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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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鹿開得很快。
快半個小時的車程，她二十分鐘就到了。
車還沒停穩，她已經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餐廳包廂在三樓，她推門進去的時候，裏面還坐著幾個人。
季晚站在童筱旁邊，幾個看著像是公司的人散坐在桌邊，學校的人已經先走了。
童筱趴在桌上。
鹿沒有多說什麽。
她直接走過去，蹲下來，看著童筱。
童筱的臉紅紅的，眼睛迷蒙著，睫毛上掛著一點水汽。她擡起頭，看著眼前的人，楞了幾秒。
“……小南。”
聲音軟軟的，糯糯的。
鹿的心軟了一下。
她伸手，輕輕理了理童筱散落的頭發。
“來接你回家了。”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一個男的，看著也喝了不少，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調笑。
“小季說鹿老師會來，我還以為她耍我玩呢。”
他頓了頓，目光在鹿和童筱之間轉了一圈。
“看來童老師跟鹿老師關系確實好啊。”
那個語氣，那個眼神。
話裏有話。
鹿當然聽出來了。
但她沒理。
只是擡起頭，看了一眼季晚。
季晚站在旁邊，對上她的視線，表情有點無辜。
“剛才不小心說漏了……”
聲音很小。
鹿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裏，沒什麽表情。
只是看了一眼。
然後收回視線。
不想理這些人。
她只想趕緊帶童筱離開。
鹿輕輕扶起童筱，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走，回家。”
童筱點點頭，乖乖地跟著她站起來。
鹿扶著她，往外走。
經過那幾個人身邊的時候，她沒看他們。
只是把童筱扶得更緊了一點。
走出包廂，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裏很安靜。
鹿扶著童筱，慢慢往外走。
童筱靠在她身上，嘴裏還在嘟囔著什麽。
鹿沒聽清。
但她彎了彎嘴角。
“回家再說。”
電梯來了。
她扶著童筱走進去。
門關上。
把那群人，那些話，都關在外面。
童筱上車就沒聲音了。
靠在副駕駛上，頭歪向車窗那邊，眼睛閉著，呼吸平穩。
像是睡著了。
鹿開著車，路燈的光一明一滅地從車窗流過，落在童筱臉上。
她心裏很亂。
那個男的調笑的話還在腦子裏轉。
季晚那個“不小心說漏了”的表情。
還有童筱這個狀態——
她很少喝這麽多。
鹿深吸一口氣，握緊方向盤。
——
到家。
鹿把車停好，繞到副駕駛那邊，輕輕拉開車門。
童筱沒醒。
她彎下腰，把童筱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力扶她起來。
童筱軟軟的，整個人靠在她身上。
鹿背起她。
一步一步走進電梯，一步一步走到家門口。
開門，進屋，把她放到床上。
鹿喘了口氣，去洗手間拿了熱毛巾，回來幫她擦臉。
換衣服的時候，童筱醒了。
眼睛迷迷蒙蒙的，看著眼前的人。
看了好幾秒，才認出來。
“……小南。”
聲音軟軟的，帶著醉意。
鹿手裏的動作沒停，幫她換上幹凈的睡衣。
但臉色還是不太好。
“怎麽喝了這麽多？”
童筱楞了一下。
看著她那個表情。
“你生我氣嗎？”
鹿的心軟了一下。
她看著童筱那雙迷蒙的眼睛，那張紅紅的臉，那個小心翼翼問話的樣子。
嘆了口氣。
聲音柔下來。
“不生你氣。”
童筱看著她。
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伸出手，抱住了鹿。
緊緊的。
鹿楞住了。
然後她也伸出手，把童筱抱進懷裏。
童筱把臉埋在她肩上。
“那就好……”
聲音悶悶的。
鹿輕輕順著她的背。
一下一下。
鹿睡不著。
一點也睡不著。
她躺在床上，旁邊是童筱平穩的呼吸聲。童筱睡得很沈，喝了酒的人總是這樣，一覺睡過去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但鹿清醒得很。
