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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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童筱越來越忙。
新項目上線後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季晚那邊要帶，廣告部那邊要對接，周敏那邊要匯報。她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到家的時候鹿已經睡著了。
鹿畫畫。
新連載的進度穩穩的，讀者們還在討論《伴人而生》裏的伏筆和反轉。紅腹啄木鳥的身份揭曉後，劇情走向越來越覆雜，討論版上每天都有人發長文分析。
那些分享會的事，沒掀起什麽波瀾。
互聯網就是這樣，一件事的熱度撐不過三天。新的八卦，新的熱搜，新的討論，很快就蓋過去了。
鹿只是個漫畫家。
喜歡作品的人，繼續看。
不喜歡的人，不看就是了。
本來也不影響什麽。
——
那天晚上，童筱回來得早一點。
鹿正在廚房做飯，聽見開門聲，探出頭看了一眼。
“回來了？”
童筱換著鞋，點點頭。
“今天早。”
鹿彎了彎嘴角，又縮回廚房。
童筱換了家居服，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
看著那個人切菜、翻炒、嘗味道。
油煙升起來，香味飄出來。
她忽然覺得，那些忙，那些累，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好像都沒什麽了。
鹿偏過頭看她。
“看什麽？”
童筱笑了。
“看你。”
鹿楞了一下。
然後耳朵紅了。
她轉回去，繼續炒菜。
“馬上好了。”
童筱笑著走進去，從背後抱住她。
把臉貼在她背上。
鹿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炒菜。
嘴角彎著。
窗外夜色很好。
廚房裏暖暖的。
那些風浪，好像真的過去了。
事情還沒有過去。
至少在季晚這裏，事情沒有過去。
她坐在工位上，看著前面辦公桌童筱的背影。
那個背影很單薄。
低著頭，對著電腦，偶爾擡手敲幾個字。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肩上，把那件淡藍色的襯衫照得有點發白。
季晚看著她。
看了很久。
童筱工作很認真，帶人也耐心。
對她也算客氣。
但那層客氣下面，季晚能感覺到。
有什麽東西變了。
自從那次飯局之後，童筱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
不是冷。
是別的什麽。
季晚收回視線，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的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伴人而生》的討論版，讀者們還在熱烈地分析劇情。
她想起鹿那天晚上來接童筱時的表情。
那個眼神。
冷的。
遠的。
像隔著一層冰。
還有踩點時那句“你倆到底誰是領導”。
季晚彎了彎嘴角。
很輕。
她擡起頭，又看了一眼童筱的背影。
那個單薄的背影。
她嘴角牽起了一絲輕笑。
該從誰開始呢？
季晚站起來。
走到童筱的工位前。
童筱正在看文件，感覺到有人站在旁邊，擡起頭。
季晚站在那兒，低著頭。
“童老師。”
童筱看著她。
“有事？”
季晚沒擡頭。
“有點事想跟你聊一下。”
她頓了頓。
“這裏不太方便。”
童筱看了她一會兒。
那雙眼睛在季晚低著的頭上掃過。
然後她站起來。
“行。”
——
兩個人去了安全通道的小平臺。
那是個不大的地方，從樓梯間推門出去，有一片露天的空地。平時三三兩兩的同事會在這兒抽煙，聊閑天。
現在沒有人。
午後的陽光從樓與樓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落下一小片光。
季晚站在那道光旁邊。
童筱站在她對面。
“說吧。”
童筱開口。
聲音很平靜。
季晚擡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亮亮的，和平時一樣清澈。
但童筱看著那個眼神，心裏那個不舒服的勁又上來了。
季晚忽然上前一步。
抱住了童筱。
很突然。
童筱楞住了。
身體僵在那兒，手不知道往哪放。
季晚把臉埋在她肩上，聲音悶悶的。
“童老師……”
童筱沒動。
只是聽著。
季晚的聲音有點顫。
“我也有個喜歡的女生。”
童筱的睫毛動了動。
季晚繼續說。
“家裏不同意，逼我分手回國。”
她頓了頓。
“我心裏很難受。”
童筱站在那兒，聽著。
午後的陽光從樓與樓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地上。
季晚還抱著她，沒有松手。
童筱開口了。
聲音很平靜。
“……行。”
季晚的呼吸頓了一下。
童筱繼續說。
“但是你抱我幹嘛？”
季晚松開了一點。
