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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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晚上。
還是第一天那些人。
熱熱鬧鬧地圍坐在居酒屋的長桌邊，烤肉的香氣混著啤酒的泡沫，笑聲一陣接一陣。
秋葵跟項目組的幾個年輕人已經混得很好了，她舉著杯子，臉喝得紅撲撲的，說話都開始飄。
“不行，今晚不能就這麽散了！”
小陳在旁邊附和。
“對！續攤續攤！”
阿傑也有點上頭。
“去哪兒？”
秋葵眼睛一亮。
“KTV！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
幾個人立刻開始起哄。
“去去去！”
“秋葵老師請客！”
“憑什麽我請！”
鹿坐在靠裏的位置，安靜地吃著東西。
秋葵湊過來。
“鹿老師，你去不去？”
鹿放下筷子。
看了一眼坐在斜對面的童筱。
童筱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鹿收回視線。
“……去。”
秋葵楞了一下，好像沒想到她會答應。
然後笑起來。
“太好了！”
鹿沒說話。
只是又看了一眼童筱的方向。
最後一天了。
她想跟她多待一會兒。
就這麽簡單。
——
一群人走出居酒屋，往KTV的方向走。
鹿走在最後面。
童筱也走在最後面。
兩個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
誰都沒說話。
街燈昏黃，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前面傳來秋葵的歌聲——還沒到KTV，她已經唱起來了。
有人笑她，她也不在意。
鹿看著那些熱鬧的背影。
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個人。
童筱還是沒看她。
只是慢慢走著。
鹿也沒說話。
只是走在她旁邊。
影子並在一起。
一前一後。
很輕。
KTV的包間裏燈光昏暗，屏幕上放著日文歌，字幕滾得飛快。
秋葵霸著麥克風不撒手，一首接一首。小陳和阿傑在旁邊給她鼓掌，偶爾也跟著吼兩句。K靠在沙發上，瞇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聽。
鹿不唱歌。
她就坐在角落的沙發裏，看著大家鬧。
手裏握著一杯啤酒。
涼的。
她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童筱沒制止她。
鹿不知道是因為今天最後一天，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她也沒問。
只是坐在角落，看著童筱，一點一點喝酒。
童筱脫了外套。
搭在旁邊的椅背上。
裏面是一件紅色的毛衣，領口露出白色襯衫的領子，整整齊齊的。
她坐在秋葵旁邊，偶爾跟著拍子點點頭，偶爾端起杯子喝一口。
燈光落在她身上。
那件紅色毛衣，把她的臉襯得有點暖。
看著——
很乖。
鹿看著那個側影。
看著那雙偶爾眨一眨的眼睛。
看著那件紅色毛衣下，微微起伏的呼吸。
又喝了一口酒。
啤酒有點苦。
又好像不是酒苦。
她說不上來。
只是繼續看著。
繼續喝著。
包間裏很熱鬧。
歌聲，笑聲，碰杯聲。
鹿坐在角落裏，安安靜靜的。
看著那個人。
一杯。
又一杯。
包間裏歌聲震天，秋葵剛嚎完一首高音，累得癱在沙發上灌水。
阿傑拿起麥克風，看向童筱。
“童筱，來一首唄！”
童筱擺擺手。
“不唱不唱。”
“唱嘛！”阿傑湊過去，“就唱你上次唱那個，好聽！”
童筱楞了一下。
“什麽上次——”
話還沒說完，屏幕上已經投出了歌名。
陳綺貞。
《還是會寂寞》。
鹿握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看著屏幕上的字。
陳綺貞。
還是會寂寞。
那幾個字在昏暗的燈光下，明明滅滅的。
她想起自己家裏那張CD。
想起那些一個人聽歌的夜晚。
想起童筱第一次去她家，聽見陳綺貞的時候，那個想笑又忍住的表情。
鹿楞了一下。
就那麽楞在那兒。
手裏的啤酒，忘了喝。
屏幕上的前奏已經開始。
輕輕的吉他聲。
