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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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家裏。

鹿站在廚房裏,正在備菜。

今天的晚飯想做點不一樣的,她翻了翻冰箱,決定做個番茄燉牛腩。

洋蔥切丁,胡蘿蔔切塊,番茄去皮。

動作熟練,刀起刀落。

她腦子裏還想著新連載的劇情,下一話的分鏡還沒完全想好,紅腹啄木鳥的身份揭曉之後,讀者會有什麽反應——

“阿嚏——”

一個噴嚏毫無預兆地打出來。

手指一陣刺痛。

她低頭一看。

刀鋒劃破了食指指尖,血珠一下子冒出來,鮮紅鮮紅的。

鹿的眉頭皺成一團。

疼。

真疼。

她把刀放下,打開水龍頭沖傷口。

涼水沖過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嘶——”

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關上水,抽了張紙巾按住傷口。

血很快洇濕了紙巾,又換了一張。

她看著那團被血染紅的紙巾,腦子裏亂七八糟的。

誰在想她?

還是有人在罵她?

傷口終於止住血,她撕開創可貼,笨拙地往手指上纏。

纏好了。

她舉著那根貼著創可貼的手指,看了幾秒。

疼。

還是疼。

她忽然有點想童筱。

那個人現在在幹嘛?

看數據?開會?還是被那個新人拉著問問題?

鹿彎了彎嘴角。

轉回去,繼續切菜。

動作比剛才慢了一點。

小心了一點。

手指上的創可貼,在燈光下白白的。

一上車,童筱就註意到了那個創可貼。

鹿握著方向盤,左手食指上纏著一圈白白的膠布,在昏暗的車廂裏格外顯眼。

童筱的眉頭皺了皺。

“手怎麽了?”

鹿楞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切菜的時候……打了個噴嚏。”

她說著,語氣裏帶著點委屈。

童筱看著她。

“疼嗎?”

鹿想了想。

“剛才疼。”

頓了頓。

“現在好一點了。”

童筱沒說話。

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她那只受傷的手。

鹿的手指在她掌心裏,溫熱的。

創可貼的邊緣有點翹起來了。

童筱低頭看了一眼。

“回去我給你換一個。”

鹿點點頭。

“嗯。”

“今天出去吃吧。”

童筱看著鹿那只貼著創可貼的手。

“別做了。”

鹿點點頭。

兩個人隨便找了家附近的餐廳,不大,但環境安靜。

坐下沒多久,菜剛上來。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童老師?”

童筱擡起頭。

季晚站在桌邊,手裏拿著包,應該是剛進來。

她看了看童筱,又看了看對面的人。

鹿坐在那兒,穿著那件舊衛衣,頭發有點亂,正擡眼看她。

那雙桃花眼淡淡的,沒什麽表情。

季晚楞了一下,很快恢覆正常。

“好巧。”

她笑著打招呼。

“鹿老師好。”

鹿點點頭。

“你好。”

季晚站了一會兒,沒多留。

“那不打擾你們了,我約了朋友。”

她揮揮手,走向裏面的位置。

童筱轉回來,繼續吃菜。

鹿也拿起筷子。

但她的餘光,一直往那個方向飄了一下。

——

季晚坐在裏面,和朋友聊著天,偶爾笑幾聲。

看著很正常。

很有禮貌。

也很有分寸。

但鹿覺得哪裏不對勁。

她遇到過這樣的人。

那些年,在酒吧裏,在居酒屋,在各種場合。

那些看起來禮貌、溫和、無害的人。

眼神裏卻藏著一些東西。

很深。

但鹿看得見。

那種欲望——

不是普通的喜歡。

是別的什麽。

鹿收回視線。

繼續吃菜。

童筱在對面說著什麽,她點點頭。

但心裏那個念頭,還在轉。

季晚那個眼神。

很淺。

但她看見了。

——

吃完飯,兩個人往外走。

經過季晚那桌的時候,季晚擡頭,沖她們笑了笑。

“童老師再見,鹿老師再見。”

鹿點點頭。

沒說話。

走出餐廳,夜風吹過來。

童筱偏過頭看她。

“怎麽了?”

鹿搖搖頭。

“沒什麽。”