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裏翻來覆去的。
童筱為什麽會喝那麽多？
她不是那種沒分寸的人。公司聚餐，應付一下，點到為止——童筱一直是這樣。
今天不一樣。
鹿想起電話裏季晚那個壓低的嗓音。
“童老師喝醉了。”
還有那個“不小心說漏了”的表情。
無辜的。
太無辜了。
鹿閉上眼睛。
白天的那些事又浮上來。
那個提問的人，那個冷臉，那些評論。
還有季晚那個眼神。
在餐廳裏，在踩點時，在今天晚上。
不對勁。
很不對勁。
鹿睜開眼睛。
側過頭，看著旁邊睡著的人。
童筱睡得很安靜，眉頭舒展著，呼吸平穩。
她伸手，輕輕理了理童筱額前的碎發。
童筱動了動，往她這邊靠了靠。
鹿看著那張睡臉。
心裏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但她沒說出來。
只是把童筱輕輕攬進懷裏。
抱著她。
看著天花板。
一夜沒睡。
第二天。
童筱醒來的時候，頭疼得厲害。
像有人在腦子裏釘釘子，一下一下的。
她皺起眉頭，手按著太陽穴。
旁邊是空的。
鹿已經起了。
童筱撐著坐起來，靠在床頭，閉著眼睛緩了一會兒。
門開了。
鹿端著一杯水和兩片藥走進來，在床邊坐下。
“頭疼？”
童筱點點頭。
鹿把藥遞給她，看著她吃下去。
然後又出去，端了一碗粥進來。
“喝點。”
童筱接過碗，慢慢喝著。
溫熱的粥滑進胃裏，頭疼好像好了一點。
鹿坐在旁邊，看著她喝。
等了一會兒。
她開口了。
“昨晚怎麽回事？”
童筱的勺子頓了頓。
她想了想。
“開始沒喝多少。”
鹿等著。
“後來廣告部那幾個人來了，跟季晚聊得挺高興，就勸酒。”
童筱又喝了一口粥。
“季晚不太能喝，我看她有點為難，就幫她擋了幾杯。”
鹿的眉頭動了一下。
童筱繼續說。
“再後來……”
她皺了皺眉。
“不太記得了。”
鹿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裏，有什麽東西沈了沈。
眉頭皺得很深。
童筱擡起頭，對上她的視線。
“怎麽了？”
鹿搖搖頭。
“沒事。”
但那個眉頭，一直沒松開。
童筱看著她。
想再問點什麽。
但頭疼又湧上來，她揉了揉太陽穴。
鹿伸手，把碗接過來。
“再睡一會兒？”
童筱搖搖頭。
“不了，一會兒還得去公司。”
鹿沒說話。
只是把碗放下，坐回她身邊。
握著她的手。
童筱靠在她肩上。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但鹿那個皺著的眉頭，一直沒松開。
鹿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開口。
“昨天我去接你的時候，那幾個人還等著。”
童筱楞了一下。
鹿看著她，表情少見地嚴峻。
“季晚跟他們說我會去，等著看呢。”
童筱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她想起昨晚那個包廂。
想起那幾個廣告部的人，那個調笑的語氣。
“看來童老師跟鹿老師關系確實好啊。”
原來他們是在那兒等著。
等著看鹿會不會來。
等著看她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童筱看著鹿。
“你是說……”
鹿點點頭。
“她跟我說是說漏嘴了。”
頓了頓。
“表情還挺無辜。”
童筱想起季晚那種表情。
那個樣子她見過很多次。
眼睛亮亮的，表情認真的，看著很清澈。
很像一個剛入行的新人，什麽都不懂，什麽都好奇。
但做的那些事——
繞彎打聽鹿的事。
策劃案點名要鹿去。
“不小心”說漏嘴。
還有昨天那個提問的人。
童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些事，單獨看，都好像沒什麽。
但連在一起，就不對勁了。
她想起季晚看著鹿的眼神。
那個在餐廳裏，在踩點時，她見過的眼神。
清澈的。
認真的。
但又好像藏著什麽。
童筱沒說話。
只是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陽光照進來，很亮。
但她心裏，沈沈的。
鹿伸手，握住她的手。