童筱站在那兒，看著屏幕，有點無奈。
阿傑把麥克風塞到她手裏。
“唱吧唱吧！”
童筱握著麥克風。
看了一眼屏幕。
又看了一眼角落的方向。
鹿坐在那兒，正看著她。
昏暗的光線裏，那雙桃花眼亮亮的。
童筱收回視線。
前奏快結束了。
她舉起麥克風。
開口。
“早已忘了想你的滋味是什麽——”
聲音很輕，有點軟。
和她平時說話不太一樣。
屏幕上的字幕滾動著，她繼續唱下去。
“因為每分每秒都被你占據在心中……”
唱到這一句的時候，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往角落飄了一下。
鹿還坐在那兒，看著她。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亮得驚人。
童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趕緊收回視線，盯著屏幕。
“你的一舉一動牽扯在我生活的隙縫……”
聲音穩住了，但耳朵尖悄悄紅了。
鹿坐在角落，握著那杯忘了喝的酒。
聽著那個聲音。
看著她唱。
看著她偶爾飄過來的目光，又收回去。
像是不敢看。
又忍不住想看。
“也曾想過躲進別人溫暖的懷中——
可是這麽一來就一點意義也沒有……”
童筱唱著，目光又飄過去。
這一次，她多停了一秒。
就那麽一秒。
然後慌亂地移開。
鹿的嘴角彎了彎。
很輕。
童筱唱到了副歌。
“別對我小心翼翼——
別讓我看輕你——
跟著我勇敢地走下去——”
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顫。
目光又飄向角落。
鹿還在那兒。
還在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裏，好像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童筱的心跳得更快了。
但她沒移開視線。
就那麽一邊唱，一邊看著她。
“別勸我回心轉意——
這不是廉價的愛情——
看著我——”
她頓了頓。
目光落在鹿身上。
“對我說真愛我。”
最後一個音落下的時候，她看著那個人。
鹿也看著她。
包間裏很熱鬧，有人在說話，有人在笑。
但她們好像聽不見了。
只是隔著昏暗的燈光，看著對方。
很久。
又好像只是一秒。
童筱先移開視線。
把麥克風還給阿傑。
坐回自己的位置。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冰的。
但臉是熱的。
鹿坐在角落，看著那個人。
看著那只紅透的耳朵。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啤酒有點苦。
又好像不是酒苦。
她說不上來。
鹿推開KTV的門，走到巷子裏。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她靠在墻上，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吸了一口。
慢慢吐出來。
煙霧被風吹散，消失在夜色裏。
她低著頭，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
腦子裏全是剛才那個畫面。
童筱站在屏幕前，握著麥克風。
紅色的毛衣，白色的襯衫領子，燈光落在她臉上。
她唱著歌，目光往這邊飄。
一下。
又一下。
像是不敢看。
又忍不住想看。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亮亮的，帶著一點顫。
鹿吐出一口煙。
她想起兩年前。
那時候童筱剛做她的編輯。
在咖啡店裏，她偷偷看過來的眼神。
在她家裏，她蹲在地上給她上藥時，那雙紅著的眼睛。
在陽臺上，她問“你很在意我？”的時候，童筱紅透的臉。
那些目光，她一直都懂。
都懂。
從第一次見面，童筱坐在周敏辦公室裏，緊張得抱著背包的樣子。
到後來每一次催稿，她拎著咖啡站在門口的樣子。
再到那天晚上，她站在巷子裏，看著自己被另一個人吻，然後轉身離開的樣子。
那些目光裏有什麽，她一直都知道。
但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童筱從沒要求過什麽。
沒說過喜歡。
沒說過在一起。