擡起頭，看著童筱。
那雙眼睛還是亮亮的，但嘴角帶上了一點玩味。
“為什麽你和鹿老師可以這麽好？”
她問。
童筱看著她。
季晚繼續說。
“她之前那些事情，你不介意嗎？”
童筱的眉頭皺起來。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季晚笑了。
那個笑，和平時不一樣。
不是無辜，不是清澈。
是別的。
“就是很好奇……”
她頓了頓。
“什麽樣的事能把相愛的人拆散？”
童筱楞住了。
那股不好的感覺在心裏彌漫開。
從胸口蔓延到全身。
她看著季晚。
看著那個笑，那個眼神。
忽然覺得——
這個人，根本不是什麽無辜的新人。
季晚看著她那個表情，笑意更深了。
她上前一步。
離童筱很近。
近得童筱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然後——
季晚吻上來。
童筱傻了。
只是一秒。
大腦空白的一秒。
然後她反應過來。
用力推開季晚。
退後兩步。
靠著墻，喘著氣。
看著那個站在陽光裏的人。
季晚被推得踉蹌了一步，但很快站穩。
她看著童筱那個樣子，笑了。
很輕。
眼睛彎彎的。
“童老師，怎麽了？”
童筱盯著她。
那個眼神，冷下來了。
“你瘋了？”
季晚沒說話。
只是看著她。
嘴角還帶著那個笑。
午後的陽光從樓與樓的縫隙裏漏下來。
落在兩個人之間。
很安靜。
安靜得讓人發冷。
童筱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季晚。
看著那個站在陽光裏的人，那個嘴角還帶著笑的人。
然後她轉身。
推開門。
走進樓梯間。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那片陽光。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
童筱走得很急。
腦子裏一片空白。
剛才那個吻，那個笑，那句話——
“什麽樣的事能把相愛的人拆散？”
她不想想。
一點也不想。
季晚到底想幹什麽？
試探她？刺激她？還是別的什麽？
童筱不知道。
她不想知道。
她只想快點走回工位，快點做完今天的事，快點下班，快點——
快點見到那個人。
童筱推開樓梯間的門，走進辦公區。
同事們都在忙，鍵盤聲此起彼伏。
她走回工位，坐下。
盯著電腦屏幕。
手指放在鍵盤上。
但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腦子裏全是剛才那個畫面。
季晚湊過來的臉。
那個吻。
還有那句——
“什麽樣的事能把相愛的人拆散？”
童筱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睜開眼。
繼續看著屏幕。
不想想。
真的不想想。
五點半。
鹿準時把車停在公司樓下。
她熄了火，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機準備給童筱發消息。
還沒打幾個字，副駕駛的門開了。
一個人坐進來。
鹿轉頭，準備說“今天這麽早……”
話卡在喉嚨裏。
季晚。
鹿的臉一沈。
“你上來幹嘛？”
季晚沒系安全帶，只是坐在那兒，看著她。
那雙眼睛，和平時不一樣。
沒有無辜，沒有清澈。
是另一種。
鹿見過的那種。
季晚開口了。
“鹿老師。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鹿看著她。
等著。
季晚說。
“我喜歡童老師。”
鹿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
臉上沒什麽表情。
“……你喜歡她，跟我說幹嘛？”
季晚看著她。
“你覺得你配得上她嗎？”
鹿的睫毛動了動。
季晚繼續說。
“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不單純。”
她頓了頓。
“童老師很單純。”
鹿沒說話。
只是看著她。
季晚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事實。
“跟你在一起，她要面對很多覆雜的東西。”
她看著鹿。
“這樣真的會幸福嗎？”
車裏很安靜。
夕陽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鹿坐在駕駛座上，手還搭在方向盤上。
臉上沒什麽表情。
但那雙桃花眼，看著季晚。
淡淡的。
遠遠的。
像隔著一層冰。
很久。
很久。
鹿開口了。
聲音很輕。
“說完了？”
季晚看著她。
鹿沒等她回答。
“說完就下去。”
季晚楞了一下。
鹿轉過頭，看著前方。
不再看她。
“她快下來了。”
季晚坐在那兒，看著她。
過了幾秒。
她笑了。
那個笑很輕，帶著點玩味。
“行。”
她拉開車門。
一只腳已經踏出去，又停住。
回頭。
看著鹿。
“對了。”
鹿的睫毛動了一下。
季晚的聲音輕飄飄的。
“童老師……”
她頓了頓。
“嘴唇很軟。”
鹿楞住了。
整個人僵在那兒。
手還搭在方向盤上。
但指節，慢慢泛白。
