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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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腦子清醒了一些。
鹿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陽光。
童筱在廚房收拾碗筷，偶爾傳來輕輕的聲響。
鹿的眉頭慢慢皺起來。
她想起昨晚的事。
那些話，那個酒瓶，季晚最後那個點頭。
當時她只想證明一件事。
證明她對童筱的感情。
證明她願意為她做任何事。
證明季晚看錯了。
但現在——
她有些犯嘀咕。
季晚那種人，承諾算數嗎？
她想起季晚看自己的眼神。
那個意味深長的笑。
那個“你們不合適”的篤定。
她點頭了。
但點頭是什麽意思？
是真的收手？
還是只是不想在她面前輸得太難看？
鹿不知道。
她心裏沒底。
那時候她太沖動了。
只想讓季晚知道，她不是那種遇到事就躲的人。
只想讓季晚知道，童筱對她有多重要。
但現在想想——
季晚那種人，會被這種沖動打動嗎？
鹿閉上眼睛。
揉了揉眉心。
頭還是有點疼。
但比昨晚好多了。
童筱走進來，看見她那個樣子，楞了一下。
“怎麽了？”
鹿睜開眼睛，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有擔憂，有心疼。
鹿彎了彎嘴角。
“沒事。”
她伸出手。
童筱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鹿把她拉近，輕輕抱住。
把臉埋在她懷裏。
童筱輕輕順著她的頭發。
“別想太多。”
鹿沒說話。
只是抱著她。
心裏那個念頭還在轉。
季晚的承諾，到底算不算數？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算不算數，她都會保護好這個人。
不管用什麽方式。
兩天。
童筱和鹿在家待了兩天，沒有出門。
第一天早上，童筱先醒。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落在枕邊那個人臉上。鹿還在睡著，眉頭舒展著，呼吸平穩。
那張臉，比前天晚上好看多了。
有了一點血色。
童筱看了一會兒。
然後輕輕起身，去做早飯。
粥煮好的時候，鹿自己醒了。
她穿著睡衣走出來，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還腫著。
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童筱。
童筱回過頭。
“醒了？”
鹿點點頭。
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
把臉埋在她肩上。
童筱笑了。
“粥好了。”
鹿“嗯”了一聲。
沒松手。
兩個人就那麽站著。
鍋裏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
吃完飯，兩個人窩在沙發裏。
電視開著，放著什麽綜藝，誰都沒看。
鹿靠在童筱肩上，童筱一下一下順著她的頭發。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
從沙發這頭，移到那頭。
中午，鹿去做飯。
簡單的意面，加了很多料。
童筱坐在餐桌前，看著她忙。
看著她切菜，看她嘗味道，看她把面裝盤。
然後兩個人一起吃。
安靜地。
偶爾對視一眼，笑一下。
——
下午，又窩回沙發裏。
鹿困了，枕在童筱腿上睡著了。
童筱低頭看著她。
看著那張睡臉，那頭亂翹的頭發，那只還帶著針眼的手。
她輕輕摸了摸那只手。
鹿動了動，往她懷裏蹭了蹭。
童筱笑了。
繼續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
——
晚上，兩個人一起做飯。
鹿掌勺，童筱打下手。
廚房裏很熱鬧。
油煙升起來，香味飄出來。
做好了一起吃。
吃完了一起洗碗。
洗完了一起窩回沙發裏。
電視開著，放著什麽劇。
鹿靠著童筱，童筱靠著沙發。
誰都沒說話。
但那種安靜，很暖。
——
第二天，和第一天一樣。
起床，做飯，吃飯，擁抱，看電視，擁抱。
重覆的日常。
但一點都不膩。
有時候鹿會忽然看著童筱笑。
童筱問她笑什麽。
她就說“看你好看”。
童筱就笑。
揉她的頭。
——
晚上，又窩在沙發裏。
鹿忽然開口。
“網上還有評論嗎？”
童筱頓了頓。
“……不知道。”
