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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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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

睜開一只眼,言啟低頭往下看去,毫不意外地見到了站在樹下的明安。

獸人此刻正站在樹下仰頭看著他,雖然神色仍舊冰冷,雙手卻打開來做好了接住他的準備,令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氣,松開了已經不剩什麽力氣的雙手,直直落入了獸人的懷抱,懸著的一顆心也終於放了下來,以至於忍不住在獸人的懷抱裏用盡全力環抱住獸人的脖子,撲到獸人頭邊哇哇大哭起來。

當角鬥士就當角鬥士吧。言啟在嚎哭間自暴自棄地想。死在外星生物的嘴裏,怎麽著都要比不明不白的摔死光榮的多吧?獸人再怎麽壞,至少也保證了他吃喝不愁,風雨不怕不是?還是那句話,在這種情況下,談自尊實在奢侈。寵物也好玩物也罷,他的核心目的都是活下去,實在沒必要再糾結獸人怎麽對待他,那樣太矯情。他和獸人現在根本就不是平等的關系,只要他不主動離開,那獸人怎麽對他都是他得受著的——誰叫他還需要獸人的保護呢?

吸吸鼻子,言啟突然就覺得有些丟臉。他想自己這段時間的眼淚可真多啊,都快要趕上他這輩子哭的次數了。他明明不是這樣愛哭的人,卻在獸人面前一次又一次的掉眼淚,坐實了自己弱者的身份,真丟人類的臉。

幸好獸人沒嫌棄他。言啟緊了緊自己摟住明安脖子的手,由著明安帶他往小屋走去。他想自己還是得跟明安道聲謝,畢竟明安又救了他。一碼歸一碼,他才不是那種不懂得感恩的人。

小聲地抽泣了一路,言啟終於在抵達小屋後止住了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在明安床上拉住了明安的手,鄭重地說了聲“謝謝”。明安則仍然板著一張臉掀開他的衣服去看他肚皮上被樹幹磨出的紅痕,有些生氣地打了一下他的腦袋。

“對不起……”言啟蔫了,相當以己度人地去想獸人是因為自己培育的“戰士”還沒做出什麽成就就出去找死而感到生氣,乖乖道了歉。但獸人明顯並不因為他的道歉而感到舒心,仍然板著一張臉,放下他的衣服後就走到門外去了,只是這次回來的很快,在言啟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再次站在了言啟身前。

[會痛,但是你該受著的。]冷冷地說出一句警告,明安也不管言啟聽沒聽懂,按著言啟的肩膀讓人躺了下去,把自己剛剛出去摘下來的藍色果實掰開來抹在言啟受傷的皮膚上。

雖然這點小傷用異能很快就能幫言啟治好,但明安鐵了心要給言啟一個教訓,便只用那能止血化瘀的冰果塗在言啟的身上,看到言啟小聲痛叫起來才微微收了點力氣。他想這東西一塗上去言啟至少得有三天沒什麽力氣,也就不至於再去找死了。

天知道他回來的時候看到言啟掛在那棵樹上有多生氣——才離開不過半天,這小東西就把自己置於那樣危險的境地裏了。虧他還為自己不忍心見到言啟受罪而感到羞恥!這玩意兒根本就不怕死的!沒爪子沒獸型還敢往那麽高的樹上爬,真是一點腦子都不長!要不是他及時回來,怕是也只能給言啟收屍了!

[你啊……]將用完的冰果扔掉,明安嘆了口氣,用力點了點言啟的額頭,學著言啟之前的樣子批評他:“你壞。”

痛的話都快說不出來的言啟一楞,有些不敢置信地睜著模糊的雙眼看向明安,問:“你剛剛……在說中文???”他沒聽錯吧?獸人居然主動的,不是為了迎合他而說中文?!

“言啟,壞。”明安自然沒聽懂言啟在問什麽,但卻相當敏銳地感受到言啟在聽到他說自己的家鄉語後興奮了起來,便再次重覆了一遍。

“嗯,我壞……我壞……”言啟抹了把眼淚,感動地抓住明安垂在一旁的手:“你,好!明安,好!”

“呵。”明安冷笑一聲,中文和獸語夾雜在一起質問言啟:“我好?[我好你為什麽怕我?]”

言啟又聽不懂了,但至少明白過來獸人是在責怪他,相當乖順地又道了個歉,拉了拉明安的手,忍著痛邊比劃邊慢速對明安說:“再說一遍,我沒聽懂。”

或許是他忍痛的表情太過可憐,明安終於還是如了他的願,一個字一個字地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質問,在言啟不斷地追問和重覆下讓言啟聽懂了獸語的【你】、【我】、【好】以及【為什麽】,獨獨留下最重要的【害怕】一詞。

明安抿起唇,不想去看言啟發光的雙眼,有些頭疼地聽著言啟相當拗口地模仿著[害怕]這個詞,大有一定要理解其意的打算。

思索片刻,明安選擇把半躺著的言啟拉起來,指了指他,說:“你。”

言啟靠在明安的臂膀裏點點頭,重覆到:“我。”

明安的手指在言啟的眼睛上點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說:“[看]我。”

言啟眨眨眼:“【亢?】啊,是看的意思嗎?看——”

明安滿意地點頭:“你看我。”

言啟重覆:“我看你。”

明安再點點了頭,捏住言啟的兩個胳膊,開始搖晃他。

言啟:“????”

.