季晚看著她那個反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下了車。
關上車門。
站在車窗外，朝鹿揮了揮手。
然後轉身，走了。
鹿坐在車裏。
一動不動。
夕陽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很暖。
但她覺得冷。
從骨頭裏滲出來的那種冷。
那個聲音還在腦子裏轉。
“嘴唇很軟。”
鹿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
她看著前方。
公司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正走出來。
童筱。
她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她只是朝這邊走。
鹿看著她。
看著她一步一步走近。
心裏的那個念頭，翻來覆去的。
但她什麽都沒說。
只是把那個表情壓下去。
恢覆了正常。
童筱拉開車門，坐進來。
“等很久了？”
鹿搖搖頭。
“沒有。”
童筱看著她。
鹿也看著她。
然後發動車子。
車開出去。
匯入車流。
童筱在旁邊說著什麽，鹿聽著，偶爾點點頭。
但那個聲音，還在腦子裏轉。
“嘴唇很軟。”
車上的氛圍有點怪。
鹿開著車，眼睛看著前方。
童筱靠在副駕駛上，偶爾看一眼窗外。
兩個人都沒說話。
不是那種舒適的沈默。
是另一種。
像有什麽東西，卡在喉嚨裏，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鹿先開口了。
“今天有什麽特別的嗎？”
聲音很平靜。
童筱的睫毛動了動。
她想了想。
“還好。”
頓了頓。
“廣告部那邊催了催進度，周姐下午開了個會，還是那些事。”
鹿點點頭。
“還有嗎？”
童筱偏過頭，看著她。
鹿還是看著前方，臉上沒什麽表情。
童筱收回視線。
“……沒什麽了。”
她說了公司的事，說了項目的事，說了周敏開會時講的幾個要點。
但沒說季晚的事。
一個字都沒提。
那個安全通道裏的擁抱。
那個吻。
那些話。
她不想讓鹿再擔心了。
這幾天鹿已經夠累了。
那些黑眼圈，那些睡不著的夜晚。
童筱看著窗外的路燈。
心裏有點酸。
但她什麽都沒說。
鹿點點頭。
“那就好。”
握著方向盤的手，用力了一點。
指節泛白。
童筱沒註意到。
她只是看著窗外。
想著自己的事。
鹿也看著前方。
想著自己的事。
兩個人都以為自己在保護對方。
卻不知道，那種保護，正在把她們推向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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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畫畫。
新連載的進度穩穩的，讀者們還在討論《伴人而生》裏的伏筆和反轉。紅腹啄木鳥的身份揭曉後，劇情走向越來越覆雜，討論版上每天都有人發長文分析。
那些分享會的事，沒掀起什麽波瀾。
互聯網就是這樣，一件事的熱度撐不過三天。新的八卦，新的熱搜，新的討論，很快就蓋過去了。
鹿只是個漫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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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的人，不看就是了。
本來也不影響什麽。
——
那天晚上，童筱回來得早一點。
鹿正在廚房做飯，聽見開門聲，探出頭看了一眼。
“回來了？”
童筱換著鞋，點點頭。
“今天早。”
鹿彎了彎嘴角，又縮回廚房。
童筱換了家居服，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
看著那個人切菜、翻炒、嘗味道。
油煙升起來，香味飄出來。
她忽然覺得，那些忙，那些累，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好像都沒什麽了。
鹿偏過頭看她。
“看什麽？”
童筱笑了。
“看你。”
鹿楞了一下。
然後耳朵紅了。
她轉回去，繼續炒菜。
“馬上好了。”
童筱笑著走進去，從背後抱住她。
把臉貼在她背上。
鹿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炒菜。
嘴角彎著。
窗外夜色很好。
廚房裏暖暖的。
那些風浪，好像真的過去了。
事情還沒有過去。
至少在季晚這裏，事情沒有過去。
她坐在工位上，看著前面辦公桌童筱的背影。
那個背影很單薄。
低著頭，對著電腦，偶爾擡手敲幾個字。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肩上，把那件淡藍色的襯衫照得有點發白。
季晚看著她。
看了很久。
童筱工作很認真，帶人也耐心。
對她也算客氣。
但那層客氣下面，季晚能感覺到。
有什麽東西變了。