鹿看著她。
童筱也看著她。
“沒看。”
鹿彎了彎嘴角。
“我也沒看。”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
然後都笑了。
第三天下午。
童筱的手機響了。
一條消息。
季晚。
「童老師，能見一面嗎？」
童筱看著那行字，楞了幾秒。
鹿在旁邊看電視，偏過頭看她。
“怎麽了？”
童筱搖搖頭。
“沒事。”
她站起來，走到陽臺。
回了一條。
「在哪？」
——
見面的地方是一家安靜的咖啡店，離公司不遠。
童筱到的時候，季晚已經坐在角落的位置了。
她穿著簡單，沒化妝，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
少了那種亮亮的、藏著什麽的眼神。
季晚擡起頭，看見她，站起來。
“童老師。”
童筱在她對面坐下。
沒說話。
季晚也坐下。
沈默了一會兒。
季晚先開口了。
“那晚的事，我想跟你說清楚。”
童筱看著她。
季晚低下頭。
“鹿老師來找過我。”
童筱的睫毛動了動。
季晚的聲音很輕。
“她喝了一瓶威士忌，大半瓶。”
童筱的心揪了一下。
季晚繼續說。
“她說，要是說話不算，不會放過我。”
她頓了頓。
“我看著她就那麽喝完了。”
“一口氣。”
童筱的手攥緊了杯子。
季晚擡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沒有平時那些東西。
只有一點——
愧疚？
“我之前說的，在國外被逼分手的事，是真的。”
“有個女生，我很喜歡。”
“家裏不同意，逼我分手回國。”
她低下頭。
“回來以後，看到你和鹿老師那麽好，心裏梗得慌。”
“就想……搞點事。”
童筱看著她。
季晚的聲音越來越低。
“鹿老師是真在乎你。”
她頓了頓。
“我服了。”
童筱沒說話。
季晚低著頭，沈默了很久。
然後她又開口了。
“也許我們也不是被逼的分手。”
聲音悶悶的。
“只是我自己不夠堅持。”
童筱看著她。
看著她垂著的頭，微微顫動的肩膀。
心裏那點不舒服，好像散了一點。
季晚擡起頭。
看著她。
“下周我就調部門了。”
她頓了頓。
“之前的事，對不起。”
童筱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知道了。”
季晚楞了一下。
童筱站起來。
“好好工作。”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季晚還坐在那兒，低著頭。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童筱收回視線。
推開門，走了出去。
——
回到家，鹿正窩在沙發裏看電視。
看見她回來，擡起頭。
“去哪了？”
童筱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見了個人。”
鹿看著她。
童筱也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裏，有疑問，有關心。
童筱伸手，輕輕理了理她額前的碎發。
“沒事了。”
鹿楞了一下。
然後彎了彎嘴角。
“那就好。”
童筱靠在她肩上。
鹿伸手，環住她。
——
季晚說的事，童筱沒跟鹿說太多。
只是說，都過去了。
鹿也沒問。
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那些風浪，好像真的過去了。
平常的日子裏，好像真的什麽都不會發生了。
只是起床，做飯，吃飯，擁抱。
只是她看著她，她也看著她。
只是這樣。
就很好。
方琳來的時候，鹿正在家裏畫畫。
童筱上班去了，屋子裏很安靜，只有數位筆偶爾碰到桌面的聲音。
門鈴響的時候，鹿還以為是快遞。
打開門，方琳站在外面。
表情有點覆雜。
“鹿老師，有個事跟你說。”
鹿側身讓她進來。
方琳在沙發上坐下，鹿給她倒了杯水，自己坐回書桌前。
“說吧。”
方琳看著她。
“有個粉絲，找到我們。”
鹿等著。
方琳頓了頓。
“絕癥。”
鹿的睫毛動了一下。
“日子不多了。”
方琳的聲音很輕。
“她很喜歡你的作品，想知道新連載的結局。”
“怕……看不到了。”
鹿沒說話。
只是看著她。
方琳繼續說。
“最近輿論也不好，你正好借這個機會……”
她沒說完。
鹿知道她想說什麽。
轉移視線。
做點好事。
挽回形象。
鹿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開口。
“可以見見那個粉絲。”
方琳楞了一下。
“但是。”
鹿看著她。
“不發新聞。”
方琳張了張嘴。
想說什麽。
但看著鹿那雙眼睛，什麽都沒說出來。
