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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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日子還在往前走。
但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鹿每天等著童筱下班。
下午五點，她的消息就準時發過來。
「幾點下班？」
「想吃什麽？」
「我去接你。」
童筱有時候回得快，有時候忙得顧不上。
鹿也不催。
就等著。
六點，那輛墨綠色的Land Rover準時出現在公司樓下。
童筱上車，鹿就彎著嘴角看她。
“累不累？”
“還好。”
“想吃什麽？”
“隨便。”
鹿就開車，帶她去吃她愛吃的。
吃完，送她回家。
送到門口，鹿就開始賴著不走。
“上去坐坐？”
童筱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桃花眼。
就知道這個人打的什麽主意。
但她也只是笑。
“五分鐘。”
鹿點點頭。
然後一坐就是兩個小時。
每天都這樣。
童筱最後實在煩了。
不是煩鹿。
是煩自己每天送她走。
煩她走後，那個空落落的家。
那天晚上，鹿又賴著不走。
童筱靠在沙發上，看著旁邊那個人。
“你明天還來？”
鹿點點頭。
“後天呢？”
又點點頭。
童筱嘆了口氣。
“行了。”
鹿看著她。
童筱站起來。
“我搬過去。”
鹿楞住了。
看著她。
“什麽？”
童筱已經開始收拾東西。
“房子退了，搬你那邊去。”
省得你天天跑。
省得我天天想你。
鹿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人翻箱倒櫃。
楞了好久。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從嘴角慢慢漾開。
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
搬家那天，鹿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些箱子被搬進來。
童筱的東西不多。
幾箱衣服，幾箱書，還有那盆在日本養了兩年多的綠植。
鹿把那盆綠植接過來，放在陽臺上。
和原來那盆並排放在一起。
兩盆綠植，葉子都綠油油的。
陽光照進來，落在它們身上。
鹿看著那兩盆綠植。
又看看客廳裏正在收拾的童筱。
很滿意。
非常滿意。
《Wind》七夕做了個特別策劃。
邀請了幾位人氣漫畫家，畫一個關於“愛”的短篇。
鹿交稿那天，方琳看著手裏的稿子，楞了好一會兒。
——
故事很簡單。
一個少年，七夕夜，十一點四十七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忽然坐起來。
明天，隔壁班的那個女生就要轉學了。
他還沒說過喜歡她。
他穿鞋，推開門。
然後故事開始跑偏。
樓下便利店門口，一只企鵝在喝啤酒。
企鵝看了他一眼。
“現在去？”
少年楞住了。
“……你誰？”
企鵝沒回答，把空罐子扔進垃圾桶，搖搖擺擺走了。
少年繼續往前走。
巷子裏，一個美少女從地底下冒出來，只露出半截身子。
“前面堵車。”
少年看著那個從地底冒出來的人。
“……堵車跟你有什麽關系？”
美少女想了想。
“沒關系。就是告訴你一聲。”
然後又縮回地底下。
少年繼續走。
路上遇到了會說話的流浪貓，在給他的貓女朋友念詩。
遇到了一個穿西裝的快遞員，騎著電動車送一箱星星。
遇到了兩個下棋的老頭，棋盤上擺的不是棋子，是各種顏色的光點。
少年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麻木。
他只想走到那個女生家。
七拐八繞，終於到了。
站在那棟普通的居民樓下，他擡頭看。
五樓，左邊的窗戶，燈還亮著。
少年站在那兒，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企鵝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出現了。
“楞著幹嘛？”
少年沒動。
企鵝看著他。
“你怕什麽？”
少年想了想。
“怕她不喜歡我。”
企鵝打了個哈欠。
“你不說，她怎麽知道。”
