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覆診 小狗沒有看起來那麽乖

關燈
第22章 覆診 小狗沒有看起來那麽乖

曹藝萱的房子是她畢業前一年她爸媽買給她的, 一梯一戶,八層到頂,小區裏樓間距驚人,在寸土寸金的北市是妥妥的豪宅。

她家有三間房間, 每間都不小, 但活動空間很小, 全被各種衣服、飾品、鞋子、包占據。

前兩年還要更糟糕, 她臥室只留下僅能側身通過的通道,另外兩個房間更是塞得滿滿當當, 幾乎是實心的。

陶涓來留宿只能睡客廳沙發。

這個客廳還是因為疫情期公司要求藝人在家營業拍短視頻騰空的, 從那時起每隔半年陶涓就強行給她斷舍離, 很多買了不記得放在哪裏又重覆買的衣服鞋子,全被送去二手奢侈品店回血,還有各種購物節囤下的大量化妝品、營養品, 許多都過期或臨期了, 過期的通通扔掉, 臨期的要麽送人要麽低價上鹹魚。

最後陶涓給她做了個手機APP, 儲物櫃門裏貼上二維碼,一掃就知道都有什麽。

這番斷舍離之後曹藝萱發誓以後再也不囤貨了, 也會定期請人整理,陶涓每隔一陣來看看,但是今年春節前曹藝萱連續出差, 陶涓又生病住院, 家裏就難免亂了些, 一周後她就要進新劇組拍戲了,那裏氣候和北市相差很遠,要帶的衣服用品非得陶涓幫忙打包, 不然到時又要臨時亂買一堆。

陶涓一邊指點她需要準備什麽衣物,然後一件件攤開在地毯上拍照輸入APP,自動生成搭配,算算在劇組的天數再看看往年的天氣記錄,增刪一些物品,接著就能收納裝箱,什麽東西在哪裏,打開APP一目了然。

曹藝萱真心誠意地說:“我覺得你真可以好好發展一下這個副業,我不少同行都是外表光鮮亮麗,家裏亂得老鼠進去都要開導航。春節前田田喊我到她家拿年貨——我的天,從門口到臥室——快遞箱都要堆到天花板上了!好多還根本沒打開,她自己都吐槽說再這樣下去要睡在快遞箱上了。她還問呢,求你什麽時候有空也幫她做一套尋物碼。”

田田大名是舒予田,曹藝萱的大學室友,現在是她鄰居,也是個家境優渥的小公主,這幾年不怎麽拍戲了,轉型當生活博主倒是挺成功,只是這麽一來家裏各種快遞源源不斷。倒是也請了幾次專業收納,還有鐘點工每周來一次,但收拾的速度永遠趕不上快遞進門的速度。

田田倒也看得開,把斷舍離、收納也拍成視頻,也挺受粉絲歡迎。

陶涓隨口說,“等我幹完太平這票再說吧,到時候我好好琢磨琢磨,怎麽搞個實用的APP幫人整理。”

其實很多人不是不會收納,而是物欲太過旺盛,滿足感只在拆開快遞或者付款買下那一瞬間,想要繼續滿足,就要繼續買買買。

田田就是這樣的人。

不僅是衣服飾品,她家還養了很多寵物,兩只貓一條狗,幾只牡丹鸚鵡,最近一年多又開始養更罕見些的爬寵,守宮、小蜥蜴之類的。也不知道這些小動物在她那個實心的家是怎麽生活的。

陶涓不止一次曾跟曹藝萱吐槽,田田這要是在國外可能已經被動保組織告上法庭了。

這天晚飯時周測打來電話,閑聊了幾句後他問起陶涓的病情,最近有沒有感到胸悶氣短啊?記得按時吃藥。上樓梯的時候一定要慢,最好戴個能監測心率的運動手表。

陶涓一一答應,說她在曹藝萱這住著,暫時不用爬樓梯,也用不上運動手表。

周測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叮囑道:“兩周後來覆診,千萬別忘了。”

陶涓笑,“忘不了。”

“那天有人陪你來嗎?我那天剛好休息,我陪你去?”周測還是擔心,醫院裏繳費、檢查、拿藥都要等挺久,她又總是暈血。

“不用。早安排好了,我從前同事羅瑩陪我去。”

“曹藝萱呢?”

