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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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第二天，小型的座談會。
場地不大，幾十號人，都是對漫畫感興趣的讀者和業內人士。
鹿到得早，坐在臺下跟幾個漫畫家聊天。
秋葵在旁邊，不知道說了什麽，鹿彎著嘴角點點頭。
K也在，嗓門大得整個休息區都能聽見。
看著挺正常的。
氣氛挺好。
半小時後，座談會開始。
主持人把幾位漫畫家請上臺。
鹿走在最後，慢悠悠的。
坐下。
燈光打下來。
話筒遞到她面前。
然後——
她就開始發呆了。
童筱坐在臺下，看著她。
鹿的目光落在虛空中，不知道在看什麽。
主持人先問了K幾個問題，K侃侃而談，笑聲不斷。
問到秋葵，秋葵也說了不少。
輪到鹿了。
主持人笑著看向她。
“鹿老師這次來東京，有什麽特別的感受嗎？”
鹿眨了眨眼。
“……冷。”
主持人楞了一下。
“呃，東京確實比上海冷一些。那……對日本的讀者有什麽想說的嗎？”
鹿想了想。
“謝謝喜歡。”
主持人：“……”
童筱在臺下，忍不住笑了。
很輕。
主持人又問了幾個問題。
鹿每個問題都回答，但每個回答都不超過五個字。
“挺好。”
“還行。”
“不知道。”
看著倒不像故意的。
她就是那個樣子。
臺上發呆，臺下正常。
主持人有點尷尬，又不好說什麽，只好笑著圓場。
“鹿老師是那種……惜字如金的類型哈。”
鹿點點頭。
“嗯。”
主持人：“……”
童筱坐在臺下，看著那個場面。
有點替主持人無語。
但又覺得好笑。
這個人。
真是。
從以前到現在，一點沒變。
臺上臺下兩個人。
她看著鹿。
鹿好像感覺到什麽，目光往臺下掃了一眼。
對上她的視線。
眨了眨眼。
然後轉開，繼續發呆。
童筱低下頭。
嘴角彎著。
沒忍住。
座談會結束，場地酒店有個小型的餐酒會。
人不多，三三兩兩地站著，手裏端著酒杯，聊著天。
童筱端著杯橙汁，站在角落裏。
眼睛一直往門口瞟。
鹿剛才說去洗手間。
去了十分鐘了。
童筱等了一會兒。
還是沒回來。
她放下杯子，開始在人群裏找。
走了幾步，她看見了。
靠窗的位置，鹿站在那裏。
旁邊站著一個女人。
日本漫畫家，Kiko，童筱記得她。短發，妝容精致，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很有氣質。
兩個人正在聊天。
鹿側對著她，看不清表情。
但那個站姿——
微微側著，一只手插在口袋裏，一只手端著酒杯。
那個神態——
嘴角彎著，眼睛亮著。
童筱遠遠看著。
那雙桃花眼，她太熟悉了。
那個神情，她也太熟悉了。
是那個狀態。
那個來者不拒的、什麽都無所謂的狀態。
那個人，那個眼神，那個笑。
和以前一模一樣。
童筱站在那兒，看著。
Kiko說了什麽，鹿微微偏過頭，笑得眼睛彎起來。
和以前在酒吧裏，對搭訕的人笑的時候，一模一樣。
童筱攥緊了手裏的杯子。
這個人。
煩。
她轉身，走回角落。
不想看了。
但腦子裏還是那個畫面。
那個笑。
那雙眼睛。
那個人。
煩。
鹿看到了。
那個轉身離開的背影。
只是一瞬間。
在人群的縫隙裏，童筱轉過身，往角落走去。
鹿的目光追過去。
但那個人沒回頭。
鹿的心好像哪裏動了一下。
很輕。
像是什麽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Kiko還在說話，聲音軟軟的，帶著點笑意。她的手順勢放下來，搭在鹿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溫熱的。
鹿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
又擡起頭。
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個角落。
童筱背對著她，站在窗邊，手裏端著杯子。
不知道在看什麽。
Kiko說了什麽，鹿沒聽見。
腦子裏全是那個背影。
那個轉身。
那個沒有回頭的離開。
Kiko的手還在她手上，輕輕摩挲著。
鹿沒動。
也沒回應。
只是看著那個角落。
看著那個人。
心裏那個動了一下的地方，還在輕輕跳著。
鹿走到童筱身邊。
童筱沒看她。
端著杯子，看著窗外。
窗外的東京夜景，燈火通明。
鹿站在她旁邊，也看著窗外。
沈默了一會兒。
鹿開口。
“我只喝了一杯。”
童筱沒動。
“嗯。”
鹿頓了頓。
“這家的點心不好吃。”
童筱還是沒動。
沒搭話。
鹿又頓了頓。
“你今天這件風衣挺好看的。”