少年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路燈下。
仰著頭，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
“今晚的月色真美。”
窗戶裏，好像有人影動了一下。
少年笑了。
他轉身，往回走。
企鵝已經不見了。
巷子裏，那個美少女又從地底下冒出來。
“成了？”
少年搖搖頭。
“不知道。”
美少女看著他。
“那你怎麽笑成這樣？”
少年想了想。
“說了，就高興。”
美少女點點頭。
又縮回地底下。
少年繼續往前走。
路過便利店，企鵝已經不在。
路過巷子口，下棋的老頭收了攤，只剩兩個空馬紮。
路過那棵大樹，流浪貓和他的女朋友已經走了。
少年回到家。
躺在床上。
看著天花板。
窗外月光照進來。
他彎了彎嘴角。
睡著了。
——
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
“有些話，不說出來，就永遠只是想。”
——
方琳看完，合上稿子。
擡起頭，看著對面那個正在喝咖啡的人。
“《七夕夜未眠》？”
鹿放下杯子。
“嗯。”
方琳想了想。
“挺好的。”
鹿彎了彎嘴角。
沒說話。
童筱負責的網站項目，終於要上線了。
周敏把她叫進辦公室。
“首期主推的作品定了。”
她把一份文件推過來。
“鹿的那個七夕短篇。”
童筱楞了一下。
低頭看著那份文件。
《七夕夜未眠》。
她拿起稿子，一頁一頁翻。
便利店門口的企鵝。
從地底冒出來的美少女。
會念詩的流浪貓。
騎著電動車送星星的快遞員。
還有那個少年。
在路燈下，仰著頭，對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說——
“今晚的月色真美。”
童筱看著那行字。
看著那個少年轉身離開時的笑。
看著最後一頁那句“有些話，不說出來，就永遠只是想”。
眼眶慢慢紅了。
這不是鹿的風格。
她以前畫的，都是那些腦洞大開、怪力亂神的東西。
黑暗的，扭曲的，讓人看完晚上會睡不著的那種。
但這個不一樣。
還是那些魔幻的設定，還是那些奇怪的腦洞。
但裏面藏著的東西——
是溫柔的。
是笨拙的。
是——
想要說出口，又不敢說出口的喜歡。
童筱擡起頭。
周敏正看著她。
“看完了？”
童筱點點頭。
周敏靠在椅背上。
“鹿那個家夥。”
她頓了頓。
“挺喜歡你的。”
童筱楞住了。
周敏看著她那個表情，笑了。
“別瞞了。”
她朝窗外揚了揚下巴。
“那輛車，每天不到六點就停門口。”
童筱順著她的目光看出去。
那輛墨綠色的Land Rover，準時停在老位置。
周敏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望妻石似的。”
童筱的臉慢慢紅了。
周敏還在說。
“我都不好意思叫你加班了。”
童筱低下頭。
看著手裏的稿子。
那行字還在眼前。
“有些話，不說出來，就永遠只是想。”
她忽然笑了。
很輕。
臉還是紅的。
但眼睛亮亮的。
周敏看著那個表情，也笑了。
“行了，去吧。”
童筱站起來。
走到門口。
又回頭。
“周姐。”
“嗯？”
“謝謝。”
周敏擺擺手。
童筱拉開門，走出去。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
她往門口走。
那輛車還停在那裏。
車窗半開著。
那個人坐在裏面。
正朝她這邊看。
童筱走過去。
拉開車門。
鹿看著她。
“下班了？”
童筱點點頭。
坐進副駕駛。
鹿發動車子。
童筱看著她的側臉。
忽然開口。
“今晚的月色真美。”
鹿楞了一下。
偏過頭看她。
然後彎了彎嘴角。
“風也溫柔。”
童筱楞了一下。
然後笑了。
“挺文藝的嘛你。”
鹿也笑了。
網站上線那天，辦了個發布會。
不算大，但在圈內也算熱鬧。策劃的幾位畫家都來了，臺下坐著媒體、同行、還有不少讀者。
秋葵也來了。
她一進場就四處張望，看見童筱，眼睛一亮。
“童筱——”
沖過來就是一個熊抱。
童筱被她抱得往後踉蹌了一步，笑著拍了拍她的背。
“你怎麽來了？”
“當然要來！”秋葵松開她，眼睛亮亮的，“你負責的項目上線，我能不來嗎？”
童筱笑了。
秋葵還在嘰嘰喳喳說著什麽，忽然想起什麽，四處張望。
“鹿老師呢？”
童筱朝旁邊努了努嘴。
秋葵順著看過去。
鹿站在不遠處的角落。
淺灰色條紋的落肩襯衫，松松垮垮的，露出半邊鎖骨。頭發比之前長了一點，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靠在墻邊，手裏端著一杯香檳，沒喝，就那麽端著。