她牽起童筱的手。

往停車的方向走。

童筱被她牽著,有點莫名。

但沒問。

只是跟著她走。

路燈昏黃。

兩個人的影子落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鹿走得很慢。

心裏那個念頭,還在轉。

但她沒說出來。

只是把童筱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季晚開著車,往公寓的方向走。

腦子裏還在轉著剛才那頓飯。

鹿那個很淡的表情。

對著她的時候,只是禮貌地點點頭,沒什麽多餘的情緒。

那種眼神——

淡淡的,遠遠的。

像隔著一層什麽。

可當她看向童筱的時候——

完全不一樣。

溫柔的。

安靜的。

像看著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季晚想起之前刷到的那張照片。

酒吧裏,那個女人拉下口罩,吻住鹿。

鹿楞在那兒,一動不動。

那個表情——

不是溫柔。

是空的。

像是什麽東西被抽走了。

和剛才看童筱的眼神,完全不一樣。

和看自己的眼神,更不一樣。

季晚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

紅燈。

她停下來,看著前面的紅燈出神。

這個人。

三種完全不同的樣子。

對著她的時候,是淡的,遠的。

對著童筱的時候,是溫柔的,有溫度的。

對著那個吻她的人,是空的,什麽也沒有的。

她想起那些關於邱心月的新聞。

那個轟轟烈烈的開始。

那個撕心裂肺的擁抱。

然後,就沒了。

再然後,就是現在。

季晚忽然覺得。

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綠燈亮了。

她踩下油門,繼續往前開。

白色的車融入夜色。

她彎了彎嘴角。

很輕。

鹿在陽臺抽煙。

夜風吹過來,把她那頭微卷的短發吹得更亂了。她靠在欄桿上,手指夾著煙,看著樓下的城市燈火。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雙手從背後環過來,輕輕抱住她。

童筱把臉貼在她背上。

“小南。”

鹿沒回頭。

“嗯?”

“你今天有點不對。”

鹿的睫毛動了動。

她抽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

煙霧被風吹散。

“……沒啥。”

頓了頓。

“就是感覺有點不順。”

童筱沒說話。

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鹿低下頭,看著那只環在自己腰間的手。

那只手上,還貼著童筱幫她重新貼的創可貼。

她彎了彎嘴角。

很輕。

“沒事。”

她把煙按滅在欄桿上的煙灰缸裏。

轉過身,把童筱摟進懷裏。

“就是想你了。”

童筱擡起頭,看著她。

鹿也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在夜色裏亮亮的。

童筱伸手,輕輕理了理她被風吹亂的頭發。

“我不是在這兒嗎?”

鹿笑了。

“嗯。”

她低下頭,在童筱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

童筱靠在鹿懷裏,聽著她的心跳。

她知道鹿今天不對。

吃飯的時候,鹿看季晚的那個眼神。

她看見了。

那種淡淡的,遠遠的。

不是防備。

是別的什麽。

但她沒問。

鹿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的。

她只是抱著她。

更緊一點。

陽臺上的風吹過來。

有點涼。

但懷裏是暖的。

陽臺上。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童筱靠在鹿懷裏,忽然想起什麽。

“對了。”

鹿低下頭看她。

“嗯?”

“為什麽是陸知南?”

鹿楞了一下。

童筱看著她。

“有什麽故事嗎?”

鹿的表情頓了一下。

然後慢慢變得有點微妙。

“……那個啊。”

她撓了撓頭。

有點羞恥的樣子。

童筱等著。

鹿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我媽跟我說的。”

她頓了頓。

“我爸喜歡淺倉南。”

童筱眨了眨眼。

鹿繼續說。

“知道是女兒,就起了這個名字。”

她又撓了撓頭。

“好像……沒什麽關系。”

童筱想了一下。

然後笑了。

“淺倉南?”

她笑得更開心了。

“《touch》的那個淺倉南?”

鹿看著她那個笑,表情覆雜地點了點頭。

童筱笑得不行。

“所以是因為淺倉南?”

鹿沒說話。

只是耳朵慢慢紅了。

童筱看著她那只紅透的耳朵,笑得更厲害了。

鹿轉過去,靠在欄桿上。

背對著她。

“……笑夠了沒?”

聲音悶悶的。

童筱看著她那個背影。

那頭微卷的短發,那只紅透的耳朵,那個有點惱又沒辦法的樣子。

她笑著走過去。

從背後抱住她。

“笑夠了。”

鹿沒動。

但嘴角彎了一點點。

童筱把臉貼在她背上。

想著那個名字。

原來不是江南。

是淺倉南。

那個永遠的少女。

那個所有人心中的初戀。

她擡起頭,看著鹿的側臉。

月光落在她臉上。

睫毛的影子,鼻梁的弧度,還有那個偷偷彎起來的嘴角。

可愛。

童筱笑了。

很輕。

她把鹿抱得更緊了一點。

第二天。

項目組開會,季晚坐在童筱旁邊。

會議剛結束,她就湊過來。

“童老師。”

童筱擡起頭。

季晚拿著本子,表情認真。

“我這兩天在看鹿老師的作品,那個《伴人而生》。”

童筱的睫毛動了一下。

“嗯。”

“那個用鳥比喻人的設定太厲害了,”季晚說,“她是怎麽想到的?”

童筱看著她。

季晚的眼神很幹凈,像是真的在請教。

但童筱心裏有點不舒服。

說不上來為什麽。

“就是……靈感吧。”

她簡單回答,繼續看電腦。

季晚沒走。

“她之前的作品我也看了,風格變化挺大的。”

她頓了頓。

“是因為什麽事嗎?還是什麽人?”

童筱的手指在鼠標上停了一下。

她擡起頭,看著季晚。

季晚也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童老師帶過她,應該知道吧?”

童筱深吸一口氣。

“季晚。”

“嗯?”

