”木枕離又說。

吳琮立刻又驚喜起來,說:“真的嗎?你可以讓我和他見一面嗎?”

“可以。”木枕離說:“在那之前,你可否幫枕白公子做一件事?”

洛文翰在花朝節的幾日後,也在府上舉辦了詩會。消息早早的放了出去,到了這天,府上賓客盈門。

“今年格外的熱鬧。”洛府的下人也感嘆起來。

“今年老爺特意請了有‘詩王’之稱的陳闊陳老先生來評選,許多人都慕名而來。”

洛文翰經常主考科舉,說門下三千學生也不為過,詩歌在易朝不分階級,人人都熱衷,因此這詩會聚集了達官貴人、文人學生等人,蔚為壯觀。

為了給大家祝興,洛府還拿出了珍藏三年的百花酒,以酒興助文采。

“洛兄,聽說你鬥酒詩百篇,此事可是真的?”有人笑問。

這話樓盞眠也聽過,洛雲歸喝了酒做出的詩,確實比平時的浩蕩一些,他酒不離身或許也是這個緣故。

“喝了百花酒,在座的各位皆不會是我的對手。”洛雲歸自信從容的說。

洛文翰便是有名的詩學家,洛雲歸雖說比不過父親,但是在場的面熟的人,都不是他的對手,除非從哪裏殺出有一個籍籍無名的黑馬。

“此次,詩箋第一的人,會得到一個特別的獎品!”洛府管家說:“洛老爺會將此人收為義子,以洛家的名義幫他上門向心上人提親!”

此言一出,年輕適齡的男子各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洛雲歸自己都驚了。

他問:“還有這回事?”

管家道:“少爺,你有所不知,老爺夫人雖然不勸你娶妻生子,但是看到別人抱了小孩也很是羨慕,這還不讓他們收個義子,盡快享受一番頤養天年的快活麽?”

洛雲歸鬼鬼祟祟的看了樓盞眠一眼,說:“他們又不曾催我,怎知我就沒有心上人。”

樓盞眠還以為洛雲歸在向自己求救,但她又有什麽辦法,樓明鴻也在催她做做樣子,從樓家的旁系中收養一個孩子過來,她還犯愁呢,向洛雲歸投去一個無奈的眼神。連好端端的戀愛都沒談過,就要考慮成家的事情,這何嘗不是一種煩惱,但這是世家大族避不開的事。

洛雲歸恨樓盞眠是一個呆子,聽到家人想看到他成親,也毫無波瀾。難道十多年的情誼,自己這樣一個風度翩翩、玉樹臨風的好兒郎,幾乎每天都在她身邊,她竟然一點特別的想法都沒有嗎?

自己的魅力難道真的這麽低嗎?還什麽公子世無雙,坊間的漂亮話都是騙人的。

“少爺,你有的話,為何不上門提親呢?即便不上門提親,總該花前月下,與心儀之人多多溝通一番。平日裏,你朋友雖多,但不曾見你和哪位姑娘來往過。”管家說著,嘆了口氣,忽然想到一事,說:“少爺,你和樓公子關系那麽好,只是可惜了,樓公子沒有妹妹,不然,你們倒是可以親上加親。”

“……你別說了。”洛雲歸趕緊走開了,他怕樓盞眠真的把自己的堂姐堂妹推薦給他。

他的友人問:“雲歸,你怎麽回事,臉怎麽這麽紅?”

“喝酒了!”洛雲歸趕緊拿起百花酒,灌了一大口,這一下不得了,心神愈加飄散起來。

這些年,他看樓盞眠絲毫沒有換回女裝的意思,兩人現在的年齡也不小了,似乎他不表現的明顯一點,樓盞眠就真的沒把他當適齡的對象看待。但是洛雲歸不知道自己還能怎樣表現的更明顯一些。

詩會終於開始了。

陳大夫說道:“在開始作詩之前,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大家,大家可知如今流行的詩,是從何時開始慢慢形成的?”

樓盞眠怔了一下,沒想到有人會問這個問題。

眾人沈思了一下,有人道:“我想,應該是從永業二十年左右開始萌芽的吧?”