嘴角彎著，看著這邊。
很溫柔的樣子。
秋葵楞了一下。
“鹿老師今天……”
她想了想，找到一個詞。
“好溫柔。”
童筱看著那個人，也笑了。
“嗯。”
秋葵看看鹿，又看看童筱。
忽然明白了什麽。
她壓低聲音。
“你們是不是——”
童筱沒說話。
只是彎了彎嘴角。
秋葵倒吸一口氣。
“我就知道！”
她興奮得差點跳起來，被童筱一把按住。
“別鬧，發布會呢。”
秋葵努力壓住激動，但眼睛亮得嚇人。
她看著那邊那個穿著淺灰色條紋襯衫的人。
那個人也正看著這邊。
目光落在童筱身上。
溫柔的。
安靜的。
像是看著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秋葵看著那個眼神，忽然有點感動。
“真好。”她輕輕說。
童筱偏過頭看她。
秋葵也看著她，笑了。
“鹿老師，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童筱沒說話。
只是又看向那個人。
鹿也正看著她。
兩個人隔著人群，對視了一眼。
都笑了。
發布會進入采訪環節。
主持人站在臺上，依次邀請幾位畫家聊聊自己的作品。
輪到鹿的時候，臺下響起一片掌聲。
她走上臺，站在話筒前。
淺灰色條紋的落肩襯衫，松松垮垮的，燈光落在她身上，把那層溫柔又放大了一點。
主持人笑著問。
“鹿老師的短篇《七夕夜未眠》這次反響特別好，大家都很好奇，這個故事的靈感是怎麽來的？”
鹿站在那兒，想了想。
“就是……有一天晚上，突然想到的。”
她的聲音輕輕的，有點慢。
“想說又不敢說的話。想說又不敢說的人。”
她頓了頓。
“後來覺得，還是應該說出來。”
說著說著，她的眼神開始往臺下飄。
往那個方向飄。
童筱站在臺下的人群裏，正看著她。
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雙桃花眼，在燈光下亮亮的。
很溫柔。
主持人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笑了。
“鹿老師，臺下是不是有什麽人？”
鹿楞了一下。
然後耳朵慢慢紅了。
從耳根開始，一直紅到臉頰。
她收回目光，看著主持人。
“沒、沒有。”
聲音有點小。
臺下響起輕輕的笑聲。
童筱站在人群裏，看著那只紅透的耳朵。
彎了彎嘴角。
發布會的視頻很快上了熱搜。
詞條下面，評論一條接一條地冒出來。
「鹿老師今天那件襯衫好好看，溫柔死了」
「那個往臺下看的眼神我反覆看了十遍」
「真的好溫柔啊救命」
「以前總覺得她有點高冷，今天怎麽回事，整個人都在發光」
「那個紅耳朵！！誰註意到了！！主持人問臺下是不是有什麽人的時候，她耳朵紅透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還嘴硬說沒有，那個表情太明顯了」
「桃花眼含情我真的不行了」
「所以到底在看誰啊？」
「我也想知道！鏡頭沒拍到臺下，急死我了」
「有沒有在現場的姐妹透露一下」
「那個方向好像是工作人員區域」
「但是那個眼神真的好溫柔，像在看什麽很重要的人」
「鹿老師不高冷了但特別萌怎麽回事」
「同意！那個楞住的樣子，那個紅耳朵，那個小聲說“沒有”的樣子，我人沒了」
「所以《七夕夜未眠》那句“有些話不說出來就永遠只是想”，是她自己吧？」
「樓上你這麽一說我突然懂了」
「今晚的月色真美，這麽文藝的表白我真不行了」
「就是那個！漫畫裏少年說的那句！原來是她自己想說的！」
「救命，被甜到了」
「所以到底是誰啊！！急死我了！！」
——
鹿靠在沙發上，刷著那些評論。
一條一條往下滑。
看到某一條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今晚的月色真美，這麽文藝的表白我真不行了」
她彎了彎嘴角。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笑什麽？”
童筱端著兩杯水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鹿把手機遞給她。
童筱接過來，看了一會兒。
然後笑了。
“紅耳朵。”
她輕聲說。
鹿楞了一下。
然後耳朵又紅了。
童筱看著那只紅透的耳朵，笑意更深了。
她把手機還給鹿。
靠在她肩上。
“看什麽呢？”
鹿想了想。
“看你。”
