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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 青黴素與牛吃草(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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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青黴素與牛吃草(二十七)

天色漸晚,徐一淵與李殊從韋府走出來,街上零星燭火點起,李殊面上仍有些憂愁,她註意力不在腳下,險些踉蹌。

好在徐一淵在臺階下方伸手扶住她,這才不至於踩空。

“想什麽呢,心不在焉的。路都不看了  ”徐一淵沒松開握住李殊小臂的手,淡淡問道。

“沒……唉,我是擔心歧州那件事情。十七州收覆之時,就沒幾個是真心歸順的,京州每年的賦稅低得離譜,偏說銀兩是用去邊防,我看啊,多半是養著那群花枝招展的戲子去了。”李殊話裏多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徐一淵瞧著女子嗔怒,眼尾染上笑意。手掌下滑,順勢牽住那只柔軟無骨的手,將人拽進了馬車中。

“我說你怎麽魂不守舍的,歧州官員貪汙,緝拿歸案便是,銀兩自然要收歸戶部。太女的意思也很明顯,況且韋老健在,你怕什麽。正好江南水患需要多撥一筆賬,你協理查明此事,正好可解江南燃眉之急,可算有功之臣。”

說罷,徐一淵垂眸掩去笑意,神色淡淡,在凝神思考中的李殊看來,徐一淵是在真心幫自己分析局勢與利弊。

二人是同一年為官,同僚之間,自然來往就多了。六部尚書之中,徐一淵話最少,為人穩重,可李殊一講起話來就滔滔不絕,做事也不及徐一淵那般條理清晰。偏偏是這二人經常走到一塊兒去。

“不過,”聞聲,李殊疑惑擡頭,見徐一淵也在盯著自己。

在那雙毫無防備的杏眸中,徐一淵緩緩開口。“這件事要做,就得做得大些。今日若非你我二人在場,你信不信,太女也會尋人敲打我等,早晚而已。”

李殊雖思慮不甚周全,可後半句話她也感受得出來。倒是前半句……

鬧大了,她真的還能從那三百兩白銀中脫身麽。

“嗯,我知曉了。原來你前半月是在忙江南水患的事,可若是年年都有修繕加固,怎會還能讓太女察覺到辦事不利之說。”

徐一淵掩在交疊衣裙底下的手慢慢摩挲著另一只手的虎口,“江南之地有多處礦脈落腳,恰逢顧大將軍下了軍令,要加緊挖采礦石,送往邊關研制火藥。人手一緊張,便新招進不少人,結果不知受何人挑唆,起了爭執,傷到不少用於防水的堤壩。”

“還記得不久前新上任的那位大理寺卿麽  ”

冷不丁提到新上任的大理寺卿做甚。李殊不明所以,問:“我有點印象,是個挺年輕的姑娘,好像姓白。辦事還算利落,比太女舉薦的那位少卿出眾多了,為何忽然提起她。”

“她叫白水。朝中新上任的一眾官員中,我都有留意。這位大理寺卿來京城不過數日,陛下親賜官職不說,她與那北鎮撫司指揮使走得有些近了。咱們倆來韋府前,我手下的人看見謝指揮使親自送那大理寺卿回寺。”

李殊低聲念了好幾聲那兩個字,眉間的疑慮漸深。“你一說我才發覺得,她為何會是這個姓……”

“你也覺得不對勁?錦衣衛畢生效忠聖上,但太女是太女,新官員們大多不是身居要職,還好打點,但這位大理寺卿,怕是不好動。”

徐一淵偏頭看見那雙秀眉擰得緊緊的,一張臉要皺成了帶褶的包子,嗤笑一聲,擡手將黛眉輕揉開。“行了,早知道你擔心不過來這事,告訴你是給你提個醒而已。今晚去你府裏吃飯。”

馬蹄聲漸漸遠去,濃墨夜色中,宋千硯秉燭來到白水的院子中,推開門卻覺得腳下不大對勁。

她半蹲下身子,忍不住低叫了“呀”的一聲,地上的雜草明顯被壓塌下去一大塊,順著形狀,好像是什麽東西被拖著走了。

安靜清晰的黑夜中,宋千硯疑上心頭,跟著拖拽的痕跡走了兩步,又看見兩個圓洞,貌似是膝蓋窩的形狀,再往前是一個更為大的圓洞。

像人頭……

昏暗燭光下,宋千硯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她覺得那人頭狀的圓洞有些詭異,剛蹲下身子,低垂的視線裏出現了一雙毫無血色的腳。

一雙慘白的腳,一雙死白的腳。

燭光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宋千硯僵硬擡頭,視線緩緩上移。

白色的衣裙中猛地閃出一張臉,面無表情,微弱的燭火在空洞眸子中不安分掙紮。

“啊——”

燭火亂顫,脫落掌心,宋千硯短促驚叫一聲,癱坐在地,火苗沒有波及到野草,被一只冰涼的手穩穩接住。

空氣中響起幾聲喘息後,宋千硯驚魄未定,結結巴巴道:“寺、寺卿。”

那張同樣慘白的臉隨著燭火撞到宋千硯面前,可這張臉同平日裏的寺卿完全不同。

毫無生氣,眼珠子定定的,半天也不眨眼。

宋千硯感到十分不安,她縮著肩膀向後挪動,“寺卿?你……你醒了?”

