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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托住她的後腦迫她擡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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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托住她的後腦迫她擡起了……

郇遇承說到做到, 次日一早,便拿到了從小湯山取來的東海和瀛洲的地理圖志和山川風物志。

夏淺卿向他道了謝,托他留心那非妖非魔非仙之人, 不做逗留, 很快啟程前往東海。

她原本動了帶慕容溯一同前往瀛洲的念頭。

畢竟如今手頭上有了這本瀛洲的地理圖志,若是能將瀛洲情況參透,帶著慕容溯前往瀛洲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那可是上古三大仙島之一啊,如若踏足, 指不定會得到什麽機緣。

可惜很快打罷了念頭。

瀛洲圖志中記載,近百年來, 瀛洲之上總有災異之氣層層籠罩, 頗為不祥。

各修仙門派倒是也曾想過前往瀛洲一探究竟, 奈何瀛洲與世獨立,飄忽不定, 瀛洲以外之人想要尋到十分困難。

據說在五十年前,曾有數名修士陰差陽錯踏入島上, 想要解開瀛洲之謎。

起初幾人還通過水月鏡與門派交談,後來的某一日,卻是突然間音訊全無,無論如何也遍尋不到, 莫說軀體,便算是靈魂也好像從世上消弭了一般。

而那幾人雖非長老掌門,卻也是門派中的佼佼者,突然間憑空消失, 讓修真門派一時喧嘩,各類猜測層出不窮。

奈何從那之後,瀛洲又消弭於茫茫東海之中, 即使有修士偶然瞧見,等到匯聚幾名門人共同上島時,瀛洲卻已再次消失。

故而百年以來,瀛洲究竟如何,無人知曉。

既是如此,她實在沒有帶慕容溯前往瀛洲涉險的不要,還是把他留下更為穩妥些。

奈何不論夏淺卿如何好說歹說,慕容溯只道一句不會成為她的負累,卻是絲毫沒有見機行事知難而退的意思。

強逼不行,只能迂回。

於是這幾日下來,夏淺卿有意無意便扮成“虛弱”又時不時“昏迷”的模樣,好似迫切需要“求醫”,而距離他們往東海經行之處,有一位頗為聞名的醫者——

喚做蘭燼。

比起醫者,蘭燼更算是雜家,三教九流都涉及些,一些專業的沈屙宿疾她自是比不上人參娃娃,但面對某些偏僻冷門的疑難雜癥,她的手段並不見得比人參娃娃差。

等到了蘭燼的“難夢閣”,用術法禁錮也好,用陣法困住也罷,即使用鎖鏈給慕容溯手腳都綁了給他關進小黑屋夏淺卿也不是不能接受,總歸她已經給蘭燼去了書信,能留下慕容溯的法子多的是,怎也不至於讓他跟著她去瀛洲涉險。

可惜對於她身體的不適,慕容溯雖是衣不解帶悉心照料,但馬車的方向,卻是從始至終沒有往難夢閣行進的意思。

夏淺卿沒忍住去問——

這人怎麽好似根本不擔心她?

慕容溯為她吹涼了藥,舀起一勺遞到她的唇邊,看著夏淺卿盯著漆黑的藥汁良久,最後破釜沈舟般一把搶過整碗藥滿口灌下,他才緩聲開口。

“那人參娃娃不是已被你喚去江寧,你若當真有疾,為何不在江寧待他兩日,反而偏要千裏迢迢前往難夢閣?”

幾乎實在慕容溯話語落下的瞬間,夏淺卿掐著他一把按到馬車壁上。

她咬牙切齒:“你果然什麽都知道。”

不論是蘭燼,還是人參娃娃,包括難夢閣中早已擺好了鴻門宴在等待他,這人全都一清二楚。

慕容溯不置可否,被她掐住咽喉也不見焦急,只擡手撫上她的側臉,像是在陳述一件事實:“我說過的,卿卿,無論禍福,不管生死,我都要在你身邊。”

在他的世界裏,沒有第二種選擇。

夏淺卿第無數次生出直接掐死一了百了的心思,終歸只是一把將人搡開,身形一化,消失在馬車之內。

馬車外,駕車的暗衛側身,小心問了一聲:“陛下?”

