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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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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記憶。

慕容溯立定的那一刻。

夏淺卿出手就是殺招。

她腦中清晰地想, 好像已經沒有退路了。

雖然芻族老祖直言世間瀕臨絕境,茍延殘喘不了多少時間,但她若不攔住慕容, 那這個世界, 怕是會旦夕覆滅在慕容溯手中。

可惜她身子只動了一剎那,招式尚未真正落下,身體就失去了全部力氣。

夏淺卿跌了下去。

她知曉只有這一次機會,趁著慕容溯還不曾對她有所防備, 立即出手,出其不意, 或許還能有機會將慕容溯制於掌下。

奈何眼下差距太大。

轉瞬之間, 落敗。

她甚至沒有看到慕容溯出手。

夏淺卿模模糊糊地想, 原來哪怕她早已是半神之軀,與真神相比, 也會有這樣不可逾越的鴻溝啊。

慕容溯接住她跌倒的身子,甚至不曾開口問她為何出手, 只撫了撫她的臉頰,又在她刻意撇臉避開他的觸碰後,將她抱了起來,緩步而行。

那些人族的, 靈族的,妖族的,各族眾人圍在四周,被慕容溯周身靈力逼得不可靠近, 只能破口大罵芻族造下如此深重的罪惡萬劫不覆,罵她不得好死,罵慕容溯定會碎屍萬段。

可漸漸的, 隨著慕容溯一步一步邁出,那些辱罵的聲音越來越低,那些恨不得沖上來將他們碎屍萬段的猙獰面容也變得越來越溫和。

不知從哪一個時刻開始,眾人一個個跪拜下來,朝向慕容溯深深行禮,滿目狂熱,振臂高呼——

真神降臨,福佑四海!

那些原本恨不得吃他們肉喝他們血的人,此刻盡是滿目虔誠得望著慕容溯,大呼救世主,求他大展神通,覆滅此世,重創嶄新人間。

夏淺卿瞳仁放大,心下怔然,目光緩緩落上慕容溯。

這便是神明之力。

轉瞬之間,更易人們信念,該換天地規則,讓原本對他們深惡痛疾的眾人,記憶顛覆,成為狂熱信徒,虔誠追隨。

念頭方起,夏淺卿就覺得意識模糊起來,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抽離腦中,她勉力維持清醒而不得,只能在暈死的最後一刻,一把揪住慕容溯的襟口,怒然而視。

“慕容溯!你連我的記憶也要一起改變……”

……

“夏娘子這是也來浣洗衣服嗎?”

山石,喬木,溪水,流水聲淙淙作響。

婦人們拿著棒槌,正在敲打面前的衣物。

夏淺卿挎著竹籃腳步輕快而來,聽到她們問話,搖了搖頭笑道:“我剛挖了兩個筍,過來清洗一番,今晚回去做個炒青筍。”

“我就說夏娘子家凡事都是你的那位夫君親力親為,怎麽可能讓夏娘子親自浣洗衣物?”一名頭戴布巾婦人笑言。

幾人中有一名看起來與夏淺卿般大年紀,成婚不過半年的少婦擡起眉頭,笑了一聲,“今日怎麽舍得讓夏娘子下廚了?”

夏淺卿搖頭:“他近來早出晚歸,忙得腳不沾地,左右我閑來無事,做頓飯而已。”

少婦慨嘆:“夏娘子嫁了位好夫君,真是讓人羨慕。”

“可不是。”

幾人紛紛應聲。

“那可真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疼愛得緊。哪像我家的臭男人,邋裏邋遢,連個衣物都能穿上一個月不換,還別說主動浣洗。”

“這夏娘子的夫君對待夏娘子,就跟對待天上的神仙似的,珍貴極了。”

“那不就是神仙嗎?你們又不是沒見過他們二人站在一處,可不就是郎才女貌,神仙眷侶!”

“對對,神仙眷侶!”

婦人們笑,夏淺卿也笑了起來。

此地毗鄰山澗,地勢崎嶇,村民自幼生活在這裏,因為地處偏僻,又出行不便,所以與外界交流很少。

大多數時候他們為了采買物資,才會下山出去一趟。

問候完夏淺卿,他們便聊到丈夫日前在山下城鎮帶來的消息,說那鬧了大半個大晏的疫病終於無聲消止下來。

“還好我們偏僻,不曾波及我們。”一名婦人道。

“就是不知那疫病究竟從何而來。”

“原本聽說是那名不知身份的皇後帶來的,可又聽說那位皇後才是真正的神女,以身殉道,這才渡化災劫。”

幾人跟著知曉的外界傳言閑聊,又瞧向一旁從始至終不曾參與的夏淺卿,問道。

“夏娘子,你夫婿覆姓慕容,天家亦姓慕容,你們是不是為了躲避災疫,自帝京而來啊。”

夏淺卿笑了笑,沒否認也沒點頭。

那包著頭巾的婦人笑道:“你就不用瞞我們了,你與你那夫君根本不像尋常人,怕是用不了多久便會回去吧。”

……

夏淺卿洗完筍又去下游的湖泊中挖了些藕,這才收拾往回走,路過村東的趙屠夫家時,又買了塊新鮮排骨一起帶回了家。

夏淺卿是精於做飯的,做的也快,幾乎在她把飯菜擺在桌上時,身後便傳來了房門被人推開的聲音。

她剛要轉身,便覺背後一暖,熟悉的氣息隨之籠罩上來。

慕容溯的嗓音響在耳畔:“我不是說等我回來做飯,你好好歇著。”

“左右閑來無事罷了。”夏淺卿自他懷中轉過身子,望著他精致的容顏,伸手摸了摸他的側臉,“何況一頓飯都做不了,難不成被你養得四體不勤五谷不分才好?”

慕容溯笑了笑,低頭看向桌上:“卿卿今晚做了什麽菜?”

夏淺卿做了一個清炒竹筍,一個蓮藕燉排骨,還有一個蛋花湯,簡簡單單,不過她手藝好,飯菜極為可口。”

吃完飯窗外已經落黑,慕容溯替她卸了發釵,打來溫水,給她洗臉,洗腳,這才擁著她躺了下來。”

夜裏很靜,只有屋外偶爾傳來一兩聲蛩鳴,夏淺卿躺了半天,睜開眼。

“睡不著?”耳畔傳來慕容溯的低啞的聲音,極輕。

夏淺卿沒有回答。

她自半個月前醒來後就住在這裏,沒有記憶,不知過去。

只有一個慕容溯陪在身邊,事無巨細地照料她。

而她雖然不記得過去,但對慕容溯沒有任何抵觸之心,看到他的第一眼便心生歡喜,哪怕他抱她親她,她也不會有任何反抗之意。

感覺是騙不了人的,她打心底裏喜歡他,信任他。

可不知為何,她又隱約有種感覺,她此刻經歷的一切都是鏡花水月,只是她一廂情願做的一場夢而已,不知何時就會怦然一聲,盡數化作泡影。

夏淺卿沈默了很久,開口:“聽說帝京肆虐了很久的疫病平定,你皇家姓氏,不該一直在這裏。”

慕容溯沈默一息:“那我該在哪裏,帝京嗎?”

夏淺卿“嗯”一聲。

慕容溯輕笑出聲,揉揉她的臉:“那過些時日我帶你回去,好嗎?”

夏淺卿頓了頓:“我不該屬於帝京,我的責任不在那裏。”

耳畔呼吸一瞬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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