童筱的睫毛動了動。
“……嗯。”
鹿站在那兒，看著她。
看著那張側臉，那雙不看自己的眼睛。
忽然有點沒招了。
第一次。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說什麽都不對。
做什麽都沒用。
只是站在那兒。
等著。
窗外的燈火明明滅滅。
兩個人就這麽站著。
一個看著窗外，一個看著那個人。
沈默了很久。
鹿站在那兒，看著童筱的側臉。
燈光從旁邊照過來，在她臉上落下一層柔和的光。短發，齊劉海，露出的耳朵尖有點紅。
挺好看的。
那個冷臉的樣子——
也挺好看的。
童筱被她看得不自在。
偏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看什麽？”
鹿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裏，亮亮的，很真誠。
“看你好看。”
童筱楞住了。
看著她。
那張臉上沒有平時那種調笑，沒有漫不經心。
就是認真地在說。
真誠得讓人生不起氣來。
童筱張了張嘴。
想說什麽。
但什麽都沒說出來。
只是臉慢慢熱了。
她轉回去，繼續看著窗外。
耳朵更紅了。
鹿看著那只紅透的耳朵，彎了彎嘴角。
沒再說話。
只是站在她旁邊。
兩個人就這麽站著。
窗外東京的夜景，燈火通明。
很安靜。
兩個人就這麽站著。
窗外夜景明明滅滅。
鹿忽然開口。
“你喜歡哪部日劇？”
童筱偏過頭看她。
鹿也看著她，眨了眨眼。
“漫畫不看，日劇總看的吧？”
童筱楞了一下。
然後想了想。
“《求婚大作戰》。”
鹿彎了彎嘴角。
“取向還挺少女。”
童筱看著她。
“你呢？”
鹿想了想。
“《四重奏》。”
童筱等著她繼續說。
鹿沒讓她等太久。
“因為——”
她頓了頓，眼睛亮了一下。
“滿島光好看。”
童筱：“……”
看著她那張認真的臉。
那雙桃花眼裏的光。
那個理直氣壯的語氣。
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只是站在那兒。
鹿看著她那個表情，笑了。
很輕。
然後轉回去，繼續看著窗外。
童筱也轉回去。
看著同一片夜景。
兩個人並肩站著。
誰都沒再說話。
但氣氛好像——
沒那麽僵了。
窗外夜景明明滅滅。
鹿站在童筱旁邊，看著同一片燈火。
看了一會兒。
她又偷偷偏過頭。
看童筱的側臉。
燈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層冷淡的線條照得柔和了一點。短發，齊劉海，露出的耳朵尖還是紅的。
挺好看的。
鹿看著那張臉。
看著看著，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楞了一下。
她第一次——
第一次有了想主動抓住些什麽的想法。
以前從來沒有過。
以前那些人，來了就來了，走了就走了。
她從不拒絕，也從不挽留。
無所謂。
反正都會走。
但現在——
她想抓住。
想抓住眼前這個人。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鹿自己都驚訝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童筱。
心跳快了一點。
也有點害怕。
那種害怕，不是對邱心月的那種害怕。
是另一種。
怕抓不住。
怕抓住了又丟掉。
怕——
她不知道怕什麽。
只是知道，那個念頭讓她有點慌。
鹿收回視線，繼續看著窗外。
沒讓童筱發現。
但那個念頭，還在心裏。
一直跳。
最後一天。
沒有什麽安排。
鹿在酒店躺到中午。
窗簾拉著，房間裏暗暗的。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童筱沒來。
手機放在床頭，安靜得像塊石頭。
鹿拿起來看了一眼。
沒有消息。
她又放下。
繼續看著天花板。
心裏有點空。
但她沒問。
問什麽？
問她怎麽不來？
問她今天幹嘛？
憑什麽問。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又躺了一會兒。
然後起來。
洗漱，換衣服，出門。
——
鹿找了家咖啡店。
不是那種連鎖的，是巷子裏老式的那種。小小的，溫馨的，木頭桌椅，暖黃的燈光。
店裏只有兩個老人在角落裏喝茶。
她走進去，在最靠裏的位置坐下。
點了份松餅。
還有一杯美式。
松餅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上面淋著楓糖漿，旁邊擺著一小坨奶油。
鹿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塊。