童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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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還在往前走。
但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鹿每天等著童筱下班。
下午五點，她的消息就準時發過來。
「幾點下班？」
「想吃什麽？」
「我去接你。」
童筱有時候回得快，有時候忙得顧不上。
鹿也不催。
就等著。
六點，那輛墨綠色的Land Rover準時出現在公司樓下。
童筱上車，鹿就彎著嘴角看她。
“累不累？”
“還好。”
“想吃什麽？”
“隨便。”
鹿就開車，帶她去吃她愛吃的。
吃完，送她回家。
送到門口，鹿就開始賴著不走。
“上去坐坐？”
童筱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桃花眼。
就知道這個人打的什麽主意。
但她也只是笑。
“五分鐘。”
鹿點點頭。
然後一坐就是兩個小時。
每天都這樣。
童筱最後實在煩了。
不是煩鹿。
是煩自己每天送她走。
煩她走後，那個空落落的家。
那天晚上，鹿又賴著不走。
童筱靠在沙發上，看著旁邊那個人。
“你明天還來？”
鹿點點頭。
“後天呢？”
又點點頭。
童筱嘆了口氣。
“行了。”
鹿看著她。
童筱站起來。
“我搬過去。”
鹿楞住了。
看著她。
“什麽？”
童筱已經開始收拾東西。
“房子退了，搬你那邊去。”
省得你天天跑。
省得我天天想你。
鹿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人翻箱倒櫃。
楞了好久。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從嘴角慢慢漾開。
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
搬家那天，鹿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些箱子被搬進來。
童筱的東西不多。
幾箱衣服，幾箱書，還有那盆在日本養了兩年多的綠植。
鹿把那盆綠植接過來，放在陽臺上。
和原來那盆並排放在一起。
兩盆綠植，葉子都綠油油的。
陽光照進來，落在它們身上。
鹿看著那兩盆綠植。
又看看客廳裏正在收拾的童筱。
很滿意。
非常滿意。
《Wind》七夕做了個特別策劃。
邀請了幾位人氣漫畫家，畫一個關於“愛”的短篇。
鹿交稿那天，方琳看著手裏的稿子，楞了好一會兒。
——
故事很簡單。
一個少年，七夕夜，十一點四十七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忽然坐起來。
明天，隔壁班的那個女生就要轉學了。
他還沒說過喜歡她。
他穿鞋，推開門。
然後故事開始跑偏。
樓下便利店門口，一只企鵝在喝啤酒。
企鵝看了他一眼。
“現在去？”
少年楞住了。
“……你誰？”
企鵝沒回答，把空罐子扔進垃圾桶，搖搖擺擺走了。
少年繼續往前走。
巷子裏，一個美少女從地底下冒出來，只露出半截身子。
“前面堵車。”
少年看著那個從地底冒出來的人。
“……堵車跟你有什麽關系？”
美少女想了想。
“沒關系。就是告訴你一聲。”
然後又縮回地底下。
少年繼續走。
路上遇到了會說話的流浪貓，在給他的貓女朋友念詩。
遇到了一個穿西裝的快遞員，騎著電動車送一箱星星。
遇到了兩個下棋的老頭，棋盤上擺的不是棋子，是各種顏色的光點。
少年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麻木。
他只想走到那個女生家。
七拐八繞，終於到了。
站在那棟普通的居民樓下，他擡頭看。
五樓，左邊的窗戶，燈還亮著。
少年站在那兒，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企鵝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出現了。
“楞著幹嘛？”
少年沒動。
企鵝看著他。
“你怕什麽？”
少年想了想。
“怕她不喜歡我。”
企鵝打了個哈欠。
“你不說，她怎麽知道。”
少年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路燈下。