“呼。”

燭火被吹滅,霎那間,宋千硯的所有感官被瞬間放大百倍,明明面前站了個人,卻怎麽也聽不到她的呼吸聲,只有自己鼻尖不斷溢出呼吸聲。

“嘶——嘶——嘶”

野草中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蠕動,“沙沙沙……”聲音正在逐漸靠近。

宋千硯覺得自己一定是白日裏太過辛勞,此時都出現了幻覺了。她顧不上其他,慌亂卷起裙擺,四肢並用要起身離開。

一個冰涼濕滑的東西在這時纏上了她的脖子,長長的一條東西,順著她的脊背,極為享受地蠕動起來。

趴在地上的宋千硯大腦瞬間炸開,渾身血液倒流。那東西細細的長舌還舔了舔她的耳垂,動作繾倦卻讓人頭皮發麻。

驚嚇之餘,宋千硯意識到了纏住她的是什麽東西。一條蛇,還是很粗壯的蛇。

“你叫什麽?”

漫無邊際的黑暗中,這道聲音比耳邊吐著蛇信子的聲音要來得動聽。

“寺寺卿,”宋千硯聲音裏帶上了哭腔,僵硬道:“我叫宋千硯。”

誰知說完這幾個字,再也沒有了聲音。反倒是身上那條蛇又開始不安分地蠕動起來,宋千硯死死咬著嘴唇,可止不住渾身顫抖。

冰冷粘膩的蠕動感極其強烈,宋千硯甚至沒有精力去思考這條蛇的蠕動軌跡。

暗紅色蛇尾掃過宋千硯的臉,留下密密麻麻的鱗片刺啦印子。

等到宋千硯終於察覺到蛇已經離開時,她踉踉蹌蹌爬起來,什麽也沒說就往外沖。

在她身後,黑蛇身上 的點點紅斑滑入黑暗,一雙蛇眼徐徐睜開,隱藏在女子的墨絲中。在它旁邊,漸漸恢覆焦距的瑞風眼慢悠悠擡起。

女子嘴唇無聲蠕動,重覆著一句話。

“這是鳳臨國,我是白水,我是這裏的人,我是活的。”

“這是鳳臨國,我是白水,我是這裏的人,我是活的。”

“這是鳳臨國,我是白水,我是這裏的人,我是活的。”

“不對。”一道不屬於這裏的聲音忽而響起,無比熟悉的聲音在耳畔一次又一次糾正她。

那道聲音響起的瞬間,鳳眸被垂下的眼皮遮住,白水開口,試圖打破那道聲音纏繞在耳邊的規則,她發出疑問:“我是白水,那白水是誰?”

沒有聲音再回答她。

她只好乖乖回答。“哦,我是白水,我是白水,我是白水。”

等到白水再次擡起眼皮時,肩上的黑蛇已經悄然退下。她若無其事地翻出院子,繼續去做沒完成的事情。

循著腦中的記憶,白水沒有遲疑,直奔淩驚寒的竹舍,她沒有刻意去想從何而來的記憶,只是順從的依照那份記憶去思考,去分析,和往常一樣。

但不同的是,這次她的思考時間長了些,不似尋常那般脫口而出便是分析過後的答案。

竹舍內很是安靜,竹林聲嘩啦呼啦,一路狂奔過來的白水不假思索便推開了門,等到見到印象中那身白衣,白水的感官才漸漸清晰,落了實感。

“坐。”淩驚寒偏頭,朝那縷清香的方向開口。

白水也不推辭,一屁股坐下,直奔主題:“澤霧呢?我要見她。”

接近透明的瞳孔顫了顫,淩驚動寒不動聲色喝了口茶,終究沒把藏匿心中許久的那句話問出口。

“不想知道我和她的交易?鎮閣之寶能輕易交出來,你也不擔心我給了什麽出去?”

白水擺擺手,“我懶得管你們什麽事兒,你知道她在哪不?不知道就算了。”她說完就起身作勢要走,剛起身便難耐低呼了聲。

“啊”

聞聲,淩驚寒不慌不忙開口:“疤痕又痛了?”

白水默不作聲將手臂上數只螞蟻啃噬的痛癢吞下,一只大掌攏過來,將白水拉過去,眨眼間,茶杯已經遞到了她唇邊,許是力道沒收好,瓷杯還在她唇上輕輕按了按。

清亮的茶湯看起來很是正常,白水向後縮了縮脖子,遠離茶杯,道:“什麽意思,你這茶能止痛?”

“嗯。”

“行。”

淩驚寒不做解釋,白水還真信了他這副了然於胸的樣子,順著他的手將茶一飲而盡。

“人在墨府點香,下次不必費力過來,傳信。”

白水也不管他看不看得到,得到答案便點點頭,掙開他的手大步離開。

窣窣林間響,等到離開竹舍大老遠,白水一口將那杯茶吐了出來。含在口中時,便感覺手上的疼痛緩解了不少。若是喝下去,說不定就能同平常一樣,再無痛感。

但白水吐掉的動作極其順滑,還順便吐了幾口口水,將清甜的味道撇得幹幹凈凈。手臂上的痛感愈發清晰,白水不再耽誤,按部就班朝墨府跑去。

這次她吸取教訓了,不敢再爬人家的墻頭,乖乖走向大門。舉起雙手就梆梆敲門,壓根兒不管此舉會不會擾民。

遙遠的空間中,可遠可近,一雙眼睛無聲凝視她的每一個動作。

剛跑了一路,白水有些小喘,敲了十來下也沒啥動靜,她把目光投向了門口的鎖。

“謔,”白水樂了,照舊勾起那副散漫的笑容,“還是密碼鎖呢,厲害厲害。”

門上大鎖是個圓盤,正上方和正下方各有個豁口。白水俯身仔細瞧了瞧,圓盤上很光滑,她不信邪,伸手朝圓盤背面摸去。

還是一個小八卦陣,每卦都是一塊獨立小石,看這觸感是可以按下去的。

“嘶,不過密碼是啥?”

“驚門六,傷門四。”

“哦哦,”白水下意識點頭,回謝那道聲音。“謝謝哈。”

手指瘋狂按動的白水忽而停了下來,“嗯?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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