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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 請掃二維碼看皮影戲(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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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請掃二維碼看皮影戲(八)

滾在團團黃沙中的墨羽置若罔聞,著急忙慌的爬起來就往上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把他的夫人帶回家。

可是他總會忘記,從來就沒有他的夫人。

燕允青就是燕允青,燕允青只是燕允青。

深陷火光中的黑騎軍被不少藍火擊中,誰料到一擊中便直躺躺倒下,那火光並未像尋常火焰般灼燒殆盡身體,而是燒幹凈了皮,溜進血肉之中。朱紅血肉中被染上詭異藍光,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那藍光徹徹底底的消失了。

而這些倒下去的大鳳士兵們歪歪扭扭站起來,仿佛失去神志般就開始對自家士兵拔刀相向。

軍中頓時亂了套,此舉實在是詭異,竟讓顧承也有了些不安,但在他手裏,大鳳不可能輸。打戰中的死傷是不可避免的,只要能贏,那他們就是大鳳的榮耀。

高坡下的顧承壓下怒氣,征戰多年的他自然知道,自己能夠利用戎族奸細得知主營等位置,那大鳳士兵中又怎麽可能沒有蠢貨。

蠢貨在哪裏都會敗事。

他拔出隨身佩戴的利劍,一面揮開砸下來的人火球,一面斥馬前驅,他深知此戰必須拿下,否則後患無窮。

這下,他也無心再管墨羽了,燕允青就留給墨羽去理會。緊接著,他號令黑騎軍撤離高坡,他手下的大將跟隨他許久,自然懂得如何排兵布陣最合適。

各方井然有序帶兵沖去四處,絲毫沒有被眼前的火球影響。

黑夜將荒漠浸透墨色,連帶著身著黑衣的將士們都遮去了身影,但在這一大片玄色中,清透的藍色漏了點點出來,迷離炫目。

許是太過混亂,連躲在黑雲後邊的月亮也忍不住彎出來瞧瞧,它一出,清亮的月光傾瀉而下,給底下的光景籠上層層薄霧,更顯得縹緲不實。

被人火球擊中的士兵越來越多,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原本大鳳士兵們點燃的火把此刻已經完全消失,刀劍爭鳴之聲,響徹雲霄。

哀嚎慘叫聲經久不絕,惹得荒漠上空飛過的鳥群驚慌失措。

靠近高坡的士兵們對著後方沖來的士兵們廝殺不已,顧承與各將帶著人馬靈活躲避著人火球,竟硬生生止住了火勢擴大。但是很快,顧承與其他有眼力見的大將就發現,這些士兵被砍傷後流出的已經不是鮮紅血色了。

而哪怕揮刀多次,這些士兵仍能在斷肢情況下支棱起來,仍能極其迅速的恢覆,然後繼續作戰。

此等情況何其熟悉,不就是明晃晃的戎族麽。

可這些分明是他們大鳳的士兵,實在是詭異,就像見了鬼一般的荒繆。

震驚之餘,顧承想通了一件事:戎族的血很可能有不死之身的功效。

若是如此,那當真是他大意了。可是如今已經沒有退路了。

士兵倒下又站起,怎麽也殺不死。在前軍奮起反擊時,後軍將中軍硬生生殺開了一條血路,步步緊逼前軍。

沖在最前頭的,不是副將薛奮,而是白水。

白水身上全是血水,整個人宛若從水裏撈起來一樣,白衣儼然成了紅衣。但她的臉上沒有絲毫驚慌,恰恰相反,是對殺人這件事的滿目癡狂。

明明她不是白水,沒有吃下裴雲給的藥,按理來說,應該不會出現這般情況。

但此情此景,實在是讓白水很難收手。因為,她這副新生的身體明顯更加好用了。

那就不可能放過如此絕佳的機會。

自古勝敗只有生者才有資格談論。

她一把長刀破空,銀光乍洩,點點火光在長刀上跳動不止。而女子躲閃間便取下數條人命,身後跟著的人自覺餵血,上了癮一樣,一個接一個倒下,又一個接一個站起,永不停歇,永不妥協。

