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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 青黴素與牛吃草(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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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青黴素與牛吃草(二十八)

◎第五案完◎

一擡頭,女子叉手倒吊著晃晃悠悠,白水對上活生生兩顆眼珠子,“哎喲我!”

好家夥,這似曾相識的一幕讓白水瞬間想起在平安鎮的遭遇。回過神來,她好奇地問女子:“這麽吊著,不暈麽?”

說罷,白水繼續去按密碼,“唰”的一聲,衣袖翻飛落地,燕尋澤雙手叉腰,歪頭不解道:“你來幹什麽?”

轉念一想,她又不滿道:“嘖,淩驚寒告訴你的?他想老牛吃嫩草啊。”

“啪嗒。”白水以為門開了,結果一條滿是尖銳鐵刺的橫木從頭上狠狠砸下。

燕尋澤一句“什麽?!臭老太婆又改!”聲中就把白水拉回了身前,長布卷起橫木。白水見狀果斷出手,劍鞭尖端捅向橫木,助力將橫木砸向大門,頗有幾分要砸爛這大門的氣勢。

此時入夜並不深,但是白水不擔心會擾民,一是鳳臨國的百姓見慣了奇聞怪事,夜間打更人又會偷懶,就算醒著也只會安靜呆在家裏。二是,有人不想讓他們出聲妨礙她做事,就可以讓他們安靜睡著。

橫木撞上石門,只一下,大門便被憤憤打開,橫木抽離綢布與劍鞭,狼狽滾落在地。

二人雙雙擡頭,燕允青臉黑得像鍋底老灰。白水這時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頭朝著燕允青,眼珠子偷偷溜到右邊去看燕尋澤。誰知罪魁禍首之一的燕尋澤攏攏袖子,清了清嗓子道:“我來做客。”

“我也是我也是。”白水厚著臉皮跟風。

“滾進來。”燕允青深吸一口氣 ,咬牙切齒丟下三個字便拂袖而去。

人剛走遠,燕尋澤嘟嘟囔囔:“天天睡那麽早做什麽,以前在謫仙閣裏邊也沒見這麽愛睡覺……”

誒,這句話勾起了白水的興趣,看來燕尋澤這些年沒少來看燕允青啊,連睡眠習慣都這麽了解。嗯?不對,在謫仙閣?

剛升起的疑惑又被白水壓了下去,應該是燕允青生下兩姐妹之後辦了謫仙閣,陪兩姐妹長大。可是甄步準亡妻的死訊又是何時傳來的?

按照時間線來算,不會是燕允青剛懷孕便恢覆記憶然後死遁了吧。甄步準送四梵金屋的時候,已經是年過半百了,而那時的兩姐妹應該及笄不久,這樣算也很符合二人成親多年沒有孩子的傳聞。

而且聽謝瀾之說,這平安侯的夫人的容貌極少有人見過,那可以推測,燕允青是剛懷孕便恢覆了一部分記憶,知道這張臉是內心深處厭惡的,繼而毀了容貌。

為什麽說是恢覆了一部分記憶呢,白水想,如果恢覆了全部,甄步準不可能在孩子都這麽大了才死,別忘了三樁案子是同一年發生的。以燕允青睚眥必報的性格,不會容許仇人活那麽久的。

“餵。”

白水飄遠的思緒被拉了回來,她連忙跟上燕尋澤。二人一路暢通無阻,走到主院廳堂,兩根白燭虛虛亮著,入眼是整整齊齊的牌位。

怪不得淩驚寒說上香二字,所以燕尋澤是過來祭拜麽?今天又是誰的忌日呢。

燕允青坐在牌位下方的主位上,頭是擡著的,視線卻垂到了二人腳邊。燕尋澤則是一瞬不瞬盯著燕允青,眼神活像勢必要從燕允青那張臉上問個究竟。

白水見這母子二人都沒有說話的打算,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終於,燕尋澤還是忍不住開口,“有香麽?我給妹妹上一支。”

“都死那麽多年了,上香有必要嗎。”白水都清晰感受到燕允青的聲音沈了下來,她擡眼掃視二人,想到一個問題。

娘親因為愛生下她們,因為恨殺了她們。那女兒應該是恨還是愛娘親?