只是對她好。
只是看著她。
只是——
鹿又吸了一口煙。
她想起自己過去那些關系。
那些人，來了就來了，走了就走了。
她從不拒絕，也從不挽留。
因為知道，反正都會走。
不知道怎麽去抓住一個人。
沒有人教過她。
邱心月教過她另一種方式。
但那不是抓住，是捆綁。
捆綁和抓住，不一樣。
鹿把煙頭按滅在墻邊的垃圾桶上。
靠在墻上，看著夜空。
東京的夜空，看不見星星。
只有幾盞燈，遠遠地亮著。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童筱沒要求，她就不敢動。
怕動錯了。
怕失去了。
怕——
怕什麽呢？
怕那個人也會走嗎？
可是她從來都沒走過。
即使去了日本，即使兩年沒見。
她還在那裏。
剛才那個目光，還在那裏。
鹿站了一會兒。
風吹過來，有點涼。
她把外套裹緊了一點。
鹿出去的時間有點久。
童筱坐在包間裏，秋葵還在唱，小陳和阿傑在猜拳，熱鬧得很。
但她聽不進去。
眼睛總往門口飄。
五分鐘。
十分鐘。
還沒回來。
童筱站起來。
“我去透透氣。”
推開門，走到巷子裏。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鹿站在墻邊，手裏夾著煙。
低著頭。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煙霧從她指間升起來，被風吹散。
童筱走過去。
站在她面前。
鹿擡起頭。
看著她。
然後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
童筱楞住了。
不是平時那種懶洋洋的。
不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調笑。
是另一種。
很輕。
有點——
難過。
童筱不太懂。
她在難過什麽？
是因為今天最後一天？
還是因為剛才那些歌？
還是因為——
童筱不知道。
只是站在那兒，看著她。
看著那個笑容。
路燈昏黃。
煙霧慢慢散去。
兩個人就這麽站著。
誰都沒說話。
鹿看著童筱。
路燈昏黃，落在她臉上。
那雙大眼睛，那件紅色毛衣，那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她心裏那個念頭又來了。
那個想抓住什麽的念頭。
但她不敢。
她不知道童筱想不想。
這麽多年，童筱從沒說過什麽。
只是對她好。
只是看著她。
只是——
鹿想起剛才那個目光。
唱歌的時候，她看著自己。
一遍又一遍。
像是不敢看，又忍不住想看。
那是想嗎？
鹿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配不配。
配嗎？
她想起那些事。
那些傷害，那些扭曲，那些不敢提起的過去。
那些來去匆匆的人。
那些她從不挽留的關系。
那些——她覺得自己只配擁有的東西。
童筱呢？
童筱不一樣。
她太好了。
好得讓鹿不知道該怎麽辦。
好得讓她不敢動。
怕動錯了，就連現在這樣都沒有了。
鹿站在那兒，看著她。
心裏那個念頭還在跳。
但她什麽都沒說。
只是看著。
風有點涼。
煙霧散了。
路燈昏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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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還是第一天那些人。
熱熱鬧鬧地圍坐在居酒屋的長桌邊，烤肉的香氣混著啤酒的泡沫，笑聲一陣接一陣。
秋葵跟項目組的幾個年輕人已經混得很好了，她舉著杯子，臉喝得紅撲撲的，說話都開始飄。
“不行，今晚不能就這麽散了！”
小陳在旁邊附和。
“對！續攤續攤！”
阿傑也有點上頭。
“去哪兒？”
秋葵眼睛一亮。
“KTV！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
幾個人立刻開始起哄。
“去去去！”
“秋葵老師請客！”
“憑什麽我請！”
鹿坐在靠裏的位置，安靜地吃著東西。
秋葵湊過來。
“鹿老師，你去不去？”
鹿放下筷子。
看了一眼坐在斜對面的童筱。
童筱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鹿收回視線。