只是嘆了口氣。
無奈地笑了。
“你啊……”
鹿彎了彎嘴角。
很輕。
方琳站起來。
“行，我去安排。”
走到門口，又回頭。
“鹿老師。”
鹿看著她。
“你這樣，還挺好的。”
鹿沒說話。
方琳拉開門，走了。
鹿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
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那盆綠植站在陽臺上，葉子綠油油的。
她想起方琳說的那個粉絲。
日子不多了。
想看到結局。
鹿低下頭，看著屏幕上的稿子。
還有幾話沒畫完。
她拿起筆。
繼續畫。
畫得快了一點。
——
晚上，童筱回來。
鹿跟她說起這件事。
童筱聽完，看著她。
“不告訴媒體？”
鹿搖搖頭。
童筱笑了。
“就知道你會這樣。”
鹿看著她。
“你不覺得我傻？”
童筱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伸手，握住她的手。
“覺得。”
鹿楞了一下。
童筱繼續說。
“但是我喜歡這樣的傻。”
鹿的耳朵紅了。
童筱看著她那只紅耳朵，笑了。
靠在她肩上。
“什麽時候去見？”
“方琳安排。”
“我陪你去？”
鹿想了想。
“好。”
某天。
童筱從外面回來。
推開門的時候，屋子裏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輕輕的、慢慢的音樂。
鹿在沙發上睡著了。
蜷縮著，臉埋在抱枕裏，呼吸平穩。數位板還放在茶幾上，屏幕已經暗了。旁邊散著幾張草稿紙。
今天是交稿日。
她剛畫完，累了。
童筱站在玄關，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音樂還在繼續。
不是陳綺貞。
是另一首。
輕輕的，慢慢的，像搖籃曲。
童筱仔細聽了一會兒。
聽出來了。
是一首民謠。
《小茉莉》。
輕柔的女聲在屋子裏輕輕回蕩。
“小茉莉請不要把我忘記太陽出來了我會來探望你……”
童筱笑了。
這個人。
真的難懂。
平時畫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腦洞大得能裝下整個宇宙。
睡著了卻放著這種歌。
像搖籃曲。
她走過去，在沙發邊蹲下。
看著那張睡臉。
鹿的眉頭舒展著，睫毛偶爾輕輕顫一下。
睡得很沈。
童筱忍不住伸出手。
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溫熱的。
鹿沒醒。
只是動了動，把臉往她手心的方向蹭了蹭。
童筱笑了。
她收回手，輕輕拿起茶幾上的手機。
屏幕還亮著，停在音樂播放器上。
《小茉莉》。
單曲循環。
童筱看著那個歌名。
又看看沙發上睡著的人。
心裏軟軟的。
她把手機放下，輕輕拿起旁邊的薄毯，蓋在鹿身上。
鹿又動了動。
還是沒醒。
童筱在沙發邊坐下，靠著沙發扶手。
聽著那首歌。
看著那個人。
《小茉莉》。
可愛。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地板上。
落在鹿身上。
落在童筱身上。
屋子裏很安靜。
只有輕輕的歌聲。
“小茉莉請不要把我忘記太陽出來了我會來探望你……”
一遍。
又一遍。
童筱坐在沙發邊，聽著那首循環的《小茉莉》。
看著那個人蜷在沙發上，睡得像個小孩。
腦子裏忽然冒出很多畫面。
陳綺貞。
小茉莉。
滿島光。
EVA。
還有——淺倉南。
童筱笑了。
淺倉南。
那個永遠的少女，那個所有人心中的初戀。
那個人的名字，居然是來自那裏。
她想起那天在陽臺上，鹿說起這個名字時的表情。
有點羞恥，有點無奈，耳朵紅紅的。
“我爸喜歡淺倉南……知道是女兒，就起了這個名字。”
童筱笑著搖搖頭。
這個人。
奇奇怪怪的。
但又可愛得要命。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鹿的胳膊。
“小南？”
鹿的睫毛動了動。
沒醒。
童筱又拍了拍。
“小南，起來吃飯了。”
鹿的眉頭皺了皺。
慢慢睜開眼睛。
那雙桃花眼還迷蒙著，帶著剛睡醒的懵。
她看著童筱，楞了兩秒。
然後彎起嘴角。
笑了。
那個笑，又軟又傻。
童筱看著她那個樣子。
心軟成一團。
軟得不像話。
她伸手，揉了揉鹿那頭亂翹的頭發。
“醒了嗎？”
鹿點點頭。
“嗯。”
聲音還帶著睡意，啞啞的。
童筱笑了。
“那起來，吃飯。”
鹿坐起來，靠在沙發上，還是那副懵懵的樣子。
看著童筱。
童筱也看著她。