大軍在被前後夾擊,前軍火光一點點湮滅,又一點點燃起,後軍不要命的往前沖。中軍見情勢危急,自顧不暇,連命令也不再遵循,急急撤開。

“大將軍——不好!”有人丟盔棄甲。

“將軍砍不死啊啊啊啊啊!”有人鬼哭狼嚎。

“砍不死就多砍幾刀啊……”有人破口大罵,恨鐵不成鋼。

“撤——退!”這一道清晰的聲音,是顧承的。

沒有人會想到,死狀淒慘的戎族竟然打了個讓人措手不及的翻身戰,小小四萬多的士兵與十萬大軍一戰,勝敗早已分曉。偏偏戎族的氣數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藥,怎麽也滅不掉。

更沒有人會不怕死。尤其是在看到這群好似死不掉的怪物面前,更怕了。

尤其是在黑夜裏,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愈發容易刺激人的感官,哪怕只有三分的危險,也會感受到八分的不安。

不到十萬的大軍在被一點點的戎族吞食,而後壯大他們自己,士兵依舊是士兵,但陣營早已不似當初。

沒等墨羽爬上高坡,燕允青便策馬俯沖下高坡,白眼也沒給一個被黃沙嗆得直咳嗽的墨羽。而她身後,拖著一條長長的鐵鏈,鐵鏈上整整齊齊碼著四百八十五個頭骨,不同於人火球的是,頭骨間距非常寬。

而隨著烈馬嘶鳴,頭蓋骨中飄出的白煙頓時與朦朧月光融為一體,白煙極其濃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裹住顧承等凝神作戰之人。

這些頭蓋骨明顯是十分匆忙之下制成的,骨頭中間的白花花腦漿還未處理幹凈,就被放上了香。隨著白煙飄出,腦花也一坨坨地拉了出來。

若是前軍士兵的離奇行為還是震驚,那這團白煙無疑是減損大鳳銳氣的利器。白煙嗆鼻,還沒來得及捂住口鼻便雙目眩暈,無力擡起四肢。

此時,白水早已搶了一匹馬,帶兵前來。她將四散的逃兵一一收入囊中,先前讓麒麟殿與蘇承昭談談,以十萬兵力作籌碼換戎族死路。

皇家太女向來傲視群雄,自然不會做這筆虧本買賣。但此舉不過是給他們提個醒罷了,既然不願意給,那就只好她們自己動手搶了。

燕允青身下一匹紅馬青鬃,將這條鐵鏈圍上前軍的顧承等人。跟隨她的折花伺機而動,將地上的無頭人火球挑起,拋向炮口。

果不其然,混亂一片中辨不清視線的炮兵只顧開炮,藍火星四濺,就著滾滾濃煙,一時間逃也不是,死又死不了。

如今真正大軍壓境的是戎族。

做完這些,燕允青拍拍屁/股走人,好巧不巧碰上了東滾西爬而來的墨羽,眼前的墨羽早已沒了昔日的神采奕奕,取而代之的是蓬頭跣足的狼狽模樣。

他攔下燕允青的馬,弱弱喊她:“夫、夫人,我是來接你回家的。你是不是生我氣了,以前都好好的啊,怎麽、怎麽突然就不要我……”

燕允青見慣了他這副忸怩作態的賤樣,手上韁繩一提,烈馬前肢高揚起,將墨羽重重踹出去了幾米遠。

“哼,”燕允青嗤笑一聲,滿臉不屑道:“真是傻人有傻福啊。明明我才是師父的第一位親傳弟子,她老人家偏心偏得要死,還給你改了墨家姓,你一個外門弟子,也敢和我平起平坐。我掛念她老人家的遺願,留你一條命。這麽多年了,師父她也應該死透了。墨羽,我告訴你,我不會殺你。”

“我懶得因為你和師父慪氣,你這般無能的人,就應該被羞辱到死。你自己最清楚,我二人一直都不是什麽夫妻,是你死皮賴臉要跟著我。”