他是陛下登基後提拔上來的暗衛,早年倒是聽說過這位皇後乃山野精怪化身,無才無德,仗著陛下寵愛才當上中宮之主。

此次出宮陪侍左右,無才無德倒是瞧不出來,畢竟這位皇後眼中並無世家貴女的那些貴賤高低之分,而才學見識不比那些大家閨秀有差,但陛下寵愛倒是有目共睹。

畢竟敢掐著陛下加以斥責的,普天之下怕是也只有這一位皇後了。

慕容溯垂下眼睫,按了按被掐的生疼的喉骨,淡聲:“無妨,繼續趕路。”

……

夏淺卿一時氣急躥出了馬車,坐上一旁的銀杏樹,深深嘆了口氣。

氣歸氣,無論如何也不能放任慕容溯陪她去往瀛洲,路還是要繼續走的,辦法也是要想的。

可她手裏的人脈,要麽無能為力,要麽天高皇帝遠的幫不上忙。

為今眼下只有一個郇遇承能為不凡,而郇遇承還是慕容溯的人……

夏淺卿一咬牙根。

常言道帝後一體,慕容溯的命令該從,她的命令就不該從?

說什麽也要讓郇遇承將人留下!

……

夜色空濛,燈火昏惑。

喧鬧了一天的城鎮安靜了下來,江寧通判府邸,郇遇承邁入房中,剛要脫下外袍,瞬間敏銳察覺屋內的生人氣息,頓時一凜,呵聲:

“誰?!”

燭火閃爍間,清晰照見跨坐在窗前的女子。

郇遇承眉梢一挑,詫異出聲:“娘娘?”

話罷行下一禮,半笑不笑,“未知娘娘夜半去而覆返駕臨寒舍,有失遠迎,還望娘娘恕罪。”

“虛禮就免了。”夏淺卿自動忽略他語氣中的揶揄,開門見山說明來意,“我有一事,還望郇通判給以援手。”

郇遇承“哦?”一聲。

“我不想帶你們陛下前往瀛洲,所以我要你與我做戲一番,假造一名大妖重創於我的景象,而慕容溯看在一旁卻無能為力。讓他知曉自己力有不逮,更別提去往瀛洲那種危險重重之地,從而知難而退。”

郇遇承擡眉:“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

“可惜微臣無能為力。”

郇遇承似乎沒有瞧見夏淺卿瞬間不豫的神情,笑瞇瞇道。

“即使是矯做幻境,也難保不會出現意外,娘娘千金之體,微臣斷然沒有讓娘娘涉險必要。何況娘娘本就半死未死之身,較尋常凡人強悍不了多少,微臣更不會容娘娘遇險。”

夏淺卿咬牙:“這是懿旨!”

“更是欺君之罪,請恕微臣難以從命。”

沒成想這人和慕容溯一個德行,油鹽不進,夏淺卿簡直想如法炮制一巴掌忽死完事。

她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

郇遇承只覺面前寒風凜然襲來,反手而抵,不過短短幾息,二人已經交手數招。

直到清晰感觸頸上冰冷的涼意,郇遇承終於擡起眼,眸帶凝重和詫異地望向她,喟嘆出聲:“娘娘實力當真……不可估量。”

怎也沒有想到,一個失了心的半死未死之人,居然能在短短二十式之內,讓他再無還手之力。

當真是他自以為是,目下無塵。

夏淺卿也在心底驚異。

郇遇承不過弱冠之年,便可與她有來有往交手將近二十招,可謂天賦異稟,未來可期。

可說是慕容溯的對立面。

慕容溯在習武一途上頗有造詣,可在靈力修行上,可說是半點不行。

最初遇到慕容溯時,她也曾特意指點慕容溯修習靈力,可他對靈力的感應能力微乎其微,堪比五靈根。何況慕容溯那時還要逐鹿天下,更是力有不逮。

如今慕容溯身負白澤九嬰靈力,還有她的一顆心,照理說傻子也該開竅了,於是夏淺卿探了一下他的靈根。

還是開竅了。

雖然開竅程度等於五靈根變成四靈根。

夏淺卿只能斷了讓慕容溯修習靈力的心思,安慰自己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慕容溯在帝王之術上造詣頗深,那在靈力修習上有所不足那是理所應當。

何況他終究是帝王,靈力修習有是更好,沒有也無傷大雅。

如今瞧著郇遇承這般引人嫉恨的天賦,還是心情怪覆雜的。

不過正事要緊夏淺卿並未在此糾結太久,她收回抵在郇遇承頸上的金簪,反手別回發上,微笑出聲。

“郇通判也瞧見了,我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那些幻境法陣很難傷到我,我尋郇通判幫忙,郇通判大可全力施為。”

郇遇承自她發上金簪收回目光,良久後提唇一笑:“謹遵娘娘懿旨。”