兩個人就這麽對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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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清醒了一些。
鹿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陽光。
童筱在廚房收拾碗筷，偶爾傳來輕輕的聲響。
鹿的眉頭慢慢皺起來。
她想起昨晚的事。
那些話，那個酒瓶，季晚最後那個點頭。
當時她只想證明一件事。
證明她對童筱的感情。
證明她願意為她做任何事。
證明季晚看錯了。
但現在——
她有些犯嘀咕。
季晚那種人，承諾算數嗎？
她想起季晚看自己的眼神。
那個意味深長的笑。
那個“你們不合適”的篤定。
她點頭了。
但點頭是什麽意思？
是真的收手？
還是只是不想在她面前輸得太難看？
鹿不知道。
她心裏沒底。
那時候她太沖動了。
只想讓季晚知道，她不是那種遇到事就躲的人。
只想讓季晚知道，童筱對她有多重要。
但現在想想——
季晚那種人，會被這種沖動打動嗎？
鹿閉上眼睛。
揉了揉眉心。
頭還是有點疼。
但比昨晚好多了。
童筱走進來，看見她那個樣子，楞了一下。
“怎麽了？”
鹿睜開眼睛，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有擔憂，有心疼。
鹿彎了彎嘴角。
“沒事。”
她伸出手。
童筱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鹿把她拉近，輕輕抱住。
把臉埋在她懷裏。
童筱輕輕順著她的頭發。
“別想太多。”
鹿沒說話。
只是抱著她。
心裏那個念頭還在轉。
季晚的承諾，到底算不算數？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算不算數，她都會保護好這個人。
不管用什麽方式。
兩天。
童筱和鹿在家待了兩天，沒有出門。
第一天早上，童筱先醒。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落在枕邊那個人臉上。鹿還在睡著，眉頭舒展著，呼吸平穩。
那張臉，比前天晚上好看多了。
有了一點血色。
童筱看了一會兒。
然後輕輕起身，去做早飯。
粥煮好的時候，鹿自己醒了。
她穿著睡衣走出來，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還腫著。
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童筱。
童筱回過頭。
“醒了？”
鹿點點頭。
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
把臉埋在她肩上。
童筱笑了。
“粥好了。”
鹿“嗯”了一聲。
沒松手。
兩個人就那麽站著。
鍋裏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
吃完飯，兩個人窩在沙發裏。
電視開著，放著什麽綜藝，誰都沒看。
鹿靠在童筱肩上，童筱一下一下順著她的頭發。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
從沙發這頭，移到那頭。
中午，鹿去做飯。
簡單的意面，加了很多料。
童筱坐在餐桌前，看著她忙。
看著她切菜，看她嘗味道，看她把面裝盤。
然後兩個人一起吃。
安靜地。
偶爾對視一眼，笑一下。
——
下午，又窩回沙發裏。
鹿困了，枕在童筱腿上睡著了。
童筱低頭看著她。
看著那張睡臉，那頭亂翹的頭發，那只還帶著針眼的手。
她輕輕摸了摸那只手。
鹿動了動，往她懷裏蹭了蹭。
童筱笑了。
繼續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
——
晚上，兩個人一起做飯。
鹿掌勺，童筱打下手。
廚房裏很熱鬧。
油煙升起來，香味飄出來。
做好了一起吃。
吃完了一起洗碗。
洗完了一起窩回沙發裏。
電視開著，放著什麽劇。
鹿靠著童筱，童筱靠著沙發。
誰都沒說話。
但那種安靜，很暖。
——
第二天，和第一天一樣。
起床，做飯，吃飯，擁抱，看電視，擁抱。
重覆的日常。
但一點都不膩。
有時候鹿會忽然看著童筱笑。
童筱問她笑什麽。
她就說“看你好看”。
童筱就笑。
揉她的頭。
——
晚上，又窩在沙發裏。
鹿忽然開口。
“網上還有評論嗎？”
童筱頓了頓。
“……不知道。”
鹿看著她。
童筱也看著她。
“沒看。”
鹿彎了彎嘴角。