童筱轉過頭，看著她。
鹿的眼睛裏，有擔憂，有保護。
還有一點——別的什麽。
童筱反手，握住她。
“我知道了。”
聲音很輕。
鹿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
誰都沒再說什麽。
但好像都懂了。
童筱該走了。
她站起來，揉了揉還有點疼的太陽穴。
鹿也跟著站起來。
“我送你。”
童筱看著她。
鹿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昨晚沒睡好。
或者說，根本沒睡。
童筱心裏軟了一下。
“別折騰了。”
她伸手，抱住鹿。
鹿楞了一下，然後也伸手環住她。
童筱把臉埋在她肩上。
“讓你擔心了。”
鹿的表情軟了一下。
她擡起手，輕輕摸著童筱的頭。
那頭短發被她揉得更亂了。
“別傻了。”
聲音很輕。
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心疼。
童筱笑了。
她把鹿抱得更緊了一點。
“晚上早點回來。”
鹿“嗯”了一聲。
童筱進公司的時候，頭還在隱隱作痛。
她剛在工位坐下，一杯溫水就放在了桌上。
季晚站在旁邊，表情關切。
“童老師，你還好嗎？昨晚喝那麽多，肯定頭疼吧。”
童筱擡起頭，看著她。
季晚的眼睛亮亮的，很真誠的樣子。
“今天早上我還擔心來著，怕你起不來。”
童筱沒說話。
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季晚在她旁邊坐下。
“昨晚真的謝謝你，幫我擋了那麽多酒。”
她頓了頓。
“那幾個人太能勸了，我根本招架不住。”
童筱點點頭。
“沒事。”
季晚看著她，猶豫了一下。
“鹿老師昨晚來接你的時候……看著不太高興。”
她低下頭，聲音變小了一點。
“她怪我嗎？”
童筱心裏那個不舒服的勁又上來了。
頭還在疼，她不想說什麽。
只是搖搖頭。
“沒有。”
季晚看著她。
“那就好。”
沈默了幾秒。
季晚又開口了。
“鹿老師，好像真的很在意童老師。”
童筱的手指在杯子上頓了一下。
她擡起頭，看著季晚。
季晚也看著她，表情還是那麽無辜，那麽清澈。
童筱開口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
季晚楞了一下。
眼睛裏的光閃了閃。
然後她笑了。
“沒什麽。”
她搖搖頭。
“就是挺羨慕你們的。”
童筱看著她。
那個笑，那個表情，那個語氣。
都那麽正常。
那麽無辜。
但童筱心裏的不舒服，一點都沒少。
她收回視線。
繼續喝水。
“去忙吧。”
季晚點點頭。
站起來，走回自己的工位。
童筱看著她的背影。
那個背影，和任何一個普通同事沒什麽兩樣。
但她知道。
不一樣。
至少，沒有那麽簡單。
鹿在家裏坐了很久。
腦子裏一直轉著那些事。
季晚那個眼神。
那個提問的人。
童筱喝醉那晚的局。
她拿起手機，翻到那個號碼。
撥出去。
響了幾聲，那頭接了。
“鹿？”
周敏的聲音有點意外。
鹿開口。
“周姐，有個事跟你說。”
她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童筱喝醉，她去接，那幾個人等著看，季晚那個“不小心說漏了”。
周敏很長時間沒說話。
鹿等著。
過了很久。
周敏開口了。
“童筱現在的位置是最為難的。”
她頓了頓。
“上邊要供著，下邊要哄著。你這麽聰明的人，應該懂。”
鹿握著手機，沒說話。
她懂。
季晚是季風的千金。
不管她做什麽，童筱都不能撕破臉。
鹿開口。
“這個事不正常。”
周敏在那頭沈默了一下。
然後問。
“那怎麽辦？”
鹿沒說話。
周敏繼續說。
“你把童筱關家裏保護她？”
鹿不說話。
她知道不能。
周姐說得對。
關不住。
也不能關。
周敏嘆了口氣。
“我會註意的。”
她頓了頓。
“你別想太多了。”
鹿“嗯”了一聲。
周敏又問。
“學校那個事，你還好？”
鹿看著窗外。
“我沒事。”
周敏的口氣軟了一點。
“你第一次因為這些事來找我。”
鹿沒說話。
握著手機，站在窗邊。
窗外陽光很好。
但她心裏沈沈的。
“周姐。”
“嗯？”
“謝了。”
周敏在那頭沈默了一秒。
“行了。”
電話掛了。
鹿把手機放下。
