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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請掃二維碼看皮影戲(七)
在眾人高呼的聲浪中，白水無力的閉上了眼睛。
很奇怪吧，她還沒有死。
被捅爛的心臟重新開始瘋狂收縮，竭力擠占每一滴血液，只要有一點點空隙，一點點完好的血肉，就夠了。拳頭大小的東西，居然能如此神奇地調動起全身的血液。
可是這個過程極其疼痛，完整的血肉被爆炸與刀槍破壞後，是鉆進骨頭裏邊無法抗拒的疼痛，而還未等歇下來，這具身體的本能又要全身掙紮著愈合。
新肉生長如同數萬只蛆蠕動啃噬，瘙癢難耐，更何況是這麽多的傷口。白水閉上眼之後，身體的感官更加明顯又強烈，好在她貌似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受過多大的傷都能面不改色地等待恢覆，她能清晰感受到，她的大腦有很多螞蟻在爬，頭骨一點一點被無數只觸角掃過。
好癢，好痛，好麻，想死。
她知道，它們在修補她。
白水甚至暗自取笑自己，是不是上輩子受過更嚴重，更不堪，更無法言說的痛楚，所以如今的她無論怎麽死一回，都只覺得。
不過如此。
沒有人可以殺死她。
她自己也不可以。
這是母皇給她的祝福吧，也是上天給她的詛咒。
士兵們一如往常，高聲附和他們的大將軍。此刻，血肉在無聲息間愈合，生長，煥發生機。焦黑腹部正在無聲隆起，新生皮膚蠻橫地撕裂開壞死的組織。
在那具身體悄然恢覆之時，一柄柄長槍長戟正在被驅逐出那具身體，那具在這個世界永遠也無法死去的身體。
而其餘被踩在腳下的戎族子民們，正在隨著他們主人的新生而漸漸活過來。一呼一吸，幹成硬塊的黃沙正在被吸走原本就不屬於它們的血水。
顧承輕蔑笑了聲，翻身上馬，利落揮起馬鞭，對死人慘屍無半分興趣，他要帶著大鳳的將士們，宣告一次又一次的勝利。
對於他們而言，沒有什麽該不該死，只有能不能。
大鳳的軍旗高高飄起，擂鼓聲震顫大地，士兵整裝待發，面上血跡斑斕，紅藍交加，但每個活著的人都無比驕傲。
白水死的場景並不算奇事，但確實足夠說上一句“觸目驚心”。可那又怎麽樣，輸了就只能死啊。
就在顧承下馬之前，就已經下令繼續深入戎族主營，格殺勿論，揚言道勢必救出墨老夫人。但前去的士兵並沒有回到這裏。於是，顧承帶著目前的人馬，準備進軍，此間，墨羽一言不發。
“薛奮，帶人將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捆回去，有全屍就裹起來，說不定太女需要。”
說罷，顧承帶上剩餘將士朝墨老夫人被帶走的方向追趕去。
白水身上的長槍刀劍被拔出，草率的裝進麻袋中，卻因身形不小，士兵們只好拿長繩捆住她，一步步拖在大漠中。
“餵，你來你來……”那十幾個人拔出長槍之後便不由分說把屍體踢給一個看著瘦瘦小小的士兵，臉上滿是不屑。
“哎你們——”虎頭虎腦的小士兵剛開口，剩下的幾個字就被那些人的兇惡眼神給堵在了喉嚨裏邊。
他努努嘴，拿起繩子末端，心下卻不是滋味。軍中這些人慣會狐假虎威，以大欺小，這番姿態也不過是看見大將軍對戎族首領不甚在意，才敢這樣敷衍這具屍體。若真是能立軍功的好東西，哪輪得到他來，早被哄搶一空了。
若不是家中老母重病在床，路上乞討時碰巧副將軍薛奮路過丟了幾兩碎銀給他救了命，他為報答恩情，這才來到西北參軍。