顧慮著言啟的傷口,明安在搖晃他時沒用太大的力氣,但還是讓言啟感覺自己被搖懵了,一臉問號地盯著明安,問:“不是?這什麽意思??”

明安嘖了一聲,似乎很不滿言啟居然這樣不上道,一邊說:“你看我,你[害怕]我。”一邊又晃了言啟一次,讓言啟終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獸人說的這個詞是在形容他看到獸人後的表現。

但是什麽?他也沒有在看到明安後搖晃過吧?要說這行為最像的……

言啟靈光一閃。

“【害怕】是害怕嗎!”抱著自己的雙臂,言啟顫抖了一下,做出一副恐懼的模樣,看到明安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張嘴問他:“我好,你為什麽害怕我?”

言啟楞住了。

結合自己之前的行為以及明安的疑問,言啟迅速想明白了明安之前為什麽生氣。但想明白歸想明白,理解他卻是萬萬做不到的,畢竟,就允許明安拉他去鬥獸,不允許他對明安感到害怕嗎?

再說了,之前他也不是故意那樣反應過激的,而是長時間的警惕所導致的。他也不想在明安面前表現得那樣弱勢,可生理反應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越想,言啟就越感委屈,連聽到明安說中文的興奮勁也給壓了下去,幽怨地看了明安好一會兒才在明安的再度詢問下比劃著指責明安:“因為你把我丟出去打蟲!”

明安皺眉,在言啟重覆了好幾次動作後才反應過來言啟是因為被他帶出去打獵而對他感到害怕的,但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麽:不過就是帶著打打獵而已,言啟為什麽要害怕他呢?那只沙蟲不也沒怎麽傷到言啟嗎?更何況他一直都在後面看著,肯定不會讓言啟出事啊?

“你只把我當玩物,扔我去鬥獸玩……”言啟說著說著眼眶又濕潤了,狼狽地抹了把淚水,“我都願意當你的寵物了,你還覺得不夠,我的命也沒那麽賤吧……”

沒有了動作的加持,明安便不再能聽懂言啟的抱怨,只知道眼前的小生物又難過了,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讓他感到十分頭疼。

揉了揉言啟的頭發,明安用拇指擦掉言啟的眼淚,盡量放柔了聲音,問他:“我[帶]你打蟲,你害怕我?”

言啟吸了吸鼻子,點頭。

明安又問:“為什麽?”

言啟瞪他,什麽為什麽!你自己做的事你不知道嗎!

明安真是疑惑:“我[帶]你[打獵],你為什麽害怕我?你害怕蟲?”

言啟這下也有些疑惑了,盡力模仿著沒聽懂的詞問明安:“【帶】、【打獵】,是什麽意思?”

明安想了想,先用手指了下自己又指了下言啟,在言啟點頭後伸手將言啟抱起來往屋外走,將人安置在湖邊,解釋:“我【帶】你。”

言啟反應過來,說:“啊,【帶】是帶?你帶我。”

見言啟懂了,明安便點了點頭,將手幻化為手掌,伸進湖水中抓出一條肥碩的怪魚,簡單闡述:【打獵。】說完又怕言啟沒看懂,伸手拿出言啟懷裏的匕首扔向湖對岸,踩著水面跳過去又拿著匕首跳回來,讓言啟看到匕首的刀尖上插著的一只小型怪鳥,做出一個吃的動作,又說:【打獵。】

言啟這下明白了,表情一下變得十分怪異:“【打獵】是打獵的意思?你帶我打蟲,是帶我打獵?”

明安點頭。

言啟突然就有些心虛了,比劃著動作小聲地說:“我以為你是讓我去送死……”

明安瞇眼,勉強從言啟用手在脖子上劃了一下的動作和他閉著眼吐出舌頭的樣子推斷出那個“死”字,有些無語:“我不帶你死。”他這下算是明白言啟為什麽怕他了,感情言啟是以為那打獵的活動是他故意做出來讓言啟去送死的!

言啟也有些無語自己那逆天的腦洞,卻不願就這麽承認,強詞奪理地比劃著怪罪明安:“你讓我自己打蟲!你帶我?你不在!”

明安冷哼一聲,同樣比劃著說:“我【一直在】你【身後】,我看你,我【治療】你。”

言啟這下是什麽理由都找不到了,只敢悄悄地擡頭瞟一眼明安再次板起來的一張臉,很小聲地道歉:“我不知道……我以為你是想看我殺蟲子玩,對不起……”

盡管沒能完全聽懂言啟到底在說什麽,但明安還是聽出了言啟的歉意,明白這個自說自話把他當作十惡不赦的壞蛋的小生物也是終於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算了。]眼見著天空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明安取下匕首上的小鳥扔到他剛剛抓起來的魚旁邊,重新把言啟抱起來往屋內走,[這次就不跟你計較了,下次你自己想明白一點。有什麽顧慮不知道問嗎?長個嘴巴真是只拿來吃飯用了,之前不還學我說話學的那麽開心,結果真遇到事了反而不學了?]

聽著不理解意思的嘮叨,言啟只覺一點也擡不起頭來。他想自己也真是作孽,就因為這樣的誤會白白心驚膽戰了兩三天,連一個好覺都沒睡到,還差點把獸人這個金大腿給抱掉了。他想可不能再這樣了,必須得跟獸人建立起基本的溝通來,不然遲早有一天他會因解釋不清的誤會徹底跟獸人鬧掰,那可不是他想要的。

“所以,一定要教會獸人中文!”他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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