仰著頭，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
“今晚的月色真美。”
窗戶裏，好像有人影動了一下。
少年笑了。
他轉身，往回走。
企鵝已經不見了。
巷子裏，那個美少女又從地底下冒出來。
“成了？”
少年搖搖頭。
“不知道。”
美少女看著他。
“那你怎麽笑成這樣？”
少年想了想。
“說了，就高興。”
美少女點點頭。
又縮回地底下。
少年繼續往前走。
路過便利店，企鵝已經不在。
路過巷子口，下棋的老頭收了攤，只剩兩個空馬紮。
路過那棵大樹，流浪貓和他的女朋友已經走了。
少年回到家。
躺在床上。
看著天花板。
窗外月光照進來。
他彎了彎嘴角。
睡著了。
——
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
“有些話，不說出來，就永遠只是想。”
——
方琳看完，合上稿子。
擡起頭，看著對面那個正在喝咖啡的人。
“《七夕夜未眠》？”
鹿放下杯子。
“嗯。”
方琳想了想。
“挺好的。”
鹿彎了彎嘴角。
沒說話。
童筱負責的網站項目，終於要上線了。
周敏把她叫進辦公室。
“首期主推的作品定了。”
她把一份文件推過來。
“鹿的那個七夕短篇。”
童筱楞了一下。
低頭看著那份文件。
《七夕夜未眠》。
她拿起稿子，一頁一頁翻。
便利店門口的企鵝。
從地底冒出來的美少女。
會念詩的流浪貓。
騎著電動車送星星的快遞員。
還有那個少年。
在路燈下，仰著頭，對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說——
“今晚的月色真美。”
童筱看著那行字。
看著那個少年轉身離開時的笑。
看著最後一頁那句“有些話，不說出來，就永遠只是想”。
眼眶慢慢紅了。
這不是鹿的風格。
她以前畫的，都是那些腦洞大開、怪力亂神的東西。
黑暗的，扭曲的，讓人看完晚上會睡不著的那種。
但這個不一樣。
還是那些魔幻的設定，還是那些奇怪的腦洞。
但裏面藏著的東西——
是溫柔的。
是笨拙的。
是——
想要說出口，又不敢說出口的喜歡。
童筱擡起頭。
周敏正看著她。
“看完了？”
童筱點點頭。
周敏靠在椅背上。
“鹿那個家夥。”
她頓了頓。
“挺喜歡你的。”
童筱楞住了。
周敏看著她那個表情，笑了。
“別瞞了。”
她朝窗外揚了揚下巴。
“那輛車，每天不到六點就停門口。”
童筱順著她的目光看出去。
那輛墨綠色的Land Rover，準時停在老位置。
周敏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望妻石似的。”
童筱的臉慢慢紅了。
周敏還在說。
“我都不好意思叫你加班了。”
童筱低下頭。
看著手裏的稿子。
那行字還在眼前。
“有些話，不說出來，就永遠只是想。”
她忽然笑了。
很輕。
臉還是紅的。
但眼睛亮亮的。
周敏看著那個表情，也笑了。
“行了，去吧。”
童筱站起來。
走到門口。
又回頭。
“周姐。”
“嗯？”
“謝謝。”
周敏擺擺手。
童筱拉開門，走出去。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
她往門口走。
那輛車還停在那裏。
車窗半開著。
那個人坐在裏面。
正朝她這邊看。
童筱走過去。
拉開車門。
鹿看著她。
“下班了？”
童筱點點頭。
坐進副駕駛。
鹿發動車子。
童筱看著她的側臉。
忽然開口。
“今晚的月色真美。”
鹿楞了一下。
偏過頭看她。
然後彎了彎嘴角。
“風也溫柔。”
童筱楞了一下。
然後笑了。
“挺文藝的嘛你。”
鹿也笑了。
網站上線那天，辦了個發布會。
不算大，但在圈內也算熱鬧。策劃的幾位畫家都來了，臺下坐著媒體、同行、還有不少讀者。
秋葵也來了。
她一進場就四處張望，看見童筱，眼睛一亮。
“童筱——”
沖過來就是一個熊抱。
童筱被她抱得往後踉蹌了一步，笑著拍了拍她的背。
“你怎麽來了？”
“當然要來！”秋葵松開她，眼睛亮亮的，“你負責的項目上線，我能不來嗎？”
童筱笑了。
秋葵還在嘰嘰喳喳說著什麽，忽然想起什麽，四處張望。
“鹿老師呢？”
童筱朝旁邊努了努嘴。
秋葵順著看過去。
鹿站在不遠處的角落。
淺灰色條紋的落肩襯衫，松松垮垮的，露出半邊鎖骨。頭發比之前長了一點，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靠在墻邊，手裏端著一杯香檳，沒喝，就那麽端著。
嘴角彎著，看著這邊。
很溫柔的樣子。
秋葵楞了一下。
“鹿老師今天……”