若不是走投無路，唉，想著想著，小士兵愈發垂頭喪氣，但又敢怒不敢言。這具屍體可不輕，他已經很久沒有吃東西了啊……
手上使不上勁兒，他只好把繩子末端綁在自己的腰上，拖著一具屍體，自然走得不快。
很快，便與大部隊落下一段距離。士兵的小小身影在斜陽下方拉出長長一道，不擡頭還真看不見，今天的天空格外藍，哪怕是日落時分。
不過看樣子，好像很快就要天黑了。
秋天也在悄無聲息地趕時間，時間過得越來越快了，可能是人過慣了，急著趕路，所以渾然不覺秋天來得這樣快，走得也這樣快。
是因為有人的感知出了問題，還是這個世界的沙漏就應該這樣，就應該快慢只隨心定，甚至是可以按部就班，也可以混亂無序。
專註前進的士兵們並未註意到，原本浸透白衣的藍血在悄悄爬回女子身體裏面，大大小小的傷口都在愈合，速度越來越快，快到肉眼便能察覺到並驚恐癱倒在地的程度。
但是對於敗兵，沒人再有興趣觀察。
長槍被拔出之後，最先恢覆如初的是心口。額頭上的傷口已經不見蹤影，緊接著是喉口，肋骨，腹部，臀部，大腿，小腿，腳掌，只剩那身白衣依舊是千瘡百孔。
不過，白衣底下新生的皮膚更加顯眼，更讓人驚嘆如此荒誕的起死回生從何而來。
全身的力氣在回來，白水竭力放松自己的身體，再等等，再等等。戎族不能敗，戎族不會敗，只要她在，只要她沒死，無論是什麽手段，白水都不會放棄。
她不死，戎族不死不滅。
死是最可怕的，但不死同樣恐怖。
而且，白水可以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力氣好像越來越大了，這一次傷得很重，但，恢覆的更快了。
彼時，她聽到上方傳來十分急促的呼吸聲。
歇息許久的白水終於緩緩睜開眼，
哦，原來是個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士兵。看起來，他很累啊，那幫幫他吧，白水想。
原本小臂粗的麻繩被輕松掙斷，正當垂頭喪氣的小士兵腰間一空，想回頭察看時。一雙瘦削的手輕輕捂住了他的耳朵，那雙手好冰涼。
士兵雙目瞪大的瞬間，耳邊閃過狠厲風聲，再而他就看到了白水。
越來越遠的白水，直直站在漫天揚起的黃沙中，發絲淩亂，張揚的瑞風眼笑意滿滿，就連唇邊的笑都肆意了不少。
砰。
一道微不足道的屍體砸地聲，白水凝視了不過幾瞬，擡腳踩入軟綿黃沙，繞過屍體，順便拿走屍體剩下來的刀。
走了幾步後，白水忽而回頭，黃沙正在掩蓋小士兵的屍體，還有遠處的藍色碎肉。
貌似，多一個也是多。
適才顧承說的話她都有聽到，那就請他們大鳳好好的等她過來，取他們的狗命。白水繼續向前走，身後屍體嘴邊掛著的幾滴藍血無聲滑落入黃沙。
拖著屍體的士兵們大多走在後頭，且人數並不是很多，更加龐雜的士兵已在遠處，成為圓點。
而隨著白水的靠近，所有的戎族子民都默契裝死，等待白水的命令。畢竟，他們共同流動的血是這世界上最親密無聲的聯系。白水望著眼前越來越近的一群人，活動了下筋骨，在最後一個士兵警惕回頭看時，一擊斃命，將人慢慢放下，隨手抹了手血給他。
剛剛經歷 過激烈的打鬥，士兵們臉上的疲憊盡顯，關鍵是大將軍又命乘勝追擊，不做休息。他們又不是戎族，沒有那樣快的恢覆體質。因此無一例外都放松了警惕，畢竟前面還有大將軍在後面又都是死人了，有什麽可害怕，又有什麽可擔心的。
“呃——”