送進嘴裏。
嚼了嚼。
咽下去。
又切了一小塊。
又嚼了嚼。
咽不下去。
她放下叉子。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然後她就那麽坐著。
看著窗外。
外面的街道，人不多。偶爾有行人經過，騎著自行車的學生，推著嬰兒車的媽媽，牽著手散步的老夫妻。
鹿看著那些人。
看著他們走過。
看著他們消失在街角。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上，落在她手邊那盤沒吃完的松餅上。
她沒動。
只是看著。
百無聊賴地。
發著呆。
很久很久。
鹿看著窗外，發著呆。
陽光慢慢移動，從桌子這頭移到那頭。
她忽然想起大學的時候。
學校附近也有一家類似的店。
小小的，舊舊的，木頭的桌椅。
大家下課以後喜歡窩在那裏。
聊天，吃松餅，喝咖啡，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去過兩三次。
就兩三次。
後來就不去了。
沒時間。
打工的地方排班排得滿滿的，下課就要趕過去，哪有時間坐著。
也沒錢。
一杯咖啡，一份松餅，夠她吃兩頓飯了。
那時候站在店門口，看著裏面的人。
他們笑著，聊著，慢悠悠的。
她想，等以後有錢了，有時間了，也要這樣。
現在呢？
鹿低頭看了看面前那盤松餅。
只吃了一小塊。
剩下的都涼了。
楓糖漿凝在盤子裏，泛著暗黃色的光。
她有錢了。
也有時間了。
坐在這裏，想坐多久坐多久。
沒人催她。
但她吃不下去了。
那些想要的東西，現在都有了。
欲望——
沒了。
鹿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還是苦的。
窗外，一個老爺爺推著自行車走過。
車筐裏裝著剛買的菜。
慢慢悠悠的。
鹿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街角。
繼續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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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也在，嗓門大得整個休息區都能聽見。
看著挺正常的。
氣氛挺好。
半小時後，座談會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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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走在最後，慢悠悠的。
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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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筒遞到她面前。
然後——
她就開始發呆了。
童筱坐在臺下，看著她。
鹿的目光落在虛空中，不知道在看什麽。
主持人先問了K幾個問題，K侃侃而談，笑聲不斷。
問到秋葵，秋葵也說了不少。
輪到鹿了。
主持人笑著看向她。
“鹿老師這次來東京，有什麽特別的感受嗎？”
鹿眨了眨眼。
“……冷。”
主持人楞了一下。
“呃，東京確實比上海冷一些。那……對日本的讀者有什麽想說的嗎？”
鹿想了想。
“謝謝喜歡。”
主持人：“……”
童筱在臺下，忍不住笑了。
很輕。
主持人又問了幾個問題。
鹿每個問題都回答，但每個回答都不超過五個字。
“挺好。”
“還行。”
“不知道。”
看著倒不像故意的。
她就是那個樣子。
臺上發呆，臺下正常。
主持人有點尷尬，又不好說什麽，只好笑著圓場。
“鹿老師是那種……惜字如金的類型哈。”
鹿點點頭。
“嗯。”
主持人：“……”
童筱坐在臺下，看著那個場面。
有點替主持人無語。
但又覺得好笑。
這個人。
真是。
從以前到現在，一點沒變。
臺上臺下兩個人。
她看著鹿。
鹿好像感覺到什麽，目光往臺下掃了一眼。
對上她的視線。
眨了眨眼。
然後轉開，繼續發呆。
童筱低下頭。
嘴角彎著。
沒忍住。
座談會結束，場地酒店有個小型的餐酒會。
人不多，三三兩兩地站著，手裏端著酒杯，聊著天。
童筱端著杯橙汁，站在角落裏。
眼睛一直往門口瞟。
鹿剛才說去洗手間。