靠在窗邊，看著樓下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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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開得很快。
快半個小時的車程，她二十分鐘就到了。
車還沒停穩，她已經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餐廳包廂在三樓，她推門進去的時候，裏面還坐著幾個人。
季晚站在童筱旁邊，幾個看著像是公司的人散坐在桌邊，學校的人已經先走了。
童筱趴在桌上。
鹿沒有多說什麽。
她直接走過去，蹲下來，看著童筱。
童筱的臉紅紅的，眼睛迷蒙著，睫毛上掛著一點水汽。她擡起頭，看著眼前的人，楞了幾秒。
“……小南。”
聲音軟軟的，糯糯的。
鹿的心軟了一下。
她伸手，輕輕理了理童筱散落的頭發。
“來接你回家了。”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一個男的，看著也喝了不少，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調笑。
“小季說鹿老師會來，我還以為她耍我玩呢。”
他頓了頓，目光在鹿和童筱之間轉了一圈。
“看來童老師跟鹿老師關系確實好啊。”
那個語氣，那個眼神。
話裏有話。
鹿當然聽出來了。
但她沒理。
只是擡起頭，看了一眼季晚。
季晚站在旁邊，對上她的視線，表情有點無辜。
“剛才不小心說漏了……”
聲音很小。
鹿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裏，沒什麽表情。
只是看了一眼。
然後收回視線。
不想理這些人。
她只想趕緊帶童筱離開。
鹿輕輕扶起童筱，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走，回家。”
童筱點點頭，乖乖地跟著她站起來。
鹿扶著她，往外走。
經過那幾個人身邊的時候，她沒看他們。
只是把童筱扶得更緊了一點。
走出包廂，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裏很安靜。
鹿扶著童筱，慢慢往外走。
童筱靠在她身上，嘴裏還在嘟囔著什麽。
鹿沒聽清。
但她彎了彎嘴角。
“回家再說。”
電梯來了。
她扶著童筱走進去。
門關上。
把那群人，那些話，都關在外面。
童筱上車就沒聲音了。
靠在副駕駛上，頭歪向車窗那邊，眼睛閉著，呼吸平穩。
像是睡著了。
鹿開著車，路燈的光一明一滅地從車窗流過，落在童筱臉上。
她心裏很亂。
那個男的調笑的話還在腦子裏轉。
季晚那個“不小心說漏了”的表情。
還有童筱這個狀態——
她很少喝這麽多。
鹿深吸一口氣，握緊方向盤。
——
到家。
鹿把車停好，繞到副駕駛那邊，輕輕拉開車門。
童筱沒醒。
她彎下腰，把童筱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力扶她起來。
童筱軟軟的，整個人靠在她身上。
鹿背起她。
一步一步走進電梯，一步一步走到家門口。
開門，進屋，把她放到床上。
鹿喘了口氣，去洗手間拿了熱毛巾，回來幫她擦臉。
換衣服的時候，童筱醒了。
眼睛迷迷蒙蒙的，看著眼前的人。
看了好幾秒，才認出來。
“……小南。”
聲音軟軟的，帶著醉意。
鹿手裏的動作沒停，幫她換上幹凈的睡衣。
但臉色還是不太好。
“怎麽喝了這麽多？”
童筱楞了一下。
看著她那個表情。
“你生我氣嗎？”
鹿的心軟了一下。
她看著童筱那雙迷蒙的眼睛，那張紅紅的臉，那個小心翼翼問話的樣子。
嘆了口氣。
聲音柔下來。
“不生你氣。”
童筱看著她。
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伸出手，抱住了鹿。
緊緊的。
鹿楞住了。
然後她也伸出手，把童筱抱進懷裏。
童筱把臉埋在她肩上。
“那就好……”
聲音悶悶的。
鹿輕輕順著她的背。
一下一下。
鹿睡不著。
一點也睡不著。
她躺在床上，旁邊是童筱平穩的呼吸聲。童筱睡得很沈，喝了酒的人總是這樣，一覺睡過去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但鹿清醒得很。