數十人接連倒下，前面的人終於發現不對勁的這一瞬間，手下的屍體齊齊睜眼，一拳重出，乘機奪了刀劍，以血開刃。
仔細一看，戎族士兵身上的傷口已然無影無蹤，力氣也大了幾倍不止，有士兵反抗的，傷口在戎族士兵身上一揮即逝，大鳳士兵還未來得及驚嘆就被了結不少性命。而戎族顯然訓練有素，一個放倒，另一個餵血。
不同以往，這一次死人的恢覆速度快上了不少，連沒咽下的一口氣都只是停頓了幾瞬便恢覆了神智。
白水走在最後，前面的士兵則晃晃悠悠，帶著他們追趕上大部隊，匯合，調換。惹起騷亂也不要緊，白水會用最快的速度送他們離開，再送他們回來，成為戎族的新族民。一點一點，和小倉鼠搬家一樣，將自己的營地擴充，再擴充，吞掉別人的，成為自己的。
這是最原始而蠻橫的方法，但沒人敢說不對，因為有人怕死。
怪就只能怪顧承太過大意，前軍跑得太快，那就只好先拿後軍開刀了。後軍不過幾萬人，對上遺留全屍的戎族士兵，綽綽可餘。
終於察覺不對勁的薛奮停下馬，欲詢問清楚這刻，長刀從天而降。
白衣落，刀劍錚鳴。
白水的刀法不如劍法那般熟撚，但力道重到一刀便能讓薛奮整只手臂都被震得毫無知覺。
這一打，白水不打算收著了。
“給我殺。”
清晰的聲音在所有戎族人腦中響起，太陽已然完全落山，黑雲蔽月，夜裏可是獵殺興致高漲的好時候。
顧承帶兵行至十裏開外的一高坡下，忽而，高坡上滾下密密麻麻的小圓點，帶著亮光照亮了那座高坡。模糊不清的圓點上方，一人勒馬揚蹄，佇立風沙中。
一直默不作聲的墨羽在火光中與那人對上視線，頓時喜出望外，策馬奔向高坡，“夫——人！”
墨羽的動作太快，顧承擔心一時有詐，連忙驅馬緊跟，誰料這一舉動直接給了模糊火光中，不甚清晰的將士們一個猛沖的暗示。
直到大兵點著火把追趕至高坡下方，才知曉那些小圓點是何物。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頭腳綁在一起，身上燒著詭異絢麗的藍色火光，竟是拿人做火球。
滾快要滾到腳邊時，炮兵一馬當先，率先出擊。炮火直楞楞撞上藍火，企圖摧毀它們。誰料造勢藍火，響徹雲霄的爆炸聲四處經久不絕，更是將人火球拋向高空，墜入大鳳兵內，炸出不少血窟窿。
火光中，人火球爆裂，生人裏邊居然灌滿了烈油，油一撒，大漠裏邊的兇悍寂寥風光更甚。原來，追趕燕允青的那些人早已被設計成了人火球。
立於燕允青身後的折花這才明白，早年間有“得一機關師猶如得一軍師”的傳聞從何而來。
大鳳自負，見他們陷入黃沙，自顧不暇，便趕急了來取人頭，誰料聲東擊西，白白葬送自己。
四濺的火花一滴落大鳳士兵身上，便如何也無法將其熄滅，那藍色火苗愈燒愈旺，愈燒愈猖狂。恰好天公作美，狂風起，大火燎原。
生肉被燒焦的糊味彌漫開來，黑煙滾滾，士兵們自身難保，一時亂作一團，更不論前方的顧承根本看不見後方逼近的“大鳳士兵”。
墨羽身下的馬似乎發了狂，橫沖直撞，卻在上高坡時，被高坡上旋出的木飛鏢給斷了腿，只能倉皇滾下來。
“其實我早該想到，墨羽，你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你真以為你是墨家親傳嗎，老娘才是！師弟，你該給師父老人家送紙錢了。”燕允青靜立於高坡之上，手上拿了個自己做的長號角，朝底下厲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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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高呼的聲浪中，白水無力的閉上了眼睛。