“我也沒看。”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
然後都笑了。
第三天下午。
童筱的手機響了。
一條消息。
季晚。
「童老師，能見一面嗎？」
童筱看著那行字，楞了幾秒。
鹿在旁邊看電視，偏過頭看她。
“怎麽了？”
童筱搖搖頭。
“沒事。”
她站起來，走到陽臺。
回了一條。
「在哪？」
——
見面的地方是一家安靜的咖啡店，離公司不遠。
童筱到的時候，季晚已經坐在角落的位置了。
她穿著簡單，沒化妝，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
少了那種亮亮的、藏著什麽的眼神。
季晚擡起頭，看見她，站起來。
“童老師。”
童筱在她對面坐下。
沒說話。
季晚也坐下。
沈默了一會兒。
季晚先開口了。
“那晚的事，我想跟你說清楚。”
童筱看著她。
季晚低下頭。
“鹿老師來找過我。”
童筱的睫毛動了動。
季晚的聲音很輕。
“她喝了一瓶威士忌，大半瓶。”
童筱的心揪了一下。
季晚繼續說。
“她說，要是說話不算，不會放過我。”
她頓了頓。
“我看著她就那麽喝完了。”
“一口氣。”
童筱的手攥緊了杯子。
季晚擡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沒有平時那些東西。
只有一點——
愧疚？
“我之前說的，在國外被逼分手的事，是真的。”
“有個女生，我很喜歡。”
“家裏不同意，逼我分手回國。”
她低下頭。
“回來以後，看到你和鹿老師那麽好，心裏梗得慌。”
“就想……搞點事。”
童筱看著她。
季晚的聲音越來越低。
“鹿老師是真在乎你。”
她頓了頓。
“我服了。”
童筱沒說話。
季晚低著頭，沈默了很久。
然後她又開口了。
“也許我們也不是被逼的分手。”
聲音悶悶的。
“只是我自己不夠堅持。”
童筱看著她。
看著她垂著的頭，微微顫動的肩膀。
心裏那點不舒服，好像散了一點。
季晚擡起頭。
看著她。
“下周我就調部門了。”
她頓了頓。
“之前的事，對不起。”
童筱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知道了。”
季晚楞了一下。
童筱站起來。
“好好工作。”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季晚還坐在那兒，低著頭。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童筱收回視線。
推開門，走了出去。
——
回到家，鹿正窩在沙發裏看電視。
看見她回來，擡起頭。
“去哪了？”
童筱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見了個人。”
鹿看著她。
童筱也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裏，有疑問，有關心。
童筱伸手，輕輕理了理她額前的碎發。
“沒事了。”
鹿楞了一下。
然後彎了彎嘴角。
“那就好。”
童筱靠在她肩上。
鹿伸手，環住她。
——
季晚說的事，童筱沒跟鹿說太多。
只是說，都過去了。
鹿也沒問。
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那些風浪，好像真的過去了。
平常的日子裏，好像真的什麽都不會發生了。
只是起床，做飯，吃飯，擁抱。
只是她看著她，她也看著她。
只是這樣。
就很好。
方琳來的時候，鹿正在家裏畫畫。
童筱上班去了，屋子裏很安靜，只有數位筆偶爾碰到桌面的聲音。
門鈴響的時候，鹿還以為是快遞。
打開門，方琳站在外面。
表情有點覆雜。
“鹿老師，有個事跟你說。”
鹿側身讓她進來。
方琳在沙發上坐下，鹿給她倒了杯水，自己坐回書桌前。
“說吧。”
方琳看著她。
“有個粉絲，找到我們。”
鹿等著。
方琳頓了頓。
“絕癥。”
鹿的睫毛動了一下。
“日子不多了。”
方琳的聲音很輕。
“她很喜歡你的作品，想知道新連載的結局。”
“怕……看不到了。”
鹿沒說話。
只是看著她。
方琳繼續說。
“最近輿論也不好，你正好借這個機會……”
她沒說完。
鹿知道她想說什麽。
轉移視線。
做點好事。
挽回形象。
鹿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開口。
“可以見見那個粉絲。”
方琳楞了一下。
“但是。”
鹿看著她。
“不發新聞。”
方琳張了張嘴。
想說什麽。
但看著鹿那雙眼睛，什麽都沒說出來。
只是嘆了口氣。
無奈地笑了。
“你啊……”
鹿彎了彎嘴角。
很輕。
方琳站起來。
“行，我去安排。”
走到門口，又回頭。