“這些事,你要是想知道,可以直接問她。”

她頓了頓。

“她是作者,又不是什麽秘密人物。”

季晚楞了一下。

然後笑了。

“童老師說得對。”

她站起來。

“那不打擾了。”

轉身走了。

童筱看著她的背影,有點煩。

但考慮到季晚的身份,又不好掛臉。

她轉回去,繼續看屏幕。

但那些數據,一個都看不進去。

超市裏。

冷氣開得很足,燈光白晃晃的。

鹿站在生鮮區,表情認真地在挑排骨。

一根一根拿起來看,翻過來看看背面,又放回去。

再拿起另一根。

她最近發現童筱好像瘦了一點。

項目忙,新人又剛來,要教的東西多。

她想煲個湯給她補補。

旁邊有人停在了她身邊。

鹿沒擡頭。

繼續挑排骨。

等著那個人說話。

然後拒絕。

“鹿。”

那個聲音很輕。

但很耳熟。

鹿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擡起頭。

旁邊站著一個人。

口罩,帽子,遮得嚴嚴實實。

只露出一雙眼睛。

貓一樣的眼睛。

在超市白晃晃的燈光下,亮亮的。

看著她。

鹿楞住了。

手裏還拿著那根沒放下的排骨。

兩個人就這麽站著。

隔著幾步的距離。

周圍人來人往,推著購物車,拿著商品。

但她們好像聽不見了。

只是看著對方。

過了很久。

很久很久。

鹿先開口了。

聲音很輕。

“……好久不見。”

邱心月看著她。

看著那雙桃花眼。

比以前溫柔了。

比以前亮了。

她彎了彎嘴角。

那個笑,在口罩後面看不真切。

但眼睛彎著。

“好久不見。”

超市門口有一家咖啡店。

工作日的下午,店裏人很少。零星的幾桌客人,分散在角落裏。背景音樂輕輕的,是那種不會打擾人的爵士樂。

鹿坐在最靠裏的角落,面前放著一杯美式。

邱心月在她對面坐下。

兩個人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邱心月伸手,摘下了口罩。

那張臉露出來。

還是那麽好看。

貓一樣的眼睛,精致的五官,皮膚很好。比上次在新聞裏看到的更生動,更真實。

鹿看著她。

邱心月也看著她。

陽光從斜側方的窗戶照進來,在桌上落下一片暖色的光。咖啡杯裏的熱氣裊裊升起,很快消散在空氣中。

鹿先移開視線。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邱心月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放下。

“最近好嗎?”

鹿點點頭。

“挺好的。”

頓了頓。

“對了,恭喜你。”

邱心月看著她。

“影後。”

鹿說。

邱心月楞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個笑從嘴角慢慢漾開,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很輕。

很暖。

“謝謝。”

又是一陣沈默。

咖啡店裏很安靜。遠處有一桌客人在低聲聊天,聽不清說什麽。收銀臺那邊偶爾傳來杯子的輕響。

邱心月端著杯子,看著窗外。

鹿也看著窗外。

陽光落在兩個人之間。

過了一會兒,邱心月收回視線。

“那個漫畫我看了。”

鹿的手指頓了一下。

“七夕那個。”

鹿的睫毛動了動。

“……嗯。”

邱心月看著她。

“挺好的?”

鹿點點頭。

“挺好的。”

邱心月也點點頭。

“那就好。”

又是一陣沈默。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了一點。

兩個人坐著。

誰都沒再看對方。

但好像什麽都說了。

又過了一會兒。

邱心月看了一眼手機,站起來。

“我還有事,先走了。”

鹿點點頭。

邱心月拿起包,準備轉身。

目光掃過鹿放在旁邊椅子上的購物袋。

袋口敞著,能看見裏面裝著的排骨、玉米、胡蘿蔔,還有幾顆紅棗。

她頓了一下。

擡起頭,看著鹿。

“她對你好嗎?”

鹿楞了一下。

邱心月看著她。

那個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

沒有危險,沒有掌控。

只有——關心。

“……有沒有照顧你?”

鹿看著她。

看著那雙貓一樣的眼睛。

想了想。

然後笑了。

那個笑從嘴角慢慢漾開,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很輕。

很暖。

“挺好的。”

邱心月看著她那個笑。

看了很久。

然後點點頭。

“那就好。”

沈默。

陽光落在兩個人之間。

咖啡店裏很安靜。

邱心月看著她。

鹿也看著她。

過了幾秒。

邱心月開口。

“再見。”

鹿點點頭。

“好好的。”

邱心月彎了彎嘴角。

轉身。

往外走。

推開咖啡店的門。

陽光湧進來,在她身上落下一層金邊。

門關上。

那個身影消失在玻璃門外。

鹿坐在那兒。

看著那扇門。

看了一會兒。

然後低下頭。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涼了。

苦的。

但她彎了彎嘴角。

很輕。

窗外,那個人已經走遠了。

陽光很好。

街道上人來人往。

鹿站起來,拎起購物袋。

推開門。

走進陽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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