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裏翻來覆去的。
童筱為什麽會喝那麽多？
她不是那種沒分寸的人。公司聚餐，應付一下，點到為止——童筱一直是這樣。
今天不一樣。
鹿想起電話裏季晚那個壓低的嗓音。
“童老師喝醉了。”
還有那個“不小心說漏了”的表情。
無辜的。
太無辜了。
鹿閉上眼睛。
白天的那些事又浮上來。
那個提問的人，那個冷臉，那些評論。
還有季晚那個眼神。
在餐廳裏，在踩點時，在今天晚上。
不對勁。
很不對勁。
鹿睜開眼睛。
側過頭，看著旁邊睡著的人。
童筱睡得很安靜，眉頭舒展著，呼吸平穩。
她伸手，輕輕理了理童筱額前的碎發。
童筱動了動，往她這邊靠了靠。
鹿看著那張睡臉。
心裏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但她沒說出來。
只是把童筱輕輕攬進懷裏。
抱著她。
看著天花板。
一夜沒睡。
第二天。
童筱醒來的時候，頭疼得厲害。
像有人在腦子裏釘釘子，一下一下的。
她皺起眉頭，手按著太陽穴。
旁邊是空的。
鹿已經起了。
童筱撐著坐起來，靠在床頭，閉著眼睛緩了一會兒。
門開了。
鹿端著一杯水和兩片藥走進來，在床邊坐下。
“頭疼？”
童筱點點頭。
鹿把藥遞給她，看著她吃下去。
然後又出去，端了一碗粥進來。
“喝點。”
童筱接過碗，慢慢喝著。
溫熱的粥滑進胃裏，頭疼好像好了一點。
鹿坐在旁邊，看著她喝。
等了一會兒。
她開口了。
“昨晚怎麽回事？”
童筱的勺子頓了頓。
她想了想。
“開始沒喝多少。”
鹿等著。
“後來廣告部那幾個人來了，跟季晚聊得挺高興，就勸酒。”
童筱又喝了一口粥。
“季晚不太能喝，我看她有點為難，就幫她擋了幾杯。”
鹿的眉頭動了一下。
童筱繼續說。
“再後來……”
她皺了皺眉。
“不太記得了。”
鹿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裏，有什麽東西沈了沈。
眉頭皺得很深。
童筱擡起頭，對上她的視線。
“怎麽了？”
鹿搖搖頭。
“沒事。”
但那個眉頭，一直沒松開。
童筱看著她。
想再問點什麽。
但頭疼又湧上來，她揉了揉太陽穴。
鹿伸手，把碗接過來。
“再睡一會兒？”
童筱搖搖頭。
“不了，一會兒還得去公司。”
鹿沒說話。
只是把碗放下，坐回她身邊。
握著她的手。
童筱靠在她肩上。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但鹿那個皺著的眉頭，一直沒松開。
鹿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開口。
“昨天我去接你的時候，那幾個人還等著。”
童筱楞了一下。
鹿看著她，表情少見地嚴峻。
“季晚跟他們說我會去，等著看呢。”
童筱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她想起昨晚那個包廂。
想起那幾個廣告部的人，那個調笑的語氣。
“看來童老師跟鹿老師關系確實好啊。”
原來他們是在那兒等著。
等著看鹿會不會來。
等著看她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童筱看著鹿。
“你是說……”
鹿點點頭。
“她跟我說是說漏嘴了。”
頓了頓。
“表情還挺無辜。”
童筱想起季晚那種表情。
那個樣子她見過很多次。
眼睛亮亮的，表情認真的，看著很清澈。
很像一個剛入行的新人，什麽都不懂，什麽都好奇。
但做的那些事——
繞彎打聽鹿的事。
策劃案點名要鹿去。
“不小心”說漏嘴。
還有昨天那個提問的人。
童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些事，單獨看，都好像沒什麽。
但連在一起，就不對勁了。
她想起季晚看著鹿的眼神。
那個在餐廳裏，在踩點時，她見過的眼神。
清澈的。
認真的。
但又好像藏著什麽。
童筱沒說話。
只是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陽光照進來，很亮。
但她心裏，沈沈的。
鹿伸手，握住她的手。
童筱轉過頭，看著她。
鹿的眼睛裏，有擔憂，有保護。
還有一點——別的什麽。
童筱反手，握住她。