“……去。”
秋葵楞了一下，好像沒想到她會答應。
然後笑起來。
“太好了！”
鹿沒說話。
只是又看了一眼童筱的方向。
最後一天了。
她想跟她多待一會兒。
就這麽簡單。
——
一群人走出居酒屋，往KTV的方向走。
鹿走在最後面。
童筱也走在最後面。
兩個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
誰都沒說話。
街燈昏黃，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前面傳來秋葵的歌聲——還沒到KTV，她已經唱起來了。
有人笑她，她也不在意。
鹿看著那些熱鬧的背影。
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個人。
童筱還是沒看她。
只是慢慢走著。
鹿也沒說話。
只是走在她旁邊。
影子並在一起。
一前一後。
很輕。
KTV的包間裏燈光昏暗，屏幕上放著日文歌，字幕滾得飛快。
秋葵霸著麥克風不撒手，一首接一首。小陳和阿傑在旁邊給她鼓掌，偶爾也跟著吼兩句。K靠在沙發上，瞇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聽。
鹿不唱歌。
她就坐在角落的沙發裏，看著大家鬧。
手裏握著一杯啤酒。
涼的。
她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童筱沒制止她。
鹿不知道是因為今天最後一天，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她也沒問。
只是坐在角落，看著童筱，一點一點喝酒。
童筱脫了外套。
搭在旁邊的椅背上。
裏面是一件紅色的毛衣，領口露出白色襯衫的領子，整整齊齊的。
她坐在秋葵旁邊，偶爾跟著拍子點點頭，偶爾端起杯子喝一口。
燈光落在她身上。
那件紅色毛衣，把她的臉襯得有點暖。
看著——
很乖。
鹿看著那個側影。
看著那雙偶爾眨一眨的眼睛。
看著那件紅色毛衣下，微微起伏的呼吸。
又喝了一口酒。
啤酒有點苦。
又好像不是酒苦。
她說不上來。
只是繼續看著。
繼續喝著。
包間裏很熱鬧。
歌聲，笑聲，碰杯聲。
鹿坐在角落裏，安安靜靜的。
看著那個人。
一杯。
又一杯。
包間裏歌聲震天，秋葵剛嚎完一首高音，累得癱在沙發上灌水。
阿傑拿起麥克風，看向童筱。
“童筱，來一首唄！”
童筱擺擺手。
“不唱不唱。”
“唱嘛！”阿傑湊過去，“就唱你上次唱那個，好聽！”
童筱楞了一下。
“什麽上次——”
話還沒說完，屏幕上已經投出了歌名。
陳綺貞。
《還是會寂寞》。
鹿握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看著屏幕上的字。
陳綺貞。
還是會寂寞。
那幾個字在昏暗的燈光下，明明滅滅的。
她想起自己家裏那張CD。
想起那些一個人聽歌的夜晚。
想起童筱第一次去她家，聽見陳綺貞的時候，那個想笑又忍住的表情。
鹿楞了一下。
就那麽楞在那兒。
手裏的啤酒，忘了喝。
屏幕上的前奏已經開始。
輕輕的吉他聲。
童筱站在那兒，看著屏幕，有點無奈。
阿傑把麥克風塞到她手裏。
“唱吧唱吧！”
童筱握著麥克風。
看了一眼屏幕。
又看了一眼角落的方向。
鹿坐在那兒，正看著她。
昏暗的光線裏，那雙桃花眼亮亮的。
童筱收回視線。
前奏快結束了。
她舉起麥克風。
開口。
“早已忘了想你的滋味是什麽——”
聲音很輕，有點軟。
和她平時說話不太一樣。
屏幕上的字幕滾動著，她繼續唱下去。
“因為每分每秒都被你占據在心中……”
唱到這一句的時候，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往角落飄了一下。
鹿還坐在那兒，看著她。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亮得驚人。
童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趕緊收回視線，盯著屏幕。
“你的一舉一動牽扯在我生活的隙縫……”
聲音穩住了，但耳朵尖悄悄紅了。
鹿坐在角落，握著那杯忘了喝的酒。
聽著那個聲音。
看著她唱。
看著她偶爾飄過來的目光，又收回去。
像是不敢看。
又忍不住想看。
“也曾想過躲進別人溫暖的懷中——