“她那時候都進劇組了。”

今年的春節比往年晚,過完元宵就三月了,北市終於露出點春天的模樣,天空不再是灰色的了,雖然陶涓家窗外的法國梧桐還是光禿禿的,但是仔細看的話,枯枝上已經悄悄生出了葉苞,不過外面還覆蓋著棕褐色的皮,靜靜等待春日暖陽。

陶涓去覆診那天是周五,距離她出院剛好兩個月。

她提前半小時到了醫院,去了周測辦公室才被告知,周醫生一小時前進了手術室,臨時代班,不過是小手術,估計再過兩三個小時就能出來了。

陶涓不禁呆住。

她掏出手機,這才看到周測給她的微信,那時她在地鐵上,完全沒聽到。

昨天下午羅瑩突然得到通知,之前一個面試過的公司想讓她今天去覆試。陶涓叫她只管去不用擔心自己,想了想還是向周測求助。

他答應得倒是幹脆,沒想到又臨時放鴿子。

陶涓一時間分辨不清自己是失望還是早有預料,或者可能是習慣吧,正想離開,周測的同事張琳急匆匆跑進來叫住她,“周師兄托我陪你覆診。”她可能剛下夜班,衣服還沒換。

這事辦的。

早知如此,她還不如聽曹藝萱的,求田田陪她覆診,作為回報給她也做一套尋物碼。或者,就接受顧清澤的好意,讓他派個人來。

陶涓挺不好意思,“其實我自己去就行。”

“那怎麽行?”張琳笑著挽住陶涓胳膊,小聲說,“把你放走了,誰替我寫周總結呀!”

兩人去心電圖室途中張琳電話響了,她聽完面色凝重,加快腳步拉著陶涓到了心電圖室,抱歉說:“我待會兒再過來找你,有個病人指標突然不太好,我回去看看。”

人命關天的事,陶涓趕緊說:“你快去吧,不用管我……”

張琳想了個折中的辦法,交待道:“你做完心電圖在這等我,我來了你再去抽血。”

這時走廊上一個年輕女孩迎上來,“陶小姐——”

陶涓認出她是顧清澤的國王人馬之一,秘書沈嶠,趕緊抓住這根救命稻草,跟張琳說:“你快去忙你的吧,我同事來陪我了。”

張琳如釋重負,交待沈嶠幾句要是暈血了怎麽辦踩著風火輪似的走了。

陶涓如蒙大赦。

真是服了周測,他也不是沒做補救,可他的同事也都一樣忙,讓誰陪著她都很有負擔。

沈嶠遞給她一瓶溫熱的礦泉水,“顧先生讓我來陪你的,病歷卡給我吧,我去取號。”

陶涓謝過沈嶠,還是自己取了號。

做完心電圖,陶涓一出來,看見沈嶠旁邊多了個人,顧清澤。

這下她可驚訝了,“你怎麽來了?你來幹什麽?”

顧清澤張口欲言,瞥了沈嶠一眼又把嘴邊的話吞回肚子裏,要笑不笑,“我來看你笑話,行了吧?”

陶涓頓時笑了,她自己都覺得笑得莫名其妙,咳嗽一聲問,“你不用工作?”

顧清澤搖頭,“嗯。不用。紈絝子弟嘛!”

陶涓這次噗嗤笑出聲了。

顧清澤這才正經地說:“本來以為你有人陪著,我只派沈嶠來看看情況,沒準拎個包跑個腿,沒想到她打電話說跟著你的人有急事,我就來了。等會兒還要抽血吧?”

陶涓一聽“抽血”這兩個字就發怵。

她血管細,還不明顯,從前有幾次護士要換個地方再紮一次才能抽出血。

排隊等待時十分煎熬,抽血的科室大門敞開,幾個病人坐成一排,門外長椅上又是幾排,全身待宰羔羊。

她連頭都不敢擡,只盯著腳尖前面一小塊地板,也不知道是不是餓的,胃裏像有一群撲棱蛾子,上下翻飛,說不清是惡心還是胃抽筋了,她連著深吸氣幾次,覺得胳膊都在發顫,心臟也越跳越快,手腳卻越來越冰涼。

這時顧清澤忽然遞給她一個暖寶寶,“手冷?”

醫院走廊上暖氣燒得很足,陶涓額頭鼻尖冒汗,但指尖煞白,微微顫抖,怕得不得了。

暖寶寶已經熱乎乎的了,陶涓接過來先焐了焐手,再隔著毛衣焐在胃上,很快感覺好了些。她這才發現沈嶠不知去哪兒了,顧清澤說:“她去買點巧克力和雪餅。”

陶涓楞了一下,“哦。”

以前在學校醫院打吊針她都會帶這兩種零食,也分給顧清澤吃過,沒想到他還記著。

該來的還是會來。

護士叫到陶涓名字時,她哆嗦一下,硬著頭皮站起來,顧清澤走在她身前,“大衣和包給我,你就跟著我走,只要不亂看就沒事。”

她默默點頭,盯著顧清澤的後背,目不斜視。

他領著她走到一張塑料椅邊上,扶她坐下,陶涓暗暗慶幸,很好,成功了第一步,沒看到其他人在抽血的樣子,接下來只要閉上眼睛就好。

護士給陶涓卷起袖子,還沒拿針筒和束帶,就見這病人已經緊緊閉上眼睛,都要笑了,“這麽緊張啊?”