還是漠不關心。

很明顯,燕尋澤做不到漠不關心。但是白水知道自己不會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她也不知如何形容這對母子的關系,這樣有強烈情感沖擊的關系。

聽到那句毫無波瀾的話,燕尋澤自嘲的笑出聲來,白水偏頭,在燭光中尋到一雙淚眼。她自覺這是人家的家事,而且看樣子二人很久沒有交談過,她雖然急著要燕允青幫忙,可是燕允青的結在於燕尋澤,在於這對凝結著愛與恨的孩子。

在最幸福的時候懷上的孩子,自然是愛的。但是偏偏現代的那段因果還沒有了結,偏偏記憶這兩個字太過於沈重。

甄步準已經死了,白水哪怕想知道甄步準到底是不是穿越者,都死無對證。如果真的是夫妻二人雙雙穿越,那沒話講。可若不是,燕允青對自己都這樣狠的人,也不會允許甄步準頂著那一張臉再活著。

於是,白水默不作聲退出了廳堂,留二人交談。她就坐在院子裏面,仰頭看去,心中發出感慨,這裏的天好黑,每一次看到都很黑。

深不見底,白水每一次都會這樣描述。可她也隱隱感覺到了,這裏的天就像幕布,拉開又拉上,永遠是那樣的黑。

她確實沒有什麽籌碼可以與燕允青交易,如果燕允青要幫忙,必然要爭一份利。一醒來,白水是想找燕尋澤說清楚當年的事情,可是白水過來這裏了才發現,繞不開的。

繞不開的穿越二字,繞不開的失憶二字。她不是當事人,她也不知道該怎麽樣才能合理解釋這些問題。

她只知道,白水需要燕允青,如果戎族繼續與鳳臨國交戰,墨羽在顧承這邊,勝算只會多不會少。

那白水呢 ?

白水要白水怎麽辦 ?

恍惚中,白水腦中閃過一個很模糊的念頭。但僅此一瞬,白水沒有抓住。

廳堂中,燕尋澤擡手將面紗摘了下來,露出早已被融化的皮膚,她抹了把臉,走到燕允青面前。

燕允青仍是沒有擡頭,燕尋澤便跪下,將自己的臉送到她的面前。

“她死了是因為誰,我沒死是因為誰。這些年我每天都來看你,但是我不敢進來,因為我一直沒有想明白,娘,為什麽要殺我們。在謫仙閣中生活了十幾年,我們一直好好的,我不在乎什麽有沒有爹,我也不在乎你愛不愛我們,你給我們吃住,我們能平安長大,我和妹妹已經很感謝您了。”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那日妹妹去了百合宴後回來,你就不見了。為什麽我本要同妹妹盛裝赴宴,卻在沐浴時房間內莫名起了火,只差一點,只差一點我也會死了。為什麽之後我去查,查到的是妹妹的死訊。那座金屋的構造,是你做的對不對 ?我的手藝,是你教我的啊。為什麽僅僅是在一夜之間,什麽都沒了。我查了數年,可我始終不肯相信是你做的,我想不通啊 ! ”

燕尋澤雙手掐住燕允青的膝蓋,迫切的想要一個答案。“娘,為什麽恨我們啊 ?”

“你沒有見過浮木,但這裏的牌位有她的一份對不對。我真的想不通啊娘,為什麽你什麽都不肯說,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到底是為什麽啊  ”燕尋澤泣不成聲,燕允青緩緩擡起眼,望向院子裏面,背對著她坐著的白水,淡淡道:“我老了,很多事情都忘了。”

燕尋澤擡頭,滿眼的不可置信。

她跪直身子,臉上不斷滑下的淚水滴答滴答掉落在地。“娘親是不是覺得,我和妹妹的這張臉,很像一個人啊。”

此話一出,不遠處的白水頓時繃直了脊背,不會是……

燕允青終於低頭,對上那雙笑意滿滿的眼。

“國師和我說過,娘親年輕時的容貌絕美。所以,表姐打算怎麽處置我呢?”