自從那次飯局之後，童筱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
不是冷。
是別的什麽。
季晚收回視線，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的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伴人而生》的討論版，讀者們還在熱烈地分析劇情。
她想起鹿那天晚上來接童筱時的表情。
那個眼神。
冷的。
遠的。
像隔著一層冰。
還有踩點時那句“你倆到底誰是領導”。
季晚彎了彎嘴角。
很輕。
她擡起頭，又看了一眼童筱的背影。
那個單薄的背影。
她嘴角牽起了一絲輕笑。
該從誰開始呢？
季晚站起來。
走到童筱的工位前。
童筱正在看文件，感覺到有人站在旁邊，擡起頭。
季晚站在那兒，低著頭。
“童老師。”
童筱看著她。
“有事？”
季晚沒擡頭。
“有點事想跟你聊一下。”
她頓了頓。
“這裏不太方便。”
童筱看了她一會兒。
那雙眼睛在季晚低著的頭上掃過。
然後她站起來。
“行。”
——
兩個人去了安全通道的小平臺。
那是個不大的地方，從樓梯間推門出去，有一片露天的空地。平時三三兩兩的同事會在這兒抽煙，聊閑天。
現在沒有人。
午後的陽光從樓與樓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落下一小片光。
季晚站在那道光旁邊。
童筱站在她對面。
“說吧。”
童筱開口。
聲音很平靜。
季晚擡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亮亮的，和平時一樣清澈。
但童筱看著那個眼神，心裏那個不舒服的勁又上來了。
季晚忽然上前一步。
抱住了童筱。
很突然。
童筱楞住了。
身體僵在那兒，手不知道往哪放。
季晚把臉埋在她肩上，聲音悶悶的。
“童老師……”
童筱沒動。
只是聽著。
季晚的聲音有點顫。
“我也有個喜歡的女生。”
童筱的睫毛動了動。
季晚繼續說。
“家裏不同意，逼我分手回國。”
她頓了頓。
“我心裏很難受。”
童筱站在那兒，聽著。
午後的陽光從樓與樓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地上。
季晚還抱著她，沒有松手。
童筱開口了。
聲音很平靜。
“……行。”
季晚的呼吸頓了一下。
童筱繼續說。
“但是你抱我幹嘛？”
季晚松開了一點。
擡起頭，看著童筱。
那雙眼睛還是亮亮的，但嘴角帶上了一點玩味。
“為什麽你和鹿老師可以這麽好？”
她問。
童筱看著她。
季晚繼續說。
“她之前那些事情，你不介意嗎？”
童筱的眉頭皺起來。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季晚笑了。
那個笑，和平時不一樣。
不是無辜，不是清澈。
是別的。
“就是很好奇……”
她頓了頓。
“什麽樣的事能把相愛的人拆散？”
童筱楞住了。
那股不好的感覺在心裏彌漫開。
從胸口蔓延到全身。
她看著季晚。
看著那個笑，那個眼神。
忽然覺得——
這個人，根本不是什麽無辜的新人。
季晚看著她那個表情，笑意更深了。
她上前一步。
離童筱很近。
近得童筱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然後——
季晚吻上來。
童筱傻了。
只是一秒。
大腦空白的一秒。
然後她反應過來。
用力推開季晚。
退後兩步。
靠著墻，喘著氣。
看著那個站在陽光裏的人。
季晚被推得踉蹌了一步，但很快站穩。
她看著童筱那個樣子，笑了。
很輕。
眼睛彎彎的。
“童老師，怎麽了？”
童筱盯著她。
那個眼神，冷下來了。
“你瘋了？”
季晚沒說話。
只是看著她。
嘴角還帶著那個笑。
午後的陽光從樓與樓的縫隙裏漏下來。
落在兩個人之間。
很安靜。
安靜得讓人發冷。
童筱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季晚。
看著那個站在陽光裏的人，那個嘴角還帶著笑的人。
然後她轉身。
推開門。
走進樓梯間。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那片陽光。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
童筱走得很急。
腦子裏一片空白。
剛才那個吻，那個笑，那句話——
“什麽樣的事能把相愛的人拆散？”
她不想想。
一點也不想。
季晚到底想幹什麽？
試探她？刺激她？還是別的什麽？
童筱不知道。
她不想知道。
她只想快點走回工位，快點做完今天的事，快點下班，快點——
快點見到那個人。
童筱推開樓梯間的門，走進辦公區。
同事們都在忙，鍵盤聲此起彼伏。
她走回工位，坐下。
盯著電腦屏幕。
手指放在鍵盤上。
但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腦子裏全是剛才那個畫面。
季晚湊過來的臉。
那個吻。
還有那句——
“什麽樣的事能把相愛的人拆散？”