……

馬車是在行駛到江寧城東南的一處山野時,一直在車中閉目養神的慕容溯突然睜眼,喚聲。

“停車。”

車夫掀開轎簾,朝慕容溯行了一禮:“……公子。”

從離宮之後,他們對慕容溯的稱呼便成了“公子”,對夏淺卿則成了“夫人”。

慕容溯看著車簾外的天幕。

天色已不知何時黯淡了下來,卻又不是那種陰天或雨天的暗,頭頂的天空仿佛破了個口子,漆黑不見底,其中電閃雷鳴,擡眼細看時,似乎可以瞧見其中黑龍咆哮翻滾的身影。

眼前處處飛沙走石,遮天蔽日。

慕容溯凝望天幕之上,沈聲:“回去,繞路通過這座山。”

車夫只當這般異相乃暴雨前兆,不知他為何突然間慎重至此,卻又不敢多嘴質疑,只能領命。

然而馬車剛剛調轉車頭,就是風沙猛然席卷而來,吹得人連睜眼都不能。

車夫大力拉住騰躍嘶鳴的馬匹,馬鞭抽下,剛要驅使著馬兒前行,眼前前一刻還平坦寬闊的道路,突然間寸寸崩毀,塌陷,轟隆作響,像是突逢地動。

眨眼間,前方道路成了一處深不見底的深淵!

深淵中躥出熊熊烈焰,直撲馬車,驚得馬匹猛然後躍,嘶鳴不已。

與此同時,不遠處傳來一聲野獸咆哮。

那是一只高達三丈的妖獸,形類老虎而毛類犬,毛發極長,臉長得像人,嘴邊生有兩根一尺長的獠牙,吼叫之際聲如洪鐘,邁前一步地面都要跟著抖上三抖。

慕容溯視線落上妖獸,聲色極沈:“……梼杌。”

陪隨在暗處的暗衛爭相躍出,護持在馬車前方,可他們終究是凡人,又是頭一次面對如此龐然大物,那梼杌一掌重重拍下之際,暗衛毫無還手之力,紛紛擊飛。

眼看梼杌巨掌就要重重拍上馬車,夏淺卿突然從樹上飛身而下,拔除發上金簪轉瞬化刀,在它拍毀馬車的前一瞬,“鏗”一聲架住巨掌。

她大力一揚,瞬間將梼杌逼退半步。

夏淺卿回頭厲喝:“快走!”

慕容溯沒動。

他知曉她一直守在暗處。

從她慪氣從馬車沖出來的那一刻,就不會離開他的身邊太久,畢竟他此次的目的地是危險重重的瀛洲,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容他孤身前去。

此次遇襲,她及時現身,全在意料之中。

可慕容溯沒有遵她之言,盡快離開。

而是定定凝望不遠處的妖獸。

……梼杌。

三年前,那只蟄伏在空明山中,令夏淺卿招架不及,最終讓她剜心瀕死的妖獸,便是梼杌。

夏淺卿又是持刀擋下一擊,回頭一看慕容溯居然還是定在原地動也沒動,不由焦急出聲:“在發什麽呆呢,快走!”

她知曉他在遲疑什麽,迅速出聲。

“這只梼杌沒有三年前的那只梼杌修為深,不是我的對手!你快走,留在這裏反而會成為我的拖累,我還要分心照顧你!”

說著,她劈刀再次攔下梼杌一擊。

車夫哪裏見過這般景象,嚇得兩股戰戰,望著車中的慕容溯顫顫巍巍出聲:“陛……陛下。”

慕容溯望著她的背影。

須臾。

他道:“走。”

她說的沒錯,如今他留在這裏,不僅無法為她提供助益,反而只會成為她的負累。

……

有夏淺卿斷後,車夫驅使馬車順利來到山下。

山下與山上是全然不同的光景,日光明媚,萬裏無雲。

車夫也好,那些暗衛也罷,都是頭一次真切看到所謂的妖獸,如今虎口脫險,仍是心有餘悸,又不由想起在後與梼杌纏鬥的夏淺卿,一個個心神不寧著將落上慕容溯。

慕容溯目光落在山上,久久不動。

眾人大氣不敢出。

也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慕容溯終於忍耐不住邁步想要回到山上時,不遠處的山坳裏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眾人眼中,夏淺卿一把撥開灌木,拄刀踉蹌走出,通身上下盡數被鮮血浸透,卻仍不忘朝慕容溯安撫一笑,而後失力跌了下來。

被猛然躍出的慕容溯緊緊抱入懷中。

察覺到他的身子在幾不可查的顫抖,夏淺卿抓住他的手臂,竭力撐住身子不倒,咳了一下,低聲。

“此山……地脈特異,妖獸蟄伏,即使在這裏,也算不上、安全,我們盡快離……小心!”