大家一言一語的討論了起來。

“對,那時候豪放詩派衰弱,漸漸的婉約詩派就興起了,但是婉約詩派起初興起的時候,並不被人看好,由於它是在青樓中興起的,被嗤笑為‘淫詞艷曲’。”

“但是後來寫婉約詩詞的人越來越多,有名的官員和文人都開始創作,皇上也對其大加稱讚,這才逐漸流行起來,如今已經是當年最流行的詩派了。”

“正是如此。”陳先生說:“說起婉約詩派,大家都能想起誰?”

眾人紛紛說起自己記得的名字,回答正確的人,便被先生獎勵一枚林檎。樓盞眠聽著聽著,手越握越緊,她望了望場上,並沒有看到木枕離的身影,視線卻和洛雲歸在空中碰撞。

洛雲歸自然也想起了那個人,生著悶氣,又灌了一大口酒,他不知道父親叫這老學究來幹什麽,也不知道這老學究到底是哪根筋沒有搭對,非要追本溯源。

“還有一位重要的詩人,有人知道嗎?此人雖然連姓名都沒有留下,但是,確實引領了當時的詩風,他的詩歌更是無比精妙,雖然被當今千歲大人封殺,但是還是有不少人在暗中偷偷欣賞。”

此言一出,如亂石驚起巨浪。

洛文翰也不得不出來維護秩序,他說:“先生,先讓大家作詩吧。”

在座有一位吳姓官員,卻已經猛的站了起來,回答道:“先生,你說的是枕白公子吧。”

此名一出,眾人神色各異,知道的和不知道的,都沈默了。

洛雲歸氣得拍桌,說:“婉約有什麽好的,如今的風氣正是被枕白公子一流帶壞了。”

洛雲歸雖然不喜歡謝棄問,但是也必須承認,謝棄問做了一件好事,那便是封殺了枕白公子。

“話不能這麽說,我覺得枕白公子的詩就很好。”吳琮說。

洛雲歸腰間的劍微微彈出,惡狠狠的看著吳琮,吳琮紅著脖子,嚇了一跳,但還是說:“我人微言輕,但是我說的,並無虛言,洛公子,你和枕白公子難道有什麽過節嗎。”

看到兩人險些起了爭執,先生似乎也覺得不該再觸及這個話題,他說:“大家作詩吧,一炷香之後,我來收大家的詩箋。”

眾人於是埋頭作詩,樓盞眠的心卻亂了。

洛雲歸來到她身邊,看到她蘸著墨,卻一字未動,說:“獻玉,你不會告訴我,你以為我們十歲那年你對枕白公子的欣賞是真的喜歡吧?你連他是男是女,哪裏人士,是何年齡都不知道。”

“子期,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

“我也希望是這樣。”

但他看樓盞眠的表情,不是這麽回事。

“你不會跟我說,你覺得木枕離就是那個枕白公子?”洛雲歸瞇著眼睛問。

“這和你沒關系吧。”樓盞眠微皺眉頭,說:“洛雲歸,十歲那年,要不是你給我爹娘告狀,我也不至於焚燒了收集的所有詩稿,那一年,我已經和枕白徹底劃清界限,這你難道還不滿意嗎。”

“好,你怪我。”洛雲歸沒想到十歲那年那件事,她還在耿耿於懷。

誰都看出喜歡上枕白的詩後,樓盞眠的情況很奇怪,當時她們已經在準備接下來的科舉,洛雲歸是為了樓盞眠好,把她喜歡上不正詩歌的事告訴了樓家人,結果樓盞眠主動焚燒了和枕白公子有關的所有東西,並且向洛文翰立志考取功名。

她潛心學習,這才在十四歲那年中了探花。洛雲歸以為,比起自己的錯誤,自然是自己的功勞來的更多。他沒想到,在心底深處,樓盞眠竟然怨他。

“我沒這麽說。”

“可你的表情是這麽說的。”洛雲歸覺得喉間有些苦澀,他說:“樓盞眠,我是為了你好,那枕白公子遲早會害了你,結果你竟然現在也忘不了他。你寧可對一個外人牽腸掛肚,也不看我一眼。”

樓盞眠覺得他越說越奇怪了,說:“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沒有。”洛雲歸揮袖離開,連詩會也不想參加了。

樓盞眠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也有些錯愕。她沒有想到,自己的情緒已經如此明顯,竟然連一向神經大條的洛雲歸都看出來了。

——看出她對枕白公子確然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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