“鹿老師。”
鹿看著她。
“你這樣，還挺好的。”
鹿沒說話。
方琳拉開門，走了。
鹿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
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那盆綠植站在陽臺上，葉子綠油油的。
她想起方琳說的那個粉絲。
日子不多了。
想看到結局。
鹿低下頭，看著屏幕上的稿子。
還有幾話沒畫完。
她拿起筆。
繼續畫。
畫得快了一點。
——
晚上，童筱回來。
鹿跟她說起這件事。
童筱聽完，看著她。
“不告訴媒體？”
鹿搖搖頭。
童筱笑了。
“就知道你會這樣。”
鹿看著她。
“你不覺得我傻？”
童筱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伸手，握住她的手。
“覺得。”
鹿楞了一下。
童筱繼續說。
“但是我喜歡這樣的傻。”
鹿的耳朵紅了。
童筱看著她那只紅耳朵，笑了。
靠在她肩上。
“什麽時候去見？”
“方琳安排。”
“我陪你去？”
鹿想了想。
“好。”
某天。
童筱從外面回來。
推開門的時候，屋子裏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輕輕的、慢慢的音樂。
鹿在沙發上睡著了。
蜷縮著，臉埋在抱枕裏，呼吸平穩。數位板還放在茶幾上，屏幕已經暗了。旁邊散著幾張草稿紙。
今天是交稿日。
她剛畫完，累了。
童筱站在玄關，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音樂還在繼續。
不是陳綺貞。
是另一首。
輕輕的，慢慢的，像搖籃曲。
童筱仔細聽了一會兒。
聽出來了。
是一首民謠。
《小茉莉》。
輕柔的女聲在屋子裏輕輕回蕩。
“小茉莉請不要把我忘記太陽出來了我會來探望你……”
童筱笑了。
這個人。
真的難懂。
平時畫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腦洞大得能裝下整個宇宙。
睡著了卻放著這種歌。
像搖籃曲。
她走過去，在沙發邊蹲下。
看著那張睡臉。
鹿的眉頭舒展著，睫毛偶爾輕輕顫一下。
睡得很沈。
童筱忍不住伸出手。
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溫熱的。
鹿沒醒。
只是動了動，把臉往她手心的方向蹭了蹭。
童筱笑了。
她收回手，輕輕拿起茶幾上的手機。
屏幕還亮著，停在音樂播放器上。
《小茉莉》。
單曲循環。
童筱看著那個歌名。
又看看沙發上睡著的人。
心裏軟軟的。
她把手機放下，輕輕拿起旁邊的薄毯，蓋在鹿身上。
鹿又動了動。
還是沒醒。
童筱在沙發邊坐下，靠著沙發扶手。
聽著那首歌。
看著那個人。
《小茉莉》。
可愛。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地板上。
落在鹿身上。
落在童筱身上。
屋子裏很安靜。
只有輕輕的歌聲。
“小茉莉請不要把我忘記太陽出來了我會來探望你……”
一遍。
又一遍。
童筱坐在沙發邊，聽著那首循環的《小茉莉》。
看著那個人蜷在沙發上，睡得像個小孩。
腦子裏忽然冒出很多畫面。
陳綺貞。
小茉莉。
滿島光。
EVA。
還有——淺倉南。
童筱笑了。
淺倉南。
那個永遠的少女，那個所有人心中的初戀。
那個人的名字，居然是來自那裏。
她想起那天在陽臺上，鹿說起這個名字時的表情。
有點羞恥，有點無奈，耳朵紅紅的。
“我爸喜歡淺倉南……知道是女兒，就起了這個名字。”
童筱笑著搖搖頭。
這個人。
奇奇怪怪的。
但又可愛得要命。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鹿的胳膊。
“小南？”
鹿的睫毛動了動。
沒醒。
童筱又拍了拍。
“小南，起來吃飯了。”
鹿的眉頭皺了皺。
慢慢睜開眼睛。
那雙桃花眼還迷蒙著，帶著剛睡醒的懵。
她看著童筱，楞了兩秒。
然後彎起嘴角。
笑了。
那個笑，又軟又傻。
童筱看著她那個樣子。
心軟成一團。
軟得不像話。
她伸手，揉了揉鹿那頭亂翹的頭發。
“醒了嗎？”
鹿點點頭。
“嗯。”
聲音還帶著睡意，啞啞的。
童筱笑了。
“那起來，吃飯。”
鹿坐起來，靠在沙發上，還是那副懵懵的樣子。
看著童筱。
童筱也看著她。
兩個人就這麽對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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