最後一字,在慕容溯身後倏然刺出的一只尖尾,戛然而至。

那一個瞬間,夏淺卿猛然發力,將他狠狠一把推開,自己迎了上去。

那是一個像是蠍子一樣的尖尾,此刻完整沒入夏淺卿胸口,尖尾像是頗為高興,吊著她的身子在空中來回晃了晃。

夏淺卿張唇,在慕容溯目眥欲裂的神情中,嘔出一大口血。

……

他抱住夏淺卿的身子。

這並不是慕容溯第一次如此清晰感觸她的消弭。

當年在最後一瞬為她接下梼杌的那一擊時,他便知曉,他註定死劫難逃,自也沒有奢望還能再睜得開眼。

不曾料想,等他自荒郊野外悠悠轉醒時,腳邊卻是躺著梼杌的屍首,而他除了稍有頭暈之外,一切安然。

那一刻,他意識到了什麽,瘋了去尋找夏淺卿的身影。

也不知尋了多久,久到他口中嘔紅以為要隨她一起去了,方彥平卻是找到他,給了他一掌讓他清醒過來,他才恍惚回過意識。

他想,這條命是她給了,斷然不能辜負她的心意。

那之後,波譎雲詭也好,陰謀詭計也罷,他將天下視作棋局,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直到一切塵埃落定,他登上了那個這世間最為尊貴的位子。

而後去尋找她。

沒有見到她的屍首,他不相信她會那般輕易殞命。

她是他見過的這世間最為堅韌,也最為璀璨的女子,自出生的那一刻就註定與日月同輝,不可能埋沒於那骯臟陰森的曠野。

一尋便是兩年有餘。

他在尋,蘭燼在尋,連她的族人都在尋她。

卻是沒有料到,那麽多的人,尋了那麽多年,最終卻在空知山中那只梼杌的雙翼之下,尋到了闔眸沈睡的她。

剖心之後,她竟連去往予生樹尋得一絲庇佑的氣力都沒有,只來得及在意識徹底消失的前一刻,躲在了梼杌的羽翼之下。

以此避開他的尋覓。

怕他一時想不開,隨她而去。

兜兜轉轉許久,他卻忽視了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這一顯而易見的道理,將她丟棄在荒涼的荒野,許久許久。

他想將她緊緊攏入懷中,可感觸著她近乎一觸即散的微弱呼吸,終是小心翼翼將她攬入懷中。

宮中禦醫也好,那些所謂的修士神醫也罷,為她診脈之後,無一不搖頭嘆息,道她半死未死之身,即使還有氣息,也不過是茍延殘喘而已,註定難以茍活。

他將那些庸醫盡數趕出宮中,守在她的床邊,一點一點傾聽她清淺的呼吸。

那樣微弱的呼吸,消失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他都會瘋。

而今,他終於盼到她蘇醒,看著她在他眼前會跳,會笑,會喚他名姓,會與他慪氣,會把住他的脖子恨不得將他掐死。

那是多少個不眠的更深夜色中,他不敢觸碰的美夢,唯恐如同一個美麗而脆弱的泡沫,一觸即碎。

時至今日,那個美夢,還是碎了。

慕容溯低下眼,望著懷中之人滿是血汙的面龐,顫抖伸手,輕輕撫摸過。

那人說的丁點不錯。

是他的自以為是,將她害死。

……

夏淺卿在閉著眼裝死。

心下對自己的這一計劃十分滿意。

慕容溯雖然沒有表現出自己身負靈力的跡象,可他既然能夠看到隱去身形的人參娃娃,看到成為魂體的她,更是能夠封禁她的靈力,那這幻境的構建,就必須要慎重再慎重,細致再細致。

所以才要拖著郇遇承搭把手。

這次“梼杌興禍”,她布置了三重幻象,令幻中成幻,使人難以辨清。

又輔之了三重壓制,限制幻境中人能為,以防察覺異狀。

如此,三三得成九重保障,外面還壓制上蘭燼的“海市蜃景”這一幻鏡,得成十重,才構築成了今日呈現在慕容溯眼中的幻象。

這般幻象,哪怕是蘭燼或夏老親臨,怕也難以看透。

此時此刻,夏淺卿確信,幻象構築的非常成功。

她闔著眼眸,瞧不見慕容溯的神情,但能感覺出在接住她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就好似消弭的一般,攏住她身體的手也在難以克制地顫抖。