童筱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睜開眼。
繼續看著屏幕。
不想想。
真的不想想。
五點半。
鹿準時把車停在公司樓下。
她熄了火，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機準備給童筱發消息。
還沒打幾個字，副駕駛的門開了。
一個人坐進來。
鹿轉頭，準備說“今天這麽早……”
話卡在喉嚨裏。
季晚。
鹿的臉一沈。
“你上來幹嘛？”
季晚沒系安全帶，只是坐在那兒，看著她。
那雙眼睛，和平時不一樣。
沒有無辜，沒有清澈。
是另一種。
鹿見過的那種。
季晚開口了。
“鹿老師。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鹿看著她。
等著。
季晚說。
“我喜歡童老師。”
鹿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
臉上沒什麽表情。
“……你喜歡她，跟我說幹嘛？”
季晚看著她。
“你覺得你配得上她嗎？”
鹿的睫毛動了動。
季晚繼續說。
“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不單純。”
她頓了頓。
“童老師很單純。”
鹿沒說話。
只是看著她。
季晚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事實。
“跟你在一起，她要面對很多覆雜的東西。”
她看著鹿。
“這樣真的會幸福嗎？”
車裏很安靜。
夕陽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鹿坐在駕駛座上，手還搭在方向盤上。
臉上沒什麽表情。
但那雙桃花眼，看著季晚。
淡淡的。
遠遠的。
像隔著一層冰。
很久。
很久。
鹿開口了。
聲音很輕。
“說完了？”
季晚看著她。
鹿沒等她回答。
“說完就下去。”
季晚楞了一下。
鹿轉過頭，看著前方。
不再看她。
“她快下來了。”
季晚坐在那兒，看著她。
過了幾秒。
她笑了。
那個笑很輕，帶著點玩味。
“行。”
她拉開車門。
一只腳已經踏出去，又停住。
回頭。
看著鹿。
“對了。”
鹿的睫毛動了一下。
季晚的聲音輕飄飄的。
“童老師……”
她頓了頓。
“嘴唇很軟。”
鹿楞住了。
整個人僵在那兒。
手還搭在方向盤上。
但指節，慢慢泛白。
季晚看著她那個反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下了車。
關上車門。
站在車窗外，朝鹿揮了揮手。
然後轉身，走了。
鹿坐在車裏。
一動不動。
夕陽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很暖。
但她覺得冷。
從骨頭裏滲出來的那種冷。
那個聲音還在腦子裏轉。
“嘴唇很軟。”
鹿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
她看著前方。
公司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正走出來。
童筱。
她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她只是朝這邊走。
鹿看著她。
看著她一步一步走近。
心裏的那個念頭，翻來覆去的。
但她什麽都沒說。
只是把那個表情壓下去。
恢覆了正常。
童筱拉開車門，坐進來。
“等很久了？”
鹿搖搖頭。
“沒有。”
童筱看著她。
鹿也看著她。
然後發動車子。
車開出去。
匯入車流。
童筱在旁邊說著什麽，鹿聽著，偶爾點點頭。
但那個聲音，還在腦子裏轉。
“嘴唇很軟。”
車上的氛圍有點怪。
鹿開著車，眼睛看著前方。
童筱靠在副駕駛上，偶爾看一眼窗外。
兩個人都沒說話。
不是那種舒適的沈默。
是另一種。
像有什麽東西，卡在喉嚨裏，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鹿先開口了。
“今天有什麽特別的嗎？”
聲音很平靜。
童筱的睫毛動了動。
她想了想。
“還好。”
頓了頓。
“廣告部那邊催了催進度，周姐下午開了個會，還是那些事。”
鹿點點頭。
“還有嗎？”
童筱偏過頭，看著她。
鹿還是看著前方，臉上沒什麽表情。
童筱收回視線。
“……沒什麽了。”
她說了公司的事，說了項目的事，說了周敏開會時講的幾個要點。
但沒說季晚的事。
一個字都沒提。
那個安全通道裏的擁抱。
那個吻。
那些話。
她不想讓鹿再擔心了。
這幾天鹿已經夠累了。
那些黑眼圈，那些睡不著的夜晚。
童筱看著窗外的路燈。
心裏有點酸。
但她什麽都沒說。
鹿點點頭。
“那就好。”
握著方向盤的手，用力了一點。
指節泛白。
童筱沒註意到。
她只是看著窗外。
想著自己的事。
鹿也看著前方。
想著自己的事。
兩個人都以為自己在保護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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