去了十分鐘了。
童筱等了一會兒。
還是沒回來。
她放下杯子，開始在人群裏找。
走了幾步，她看見了。
靠窗的位置，鹿站在那裏。
旁邊站著一個女人。
日本漫畫家，Kiko，童筱記得她。短發，妝容精致，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很有氣質。
兩個人正在聊天。
鹿側對著她，看不清表情。
但那個站姿——
微微側著，一只手插在口袋裏，一只手端著酒杯。
那個神態——
嘴角彎著，眼睛亮著。
童筱遠遠看著。
那雙桃花眼，她太熟悉了。
那個神情，她也太熟悉了。
是那個狀態。
那個來者不拒的、什麽都無所謂的狀態。
那個人，那個眼神，那個笑。
和以前一模一樣。
童筱站在那兒，看著。
Kiko說了什麽，鹿微微偏過頭，笑得眼睛彎起來。
和以前在酒吧裏，對搭訕的人笑的時候，一模一樣。
童筱攥緊了手裏的杯子。
這個人。
煩。
她轉身，走回角落。
不想看了。
但腦子裏還是那個畫面。
那個笑。
那雙眼睛。
那個人。
煩。
鹿看到了。
那個轉身離開的背影。
只是一瞬間。
在人群的縫隙裏，童筱轉過身，往角落走去。
鹿的目光追過去。
但那個人沒回頭。
鹿的心好像哪裏動了一下。
很輕。
像是什麽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Kiko還在說話，聲音軟軟的，帶著點笑意。她的手順勢放下來，搭在鹿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溫熱的。
鹿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
又擡起頭。
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個角落。
童筱背對著她，站在窗邊，手裏端著杯子。
不知道在看什麽。
Kiko說了什麽，鹿沒聽見。
腦子裏全是那個背影。
那個轉身。
那個沒有回頭的離開。
Kiko的手還在她手上，輕輕摩挲著。
鹿沒動。
也沒回應。
只是看著那個角落。
看著那個人。
心裏那個動了一下的地方，還在輕輕跳著。
鹿走到童筱身邊。
童筱沒看她。
端著杯子，看著窗外。
窗外的東京夜景，燈火通明。
鹿站在她旁邊，也看著窗外。
沈默了一會兒。
鹿開口。
“我只喝了一杯。”
童筱沒動。
“嗯。”
鹿頓了頓。
“這家的點心不好吃。”
童筱還是沒動。
沒搭話。
鹿又頓了頓。
“你今天這件風衣挺好看的。”
童筱的睫毛動了動。
“……嗯。”
鹿站在那兒，看著她。
看著那張側臉，那雙不看自己的眼睛。
忽然有點沒招了。
第一次。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說什麽都不對。
做什麽都沒用。
只是站在那兒。
等著。
窗外的燈火明明滅滅。
兩個人就這麽站著。
一個看著窗外，一個看著那個人。
沈默了很久。
鹿站在那兒，看著童筱的側臉。
燈光從旁邊照過來，在她臉上落下一層柔和的光。短發，齊劉海，露出的耳朵尖有點紅。
挺好看的。
那個冷臉的樣子——
也挺好看的。
童筱被她看得不自在。
偏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看什麽？”
鹿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裏，亮亮的，很真誠。
“看你好看。”
童筱楞住了。
看著她。
那張臉上沒有平時那種調笑，沒有漫不經心。
就是認真地在說。
真誠得讓人生不起氣來。
童筱張了張嘴。
想說什麽。
但什麽都沒說出來。
只是臉慢慢熱了。
她轉回去，繼續看著窗外。
耳朵更紅了。
鹿看著那只紅透的耳朵，彎了彎嘴角。
沒再說話。
只是站在她旁邊。
兩個人就這麽站著。
窗外東京的夜景，燈火通明。
很安靜。
兩個人就這麽站著。
窗外夜景明明滅滅。
鹿忽然開口。
“你喜歡哪部日劇？”
童筱偏過頭看她。
鹿也看著她，眨了眨眼。
“漫畫不看，日劇總看的吧？”
童筱楞了一下。
然後想了想。
“《求婚大作戰》。”
鹿彎了彎嘴角。
“取向還挺少女。”
童筱看著她。
“你呢？”
鹿想了想。
“《四重奏》。”
童筱等著她繼續說。
鹿沒讓她等太久。
“因為——”
她頓了頓，眼睛亮了一下。
“滿島光好看。”
童筱：“……”
看著她那張認真的臉。
那雙桃花眼裏的光。
那個理直氣壯的語氣。
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只是站在那兒。
鹿看著她那個表情，笑了。
很輕。
然後轉回去，繼續看著窗外。