未等燕允青出手,一把劍鞭破空而出,毫不費力便將燕尋澤捆住,扯離燕允青幾步之外。

“燕機關師。”

燕允青站起身來,“一個三心二意的男人,也值得你記掛這麽久,真是賤人。”

“我知道你沒死,但你實在是太弱了,你對我構不成威脅。只是我確實沒想到,你會在這副身體裏面。你還是一樣,演技不錯。”

被捆住的燕尋澤氣定神閑,似是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嘴邊的微笑愈發張揚,“和表姐相處了這麽多年,自然是有感情的,我都沒想到,會成為了你的女兒。若不是國師告訴我,我可能還要許久才能想起來。我表姐當真是好人啊,頂著我這張臉,還能將女兒撫養長大。我原以為你對這兩姐妹是不舍得的呢,沒想到哈哈哈哈……”燕尋澤笑得肆無忌憚,笑聲中是顯而易見的嘲諷與得意。

“唉,不過啊,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自私自利,活到了這把歲數,更是已經什麽都不放在心上了。我還以為,你至少會掉一滴淚呢,誰曾想,只看了我一眼,就認出我來了。”

這幾句話證實了白水的猜想,還真是三個人都穿過來了,但是那個情人穿到了燕允青的女兒身上。同樣的規律,恢覆記憶的時間是不固定的。

但是燕尋澤為什麽還要來這裏,還這麽明晃晃的說出來——等等,表姐  白水才記起來那兩個字,她們是……是親戚啊。

甄步準真不是個東西。

正當白水擔心燕允青會惱怒時,燕允青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靜。

“你是賤人,他也是賤人,沒什麽兩樣。我若是早些想起來,不會有你的。你死不死都沒有什麽價值了,我年輕時候想起來,覺得所有人都該死。現在我覺得,你們死不死都和我沒關系了。供著這些牌位是不想讓你們好超生罷了。你那麽愛他,還親自給他送青黴素的香,他真是賤啊,沒告訴你吧,他對青黴素也過敏。”

燕尋澤錯愕一瞬,喃喃道:“我、我不知道。我當時與國師有筆交易,做了個順水人情罷了。”轉而她又笑出聲來,“還真是賤人自有天收。”

哦豁,沒人告訴白水,人頭香爐案是這樣式兒的啊。香爐無故燃香,原來飄出來的是這樣的“香”,過敏休克致死,再取下頭顱,可就簡單了。

只是,這個時間線對嗎。燕尋澤啥時候恢覆的記憶,十三年前  那為什麽那時候不找燕允青,等到今天才來。

哦,白水忘了,有雙眼睛在外面呢。

就為了等著她呢。好好好。行行行,也省的她思考了。這明擺著燕尋澤是被人當槍使了,可是淩驚寒這麽願意幫忙,甚至在十幾年前就開始為白水謀劃,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那,這人要放了麽 ?”白水扭頭詢問燕允青。

“錚——”劍鞭尾部的玄鐵被取下來一塊,燕允青掐住燕尋澤的下巴,將人的嘴打開,在燕尋澤不安分的掙紮中將正在跳動的舌頭割了下來。

“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麽 ?”一截舌頭同這句話齊聲落地。

“墨羽去了邊關,協助顧承要打贏與戎族的這一戰。你呢,你的機關術要比他厲害麽。”

“呵,笑話。”談起機關術,燕允青面上的傲氣盡顯。

“那也是個狗東西。我才是墨家親傳的大弟子。他自小慣會跟在我身後,一句一句師姐的喊著,就為了偷學本事。我今夜猜到了,國師會把這人送過來,也猜到你會跟過來,但沒猜到是這個賤人。”

“你信不信,他會做出一個驚世駭俗的機關。”

燕允青偏頭,直直對上白水的眼,“你在挑釁我。小姑娘,知道他為什麽能造出來麽,因為那是我的廢稿。”

【作者有話說】

這個故事因為有三個案子參與,所以真的真的很長[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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