很奇怪吧，她還沒有死。
被捅爛的心臟重新開始瘋狂收縮，竭力擠占每一滴血液，只要有一點點空隙，一點點完好的血肉，就夠了。拳頭大小的東西，居然能如此神奇地調動起全身的血液。
可是這個過程極其疼痛，完整的血肉被爆炸與刀槍破壞後，是鉆進骨頭裏邊無法抗拒的疼痛，而還未等歇下來，這具身體的本能又要全身掙紮著愈合。
新肉生長如同數萬只蛆蠕動啃噬，瘙癢難耐，更何況是這麽多的傷口。白水閉上眼之後，身體的感官更加明顯又強烈，好在她貌似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受過多大的傷都能面不改色地等待恢覆，她能清晰感受到，她的大腦有很多螞蟻在爬，頭骨一點一點被無數只觸角掃過。
好癢，好痛，好麻，想死。
她知道，它們在修補她。
白水甚至暗自取笑自己，是不是上輩子受過更嚴重，更不堪，更無法言說的痛楚，所以如今的她無論怎麽死一回，都只覺得。
不過如此。
沒有人可以殺死她。
她自己也不可以。
這是母皇給她的祝福吧，也是上天給她的詛咒。
士兵們一如往常，高聲附和他們的大將軍。此刻，血肉在無聲息間愈合，生長，煥發生機。焦黑腹部正在無聲隆起，新生皮膚蠻橫地撕裂開壞死的組織。
在那具身體悄然恢覆之時，一柄柄長槍長戟正在被驅逐出那具身體，那具在這個世界永遠也無法死去的身體。
而其餘被踩在腳下的戎族子民們，正在隨著他們主人的新生而漸漸活過來。一呼一吸，幹成硬塊的黃沙正在被吸走原本就不屬於它們的血水。
顧承輕蔑笑了聲，翻身上馬，利落揮起馬鞭，對死人慘屍無半分興趣，他要帶著大鳳的將士們，宣告一次又一次的勝利。
對於他們而言，沒有什麽該不該死，只有能不能。
大鳳的軍旗高高飄起，擂鼓聲震顫大地，士兵整裝待發，面上血跡斑斕，紅藍交加，但每個活著的人都無比驕傲。
白水死的場景並不算奇事，但確實足夠說上一句“觸目驚心”。可那又怎麽樣，輸了就只能死啊。
就在顧承下馬之前，就已經下令繼續深入戎族主營，格殺勿論，揚言道勢必救出墨老夫人。但前去的士兵並沒有回到這裏。於是，顧承帶著目前的人馬，準備進軍，此間，墨羽一言不發。
“薛奮，帶人將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捆回去，有全屍就裹起來，說不定太女需要。”
說罷，顧承帶上剩餘將士朝墨老夫人被帶走的方向追趕去。
白水身上的長槍刀劍被拔出，草率的裝進麻袋中，卻因身形不小，士兵們只好拿長繩捆住她，一步步拖在大漠中。
“餵，你來你來……”那十幾個人拔出長槍之後便不由分說把屍體踢給一個看著瘦瘦小小的士兵，臉上滿是不屑。
“哎你們——”虎頭虎腦的小士兵剛開口，剩下的幾個字就被那些人的兇惡眼神給堵在了喉嚨裏邊。
他努努嘴，拿起繩子末端，心下卻不是滋味。軍中這些人慣會狐假虎威，以大欺小，這番姿態也不過是看見大將軍對戎族首領不甚在意，才敢這樣敷衍這具屍體。若真是能立軍功的好東西，哪輪得到他來，早被哄搶一空了。
若不是家中老母重病在床，路上乞討時碰巧副將軍薛奮路過丟了幾兩碎銀給他救了命，他為報答恩情，這才來到西北參軍。