很快,慕容溯小心扶起她的臉,把各類珍貴藥丹爭先恐後灌入她的口中,灌得夏淺卿一時不備險些直接噎到。

又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噎著就噎著,還能順帶“嘔出一口血”,把假戲做的更真些。

夏淺卿在心底嘀咕後悔著,繼續靜待慕容溯的反應。

按照她原本的計劃,察覺到她“重傷在身”“奄奄一息”後,慕容溯即使沒有“痛哭流涕”“淚流滿面”,也該因自己執意跟她去往瀛洲以致“遇險”,令她“身受重傷”而後悔萬分,表示自己不該逞強,不該不聽她的話而意氣用事。

到時她就可“咳出一口血”後,“勉強”睜眼,勸他能想開就好,讓他寬慰,然後他的愧疚中要他去往蘭燼的難夢閣求醫,從而順利讓蘭燼將慕容溯留下。

甚至慕容溯經此一事,會因不僅“保護不了她”,反而“成為她的拖累”,而自願留在難夢閣中,那她去往瀛洲的大道,豈非寬闊平坦無所阻撓?

想想就是未來可期。

可惜良久沒有感覺到慕容溯作何反應。

除了最開始手足無措囫圇餵她服藥後,慕容溯只是將她緊緊抱在懷中,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動作。

夏淺卿剛要忍不住把眼睛瞇出一條縫覷他。

便感覺他擡起袖子,一點一點細致擦去她面上沾染的“血汙”,試了試她的呼吸,而後俯下身子,將面龐深深埋入她的頸間。

下一刻,夏淺卿只覺頸間一濕。

那樣潮濕而溫熱的感覺,滾落在她的肌膚上,就像滾燙的火焰驟然灼上一般,令夏淺卿幾不可查地一顫,心頭密密麻麻滋生起鈍痛。

夠了。

她想。

過猶不及,她只是想勸走慕容溯,而不是傷他至深。

她剛要擡手環住慕容溯的後肩,告知自己無事,慕容溯已從她頸側擡起身子,他反手自袖中旋出一把匕首,二話不說,竟是毫不遲疑狠狠就要貫入自己的心口!

夏淺卿:“!!!”

慕容溯是想把她的心還給她。

芻族力強,心也是世間首屈一指的強悍之物,所以能夠將瞬間殞命的慕容溯從地府門前生生拉回來。

可芻族失了心便也罷了,若是再要移回,本就強悍的心和依舊強悍的肉身必會纏鬥,產生排異反應,十之八九會鬥個兩敗俱傷。

到時不僅不會救下她的性命,反而於她有損。

不然慕容溯早在找到她的時候就剖心了,豈會等到現在!

可她今日似乎是把慕容溯逼得太緊,讓他生了破釜沈舟之心,就算是只有萬分之一成功的可能,他也要將她的心還回!

可她根本就沒事啊!

所以在匕首堪堪刺入慕容溯心口的瞬間,夏淺卿再也顧不得做戲之類,猛然起身,一把大力攥住他的手腕,險險止住了他的動作。

驟然被攔,慕容溯好似恍惚了良久,這才慢慢擡起眼,望入她的眼底。

周身幻術寸寸崩毀,那前一刻還兇神惡煞的“蠍尾兇獸”,眨眼變成了一條毛絨絨的蓬松尾巴。

一只垂著耳朵的哈巴狗從草叢中跳出,跑到夏淺卿腳邊,繞著她歡樂地晃著尾巴。

夏淺卿瞥了他一眼,也不敢細看他的神情,垂著眼浮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啞著嗓音開口:“我……”

話語未落,就被一把甩開。

慕容溯退開一步,居高臨下盯著她,黑眸深窅,如同落入了暗無天日的萬丈深淵,半絲半毫的光亮也透不出。

那樣眼眸不眨地凝視著她,夏淺卿知曉他是怒極,免不得生出幾分悔意,可事已至此無力挽回,她低臉錯開他的目光,硬著頭皮剛要出聲解釋,便覺眼前視線一暗。

慕容溯一步站到她的身前。

他擡起手,五指插入她的發間,托住她的後腦迫她擡起了頭。

他傷極怒極,以至眼眶是紅的,眼底也是紅的,張口的瞬間便洩出了一聲笑,帶著浸入骨髓的涼意。

“夏淺卿。”他道,“你把我當成什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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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雖然女主有一丟丟的過分,但寫到哈巴狗那塊,我是真的嘎嘎嘎

本章又名:男主破防大賞.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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