她想了想，找到一個詞。
“好溫柔。”
童筱看著那個人，也笑了。
“嗯。”
秋葵看看鹿，又看看童筱。
忽然明白了什麽。
她壓低聲音。
“你們是不是——”
童筱沒說話。
只是彎了彎嘴角。
秋葵倒吸一口氣。
“我就知道！”
她興奮得差點跳起來，被童筱一把按住。
“別鬧，發布會呢。”
秋葵努力壓住激動，但眼睛亮得嚇人。
她看著那邊那個穿著淺灰色條紋襯衫的人。
那個人也正看著這邊。
目光落在童筱身上。
溫柔的。
安靜的。
像是看著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秋葵看著那個眼神，忽然有點感動。
“真好。”她輕輕說。
童筱偏過頭看她。
秋葵也看著她，笑了。
“鹿老師，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童筱沒說話。
只是又看向那個人。
鹿也正看著她。
兩個人隔著人群，對視了一眼。
都笑了。
發布會進入采訪環節。
主持人站在臺上，依次邀請幾位畫家聊聊自己的作品。
輪到鹿的時候，臺下響起一片掌聲。
她走上臺，站在話筒前。
淺灰色條紋的落肩襯衫，松松垮垮的，燈光落在她身上，把那層溫柔又放大了一點。
主持人笑著問。
“鹿老師的短篇《七夕夜未眠》這次反響特別好，大家都很好奇，這個故事的靈感是怎麽來的？”
鹿站在那兒，想了想。
“就是……有一天晚上，突然想到的。”
她的聲音輕輕的，有點慢。
“想說又不敢說的話。想說又不敢說的人。”
她頓了頓。
“後來覺得，還是應該說出來。”
說著說著，她的眼神開始往臺下飄。
往那個方向飄。
童筱站在臺下的人群裏，正看著她。
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雙桃花眼，在燈光下亮亮的。
很溫柔。
主持人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笑了。
“鹿老師，臺下是不是有什麽人？”
鹿楞了一下。
然後耳朵慢慢紅了。
從耳根開始，一直紅到臉頰。
她收回目光，看著主持人。
“沒、沒有。”
聲音有點小。
臺下響起輕輕的笑聲。
童筱站在人群裏，看著那只紅透的耳朵。
彎了彎嘴角。
發布會的視頻很快上了熱搜。
詞條下面，評論一條接一條地冒出來。
「鹿老師今天那件襯衫好好看，溫柔死了」
「那個往臺下看的眼神我反覆看了十遍」
「真的好溫柔啊救命」
「以前總覺得她有點高冷，今天怎麽回事，整個人都在發光」
「那個紅耳朵！！誰註意到了！！主持人問臺下是不是有什麽人的時候，她耳朵紅透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還嘴硬說沒有，那個表情太明顯了」
「桃花眼含情我真的不行了」
「所以到底在看誰啊？」
「我也想知道！鏡頭沒拍到臺下，急死我了」
「有沒有在現場的姐妹透露一下」
「那個方向好像是工作人員區域」
「但是那個眼神真的好溫柔，像在看什麽很重要的人」
「鹿老師不高冷了但特別萌怎麽回事」
「同意！那個楞住的樣子，那個紅耳朵，那個小聲說“沒有”的樣子，我人沒了」
「所以《七夕夜未眠》那句“有些話不說出來就永遠只是想”，是她自己吧？」
「樓上你這麽一說我突然懂了」
「今晚的月色真美，這麽文藝的表白我真不行了」
「就是那個！漫畫裏少年說的那句！原來是她自己想說的！」
「救命，被甜到了」
「所以到底是誰啊！！急死我了！！」
——
鹿靠在沙發上，刷著那些評論。
一條一條往下滑。
看到某一條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今晚的月色真美，這麽文藝的表白我真不行了」
她彎了彎嘴角。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笑什麽？”
童筱端著兩杯水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鹿把手機遞給她。
童筱接過來，看了一會兒。
然後笑了。
“紅耳朵。”
她輕聲說。
鹿楞了一下。
然後耳朵又紅了。
童筱看著那只紅透的耳朵，笑意更深了。
她把手機還給鹿。
靠在她肩上。
“看什麽呢？”
鹿想了想。
“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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