若不是走投無路，唉，想著想著，小士兵愈發垂頭喪氣，但又敢怒不敢言。這具屍體可不輕，他已經很久沒有吃東西了啊……
手上使不上勁兒，他只好把繩子末端綁在自己的腰上，拖著一具屍體，自然走得不快。
很快，便與大部隊落下一段距離。士兵的小小身影在斜陽下方拉出長長一道，不擡頭還真看不見，今天的天空格外藍，哪怕是日落時分。
不過看樣子，好像很快就要天黑了。
秋天也在悄無聲息地趕時間，時間過得越來越快了，可能是人過慣了，急著趕路，所以渾然不覺秋天來得這樣快，走得也這樣快。
是因為有人的感知出了問題，還是這個世界的沙漏就應該這樣，就應該快慢只隨心定，甚至是可以按部就班，也可以混亂無序。
專註前進的士兵們並未註意到，原本浸透白衣的藍血在悄悄爬回女子身體裏面，大大小小的傷口都在愈合，速度越來越快，快到肉眼便能察覺到並驚恐癱倒在地的程度。
但是對於敗兵，沒人再有興趣觀察。
長槍被拔出之後，最先恢覆如初的是心口。額頭上的傷口已經不見蹤影，緊接著是喉口，肋骨，腹部，臀部，大腿，小腿，腳掌，只剩那身白衣依舊是千瘡百孔。
不過，白衣底下新生的皮膚更加顯眼，更讓人驚嘆如此荒誕的起死回生從何而來。
全身的力氣在回來，白水竭力放松自己的身體，再等等，再等等。戎族不能敗，戎族不會敗，只要她在，只要她沒死，無論是什麽手段，白水都不會放棄。
她不死，戎族不死不滅。
死是最可怕的，但不死同樣恐怖。
而且，白水可以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力氣好像越來越大了，這一次傷得很重，但，恢覆的更快了。
彼時，她聽到上方傳來十分急促的呼吸聲。
歇息許久的白水終於緩緩睜開眼，
哦，原來是個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士兵。看起來，他很累啊，那幫幫他吧，白水想。
原本小臂粗的麻繩被輕松掙斷，正當垂頭喪氣的小士兵腰間一空，想回頭察看時。一雙瘦削的手輕輕捂住了他的耳朵，那雙手好冰涼。
士兵雙目瞪大的瞬間，耳邊閃過狠厲風聲，再而他就看到了白水。
越來越遠的白水，直直站在漫天揚起的黃沙中，發絲淩亂，張揚的瑞風眼笑意滿滿，就連唇邊的笑都肆意了不少。
砰。
一道微不足道的屍體砸地聲，白水凝視了不過幾瞬，擡腳踩入軟綿黃沙，繞過屍體，順便拿走屍體剩下來的刀。
走了幾步後，白水忽而回頭，黃沙正在掩蓋小士兵的屍體，還有遠處的藍色碎肉。
貌似，多一個也是多。
適才顧承說的話她都有聽到，那就請他們大鳳好好的等她過來，取他們的狗命。白水繼續向前走，身後屍體嘴邊掛著的幾滴藍血無聲滑落入黃沙。
拖著屍體的士兵們大多走在後頭，且人數並不是很多，更加龐雜的士兵已在遠處，成為圓點。
而隨著白水的靠近，所有的戎族子民都默契裝死，等待白水的命令。畢竟，他們共同流動的血是這世界上最親密無聲的聯系。白水望著眼前越來越近的一群人，活動了下筋骨，在最後一個士兵警惕回頭看時，一擊斃命，將人慢慢放下，隨手抹了手血給他。
剛剛經歷 過激烈的打鬥，士兵們臉上的疲憊盡顯，關鍵是大將軍又命乘勝追擊，不做休息。他們又不是戎族，沒有那樣快的恢覆體質。因此無一例外都放松了警惕，畢竟前面還有大將軍在後面又都是死人了，有什麽可害怕，又有什麽可擔心的。
“呃——”
數十人接連倒下，前面的人終於發現不對勁的這一瞬間，手下的屍體齊齊睜眼，一拳重出，乘機奪了刀劍，以血開刃。