顧清澤在一旁虛虛扶著陶涓肩膀,跟護士解釋:“她有點暈血。”又輕輕拍她右肩,“放松,呼吸,一下子就好了。”

陶涓感到針刺進皮肉,其實不算很疼,成年人完全能忍住,接著,護士很快放松紮在她胳膊上的束帶。

這次抽血挺順利的,陶涓聽到護士說“已經好了”還是不敢睜開眼,護士又往她胳膊針孔上貼了創可貼讓她按住,她還是不敢睜眼,直到稀裏糊塗被顧清澤帶出去才看到沈嶠已經回來了。

沈嶠讓她趕緊坐下,又遞給她吃的,“快吃一點吧!”她又稀裏糊塗接住。

沈嶠拿上單據,“我去繳費。”

陶涓含著一塊巧克力,閉目靠在長椅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感到眩暈感漸漸消失,“我可真沒用。”

“很多人都怕血。還有人暈針。怎麽能說自己沒用呢?”顧清澤語氣淡淡的,“我一直害怕打點滴。總覺得那是快要病死的人才用的。”

陶涓又笑了,想起兩人當病友的情形,不由側眼看他,顧清澤也笑了。

這時忽然有人叫陶涓,她揚頭一看,竟是申悅明。

申悅明畢業後也進了安真醫院,成了雷主任親傳弟子,現在是腫瘤科重點培養的外科醫生。

“真是你!”申悅明走過來,“你怎麽來醫院了?”

“心肌炎,來覆診。”

“哦哦哦我想起來了……新年那陣是吧?我那時候去外地交流了,看我這記性!”申悅明一邊說,一邊又看看顧清澤。

陶涓介紹,“這是……”

“啊,我記得,你是陶涓的師弟,後來去MIT了對吧?”申悅明好像並不覺顧清澤和陶涓一起出現有什麽稀奇的,笑著跟他寒暄,“什麽時候回國的?”

她跟顧清澤聊了兩句,問陶涓:“正好遇見你了,我還想問呢,你什麽時候能來調整一下模型啊?我們醫院這邊收集了很多資料和數據,去年年底輸入之後按理說模擬的精確度應該更高,可是不知道哪兒出了問題,反而沒以前好用了。我們科聯系了方舟幾次,倒是又派人來了兩次,不過模擬效果還是一直不理想。”

這個應用是陶涓負責設計開發的得意之作,主要用來模擬乳腺癌病人保乳手術和其他覆雜創傷修覆手術,三年前安真醫院和北市另外兩家醫院引進了方舟制作這款AI模擬手術效果的應用,有段時間陶涓和申悅明每周都要交流,兩人的關系比大學時候好了很多。

她遺憾地告訴申悅明,“我去年就離開方舟了。被開除了。”

申悅明罵了句臟話,知道陶涓愛莫能助,“那你現在怎麽樣?”

“還行。先接點零活兒,好好休息,等身體好點再找工作。”

申悅明還是不太甘心,“我回頭問問領導,看看能不能請你當顧問,先來給我們調整模型,這也算零活兒吧?”

“要是醫院領導批準,我當然會接。”

醫生就沒有不忙的,尤其安真醫院,一個人恨不得劈成三份用,申悅明又跟陶涓聊幾句,急匆匆走了,“等我信兒啊,要是成了我請你吃飯。”

陶涓忙說:“要是真成了,那得是我請你吃飯。”

她想著申悅明的話,思索會是哪裏出了問題,讓模擬應用的效果不理想。

越想越心痛,就像機械師做出的精密機械一樣,算法模型也需要維護更新,不然最終就會變成笨重生銹的廢物。

這些可都是她絞盡腦汁,熬了許多不眠之夜做出來的。

也不知道黃霸天派來的是誰,她、大劉、羅瑩,還有更早被逼走的幾個人,這些技術骨幹全都離開方舟後,他們之前做的工程會有誰來維護?

顧清澤突然出聲:“你要是真想接這個活兒,可以自己開一家咨詢公司。”

陶涓嚇了一跳,“我?開個咨詢公司?我一個人?”

“當然不用只是你一個人啊,你可以雇從前在方舟的同事。只要能接下幾個從前方舟開發的應用維護,你們就能養活自己。”顧清澤說得理所當然,“然後你們可以擴展業務,開發類似的應用,賣給方舟的潛在顧客。”

陶涓呆呆盯著顧清澤看了會兒,“再然後,我成為方舟的競爭者,挖它墻角,搶它生意,把它擠出市場!”

顧清澤認真說,“為什麽不可以?互聯網行業裏這樣的事可太多了。你想想,某個手游公司,還有某零售電商平臺,不都是這樣?”

陶涓笑了,“我從來沒這麽想過——不過,這麽想想就覺得超級解氣!簡直就是逆襲爽文!”

顧清澤也笑,但他不覺得這是意淫,他覺得,陶涓無論做什麽都能成功。除了……

陶涓忽然看到顧清澤臉上笑容消失,他冷冰冰盯著她身後。

她回頭一看,周測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神色覆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