說罷,燕允青頭也不回的策馬奔騰,離開原地呆滯的墨羽一人。

白水勒馬停下,望著濃煙中的四處逃竄的身影,她想起自己為嶸國子民新取的名字——戎族。

戎族生來就應該是在戰場上的,刀光劍影,血洗黃沙,戎馬一生最是令人敬仰。為了家國,從戎自當幸事。生死又如何,她不會讓他們死。

只要她在,嶸國也好,戎族也罷,都只會贏。殺戮當然是最直接的方式,搶奪是最不要臉的手段。

但白水沒有忘記,這些年點點滴滴的查探中,當年那場戰事是誰挑起的。

弱的一方被欺/淩,從來就不是弱勢一方的過錯。既然鳳臨國的鐵騎踏破了嶸國,那想必他們也不會介意,讓鳳臨國的世世代代都要向嶸國賠罪。

她擡手止住身後將士們的前進,靜待顧承的出現。

這團團白煙不飄向夜空,倒是不停的往底下沈去。白水率先捂住了口鼻,雖然她來之前吃了燕允青給的藥,這白煙對她不起作用。

只是不知道這白煙對喝了她血的士兵們會不會也有同樣的效果。如果有,那便只會有鳳臨國的士兵會受到影響,而已經成為戎族新族民的人,自然不會。

她和顧承,還有一筆賬沒清算。

不得不說,顧承這鎮國大將軍真是名副其實,領著主力軍茍延殘喘至此,腳下爬滿了“他們”的兄弟,手下卻是一點都不留情,拔刀都不帶猶豫的。

還能在這麽厚重的白煙中留有神志,帶兵沖了出來。

不出意料,顧承身上也掛了彩,而這沖出濃煙的一萬之餘的將士們被齊齊攔下了,所剩仍有清醒神志的也因體力不支或是傷勢過重而在陸陸續續倒下。

如此牢牢圍攻之勢,不必言說也自有威壓,與目光如炬的戎族不同,大鳳士兵們手裏的刀劍抖個不停。

“戎族主營距鳳臨國西北邊關駐守之地五十裏有餘,若是早些撤兵,說不定還能多活些人。你說是不是,顧大將軍。”白水神色平靜,雲淡風輕的語氣讓人恍惚她此時只是在問天氣晴否一般。

“你足夠自負,我在見你的第一面就知道。”

月色清淺,風過,月光晃蕩,照在血衣上都多了份涼薄,朱紅惹人心驚。白水淺淺勾唇,連帶著臉上的血跡都歪了歪,微風將她臉上的塵土吹去些許。

而在白水遠遠註視下的顧承捂著胸口,擡首環顧四周,四周穿著他大鳳盔甲的士兵們,刀劍直指著他們,滿眼殺意。

而正前方的白水被刺成那樣,居然還沒死。

是他大意了,本以為一個小小戎族,十萬大兵已然足矣。先前得知西北邊關竟被名不見經傳的戎族壓境,他還嗤之以鼻,後經一戰,他雖受了傷,仍是覺得蹊蹺可尋不到法子。

而今日這一戰,則是他得知:只要拿下戎族首領,戎族士兵便均會立即身亡,不攻自破,只是戎族首領極其難以近身。

“你是個怪物。”顧承垂下眼,肯定道。

聞言,白水輕笑出聲,滿不在意道:“是啊,那又怎樣。”

夜越來越深了,但除了被圍在中間的士兵,其餘人精神抖擻,沒有絲毫疲憊。

“大鳳不會輸。”

良久,顧承只說了這麽一句話。

白水下馬,擡腳走近。

“顧承,我不殺你。你帶著你的殘兵敗將回到鳳臨國,我到要看看,你口中的大鳳,到底會不會輸。”

說罷,白水擡手,她後方的士兵自覺讓出一條路。

這話在旁人看來是大赦,但對於顧承來說,便是赤/裸裸的羞辱,分明是戲耍他大鳳將士。可是今日一戰,傷亡慘重,已經顧不得什麽面子。

“駕——”

呼嘯而過的淩厲風聲,真是悅耳。白水閉上眼,面上盡是享受。

白水十分有耐心,就在顧承的戰馬快要跑到那條路的盡頭時,她輕輕開口。

“殺。”

【作者有話說】

下午喝了奶茶,結果晚上半夜睡不著,起來寫了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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