仔細一看，戎族士兵身上的傷口已然無影無蹤，力氣也大了幾倍不止，有士兵反抗的，傷口在戎族士兵身上一揮即逝，大鳳士兵還未來得及驚嘆就被了結不少性命。而戎族顯然訓練有素，一個放倒，另一個餵血。
不同以往，這一次死人的恢覆速度快上了不少，連沒咽下的一口氣都只是停頓了幾瞬便恢覆了神智。
白水走在最後，前面的士兵則晃晃悠悠，帶著他們追趕上大部隊，匯合，調換。惹起騷亂也不要緊，白水會用最快的速度送他們離開，再送他們回來，成為戎族的新族民。一點一點，和小倉鼠搬家一樣，將自己的營地擴充，再擴充，吞掉別人的，成為自己的。
這是最原始而蠻橫的方法，但沒人敢說不對，因為有人怕死。
怪就只能怪顧承太過大意，前軍跑得太快，那就只好先拿後軍開刀了。後軍不過幾萬人，對上遺留全屍的戎族士兵，綽綽可餘。
終於察覺不對勁的薛奮停下馬，欲詢問清楚這刻，長刀從天而降。
白衣落，刀劍錚鳴。
白水的刀法不如劍法那般熟撚，但力道重到一刀便能讓薛奮整只手臂都被震得毫無知覺。
這一打，白水不打算收著了。
“給我殺。”
清晰的聲音在所有戎族人腦中響起，太陽已然完全落山，黑雲蔽月，夜裏可是獵殺興致高漲的好時候。
顧承帶兵行至十裏開外的一高坡下，忽而，高坡上滾下密密麻麻的小圓點，帶著亮光照亮了那座高坡。模糊不清的圓點上方，一人勒馬揚蹄，佇立風沙中。
一直默不作聲的墨羽在火光中與那人對上視線，頓時喜出望外，策馬奔向高坡，“夫——人！”
墨羽的動作太快，顧承擔心一時有詐，連忙驅馬緊跟，誰料這一舉動直接給了模糊火光中，不甚清晰的將士們一個猛沖的暗示。
直到大兵點著火把追趕至高坡下方，才知曉那些小圓點是何物。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頭腳綁在一起，身上燒著詭異絢麗的藍色火光，竟是拿人做火球。
滾快要滾到腳邊時，炮兵一馬當先，率先出擊。炮火直楞楞撞上藍火，企圖摧毀它們。誰料造勢藍火，響徹雲霄的爆炸聲四處經久不絕，更是將人火球拋向高空，墜入大鳳兵內，炸出不少血窟窿。
火光中，人火球爆裂，生人裏邊居然灌滿了烈油，油一撒，大漠裏邊的兇悍寂寥風光更甚。原來，追趕燕允青的那些人早已被設計成了人火球。
立於燕允青身後的折花這才明白，早年間有“得一機關師猶如得一軍師”的傳聞從何而來。
大鳳自負，見他們陷入黃沙，自顧不暇，便趕急了來取人頭，誰料聲東擊西，白白葬送自己。
四濺的火花一滴落大鳳士兵身上，便如何也無法將其熄滅，那藍色火苗愈燒愈旺，愈燒愈猖狂。恰好天公作美，狂風起，大火燎原。
生肉被燒焦的糊味彌漫開來，黑煙滾滾，士兵們自身難保，一時亂作一團，更不論前方的顧承根本看不見後方逼近的“大鳳士兵”。
墨羽身下的馬似乎發了狂，橫沖直撞，卻在上高坡時，被高坡上旋出的木飛鏢給斷了腿，只能倉皇滾下來。
“其實我早該想到，墨羽，你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你真以為你是墨家親傳嗎，老娘才是！師弟，你該給師父老人家送紙錢了。”燕允青靜立於高坡之上，手上拿了個自己做的長號角，朝底下厲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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