“我知道了。”
聲音很輕。
鹿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
誰都沒再說什麽。
但好像都懂了。
童筱該走了。
她站起來，揉了揉還有點疼的太陽穴。
鹿也跟著站起來。
“我送你。”
童筱看著她。
鹿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昨晚沒睡好。
或者說，根本沒睡。
童筱心裏軟了一下。
“別折騰了。”
她伸手，抱住鹿。
鹿楞了一下，然後也伸手環住她。
童筱把臉埋在她肩上。
“讓你擔心了。”
鹿的表情軟了一下。
她擡起手，輕輕摸著童筱的頭。
那頭短發被她揉得更亂了。
“別傻了。”
聲音很輕。
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心疼。
童筱笑了。
她把鹿抱得更緊了一點。
“晚上早點回來。”
鹿“嗯”了一聲。
童筱進公司的時候，頭還在隱隱作痛。
她剛在工位坐下，一杯溫水就放在了桌上。
季晚站在旁邊，表情關切。
“童老師，你還好嗎？昨晚喝那麽多，肯定頭疼吧。”
童筱擡起頭，看著她。
季晚的眼睛亮亮的，很真誠的樣子。
“今天早上我還擔心來著，怕你起不來。”
童筱沒說話。
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季晚在她旁邊坐下。
“昨晚真的謝謝你，幫我擋了那麽多酒。”
她頓了頓。
“那幾個人太能勸了，我根本招架不住。”
童筱點點頭。
“沒事。”
季晚看著她，猶豫了一下。
“鹿老師昨晚來接你的時候……看著不太高興。”
她低下頭，聲音變小了一點。
“她怪我嗎？”
童筱心裏那個不舒服的勁又上來了。
頭還在疼，她不想說什麽。
只是搖搖頭。
“沒有。”
季晚看著她。
“那就好。”
沈默了幾秒。
季晚又開口了。
“鹿老師，好像真的很在意童老師。”
童筱的手指在杯子上頓了一下。
她擡起頭，看著季晚。
季晚也看著她，表情還是那麽無辜，那麽清澈。
童筱開口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
季晚楞了一下。
眼睛裏的光閃了閃。
然後她笑了。
“沒什麽。”
她搖搖頭。
“就是挺羨慕你們的。”
童筱看著她。
那個笑，那個表情，那個語氣。
都那麽正常。
那麽無辜。
但童筱心裏的不舒服，一點都沒少。
她收回視線。
繼續喝水。
“去忙吧。”
季晚點點頭。
站起來，走回自己的工位。
童筱看著她的背影。
那個背影，和任何一個普通同事沒什麽兩樣。
但她知道。
不一樣。
至少，沒有那麽簡單。
鹿在家裏坐了很久。
腦子裏一直轉著那些事。
季晚那個眼神。
那個提問的人。
童筱喝醉那晚的局。
她拿起手機，翻到那個號碼。
撥出去。
響了幾聲，那頭接了。
“鹿？”
周敏的聲音有點意外。
鹿開口。
“周姐，有個事跟你說。”
她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童筱喝醉，她去接，那幾個人等著看，季晚那個“不小心說漏了”。
周敏很長時間沒說話。
鹿等著。
過了很久。
周敏開口了。
“童筱現在的位置是最為難的。”
她頓了頓。
“上邊要供著，下邊要哄著。你這麽聰明的人，應該懂。”
鹿握著手機，沒說話。
她懂。
季晚是季風的千金。
不管她做什麽，童筱都不能撕破臉。
鹿開口。
“這個事不正常。”
周敏在那頭沈默了一下。
然後問。
“那怎麽辦？”
鹿沒說話。
周敏繼續說。
“你把童筱關家裏保護她？”
鹿不說話。
她知道不能。
周姐說得對。
關不住。
也不能關。
周敏嘆了口氣。
“我會註意的。”
她頓了頓。
“你別想太多了。”
鹿“嗯”了一聲。
周敏又問。
“學校那個事，你還好？”
鹿看著窗外。
“我沒事。”
周敏的口氣軟了一點。
“你第一次因為這些事來找我。”
鹿沒說話。
握著手機，站在窗邊。
窗外陽光很好。
但她心裏沈沈的。
“周姐。”
“嗯？”
“謝了。”
周敏在那頭沈默了一秒。
“行了。”
電話掛了。
鹿把手機放下。
靠在窗邊，看著樓下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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