童筱也轉回去。
看著同一片夜景。
兩個人並肩站著。
誰都沒再說話。
但氣氛好像——
沒那麽僵了。
窗外夜景明明滅滅。
鹿站在童筱旁邊，看著同一片燈火。
看了一會兒。
她又偷偷偏過頭。
看童筱的側臉。
燈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層冷淡的線條照得柔和了一點。短發，齊劉海，露出的耳朵尖還是紅的。
挺好看的。
鹿看著那張臉。
看著看著，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楞了一下。
她第一次——
第一次有了想主動抓住些什麽的想法。
以前從來沒有過。
以前那些人，來了就來了，走了就走了。
她從不拒絕，也從不挽留。
無所謂。
反正都會走。
但現在——
她想抓住。
想抓住眼前這個人。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鹿自己都驚訝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童筱。
心跳快了一點。
也有點害怕。
那種害怕，不是對邱心月的那種害怕。
是另一種。
怕抓不住。
怕抓住了又丟掉。
怕——
她不知道怕什麽。
只是知道，那個念頭讓她有點慌。
鹿收回視線，繼續看著窗外。
沒讓童筱發現。
但那個念頭，還在心裏。
一直跳。
最後一天。
沒有什麽安排。
鹿在酒店躺到中午。
窗簾拉著，房間裏暗暗的。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童筱沒來。
手機放在床頭，安靜得像塊石頭。
鹿拿起來看了一眼。
沒有消息。
她又放下。
繼續看著天花板。
心裏有點空。
但她沒問。
問什麽？
問她怎麽不來？
問她今天幹嘛？
憑什麽問。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又躺了一會兒。
然後起來。
洗漱，換衣服，出門。
——
鹿找了家咖啡店。
不是那種連鎖的，是巷子裏老式的那種。小小的，溫馨的，木頭桌椅，暖黃的燈光。
店裏只有兩個老人在角落裏喝茶。
她走進去，在最靠裏的位置坐下。
點了份松餅。
還有一杯美式。
松餅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上面淋著楓糖漿，旁邊擺著一小坨奶油。
鹿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塊。
送進嘴裏。
嚼了嚼。
咽下去。
又切了一小塊。
又嚼了嚼。
咽不下去。
她放下叉子。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然後她就那麽坐著。
看著窗外。
外面的街道，人不多。偶爾有行人經過，騎著自行車的學生，推著嬰兒車的媽媽，牽著手散步的老夫妻。
鹿看著那些人。
看著他們走過。
看著他們消失在街角。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上，落在她手邊那盤沒吃完的松餅上。
她沒動。
只是看著。
百無聊賴地。
發著呆。
很久很久。
鹿看著窗外，發著呆。
陽光慢慢移動，從桌子這頭移到那頭。
她忽然想起大學的時候。
學校附近也有一家類似的店。
小小的，舊舊的，木頭的桌椅。
大家下課以後喜歡窩在那裏。
聊天，吃松餅，喝咖啡，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去過兩三次。
就兩三次。
後來就不去了。
沒時間。
打工的地方排班排得滿滿的，下課就要趕過去，哪有時間坐著。
也沒錢。
一杯咖啡，一份松餅，夠她吃兩頓飯了。
那時候站在店門口，看著裏面的人。
他們笑著，聊著，慢悠悠的。
她想，等以後有錢了，有時間了，也要這樣。
現在呢？
鹿低頭看了看面前那盤松餅。
只吃了一小塊。
剩下的都涼了。
楓糖漿凝在盤子裏，泛著暗黃色的光。
她有錢了。
也有時間了。
坐在這裏，想坐多久坐多久。
沒人催她。
但她吃不下去了。
那些想要的東西，現在都有了。
欲望——
沒了。
鹿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還是苦的。
窗外，一個老爺爺推著自行車走過。
車筐裏裝著剛買的菜。
慢慢悠悠的。
鹿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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