可是這麽一來就一點意義也沒有……”
童筱唱著，目光又飄過去。
這一次，她多停了一秒。
就那麽一秒。
然後慌亂地移開。
鹿的嘴角彎了彎。
很輕。
童筱唱到了副歌。
“別對我小心翼翼——
別讓我看輕你——
跟著我勇敢地走下去——”
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顫。
目光又飄向角落。
鹿還在那兒。
還在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裏，好像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童筱的心跳得更快了。
但她沒移開視線。
就那麽一邊唱，一邊看著她。
“別勸我回心轉意——
這不是廉價的愛情——
看著我——”
她頓了頓。
目光落在鹿身上。
“對我說真愛我。”
最後一個音落下的時候，她看著那個人。
鹿也看著她。
包間裏很熱鬧，有人在說話，有人在笑。
但她們好像聽不見了。
只是隔著昏暗的燈光，看著對方。
很久。
又好像只是一秒。
童筱先移開視線。
把麥克風還給阿傑。
坐回自己的位置。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冰的。
但臉是熱的。
鹿坐在角落，看著那個人。
看著那只紅透的耳朵。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啤酒有點苦。
又好像不是酒苦。
她說不上來。
鹿推開KTV的門，走到巷子裏。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她靠在墻上，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吸了一口。
慢慢吐出來。
煙霧被風吹散，消失在夜色裏。
她低著頭，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
腦子裏全是剛才那個畫面。
童筱站在屏幕前，握著麥克風。
紅色的毛衣，白色的襯衫領子，燈光落在她臉上。
她唱著歌，目光往這邊飄。
一下。
又一下。
像是不敢看。
又忍不住想看。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亮亮的，帶著一點顫。
鹿吐出一口煙。
她想起兩年前。
那時候童筱剛做她的編輯。
在咖啡店裏，她偷偷看過來的眼神。
在她家裏，她蹲在地上給她上藥時，那雙紅著的眼睛。
在陽臺上，她問“你很在意我？”的時候，童筱紅透的臉。
那些目光，她一直都懂。
都懂。
從第一次見面，童筱坐在周敏辦公室裏，緊張得抱著背包的樣子。
到後來每一次催稿，她拎著咖啡站在門口的樣子。
再到那天晚上，她站在巷子裏，看著自己被另一個人吻，然後轉身離開的樣子。
那些目光裏有什麽，她一直都知道。
但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童筱從沒要求過什麽。
沒說過喜歡。
沒說過在一起。
只是對她好。
只是看著她。
只是——
鹿又吸了一口煙。
她想起自己過去那些關系。
那些人，來了就來了，走了就走了。
她從不拒絕，也從不挽留。
因為知道，反正都會走。
不知道怎麽去抓住一個人。
沒有人教過她。
邱心月教過她另一種方式。
但那不是抓住，是捆綁。
捆綁和抓住，不一樣。
鹿把煙頭按滅在墻邊的垃圾桶上。
靠在墻上，看著夜空。
東京的夜空，看不見星星。
只有幾盞燈，遠遠地亮著。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童筱沒要求，她就不敢動。
怕動錯了。
怕失去了。
怕——
怕什麽呢？
怕那個人也會走嗎？
可是她從來都沒走過。
即使去了日本，即使兩年沒見。
她還在那裏。
剛才那個目光，還在那裏。
鹿站了一會兒。
風吹過來，有點涼。
她把外套裹緊了一點。
鹿出去的時間有點久。
童筱坐在包間裏，秋葵還在唱，小陳和阿傑在猜拳，熱鬧得很。
但她聽不進去。
眼睛總往門口飄。
五分鐘。
十分鐘。
還沒回來。
童筱站起來。
“我去透透氣。”
推開門，走到巷子裏。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鹿站在墻邊，手裏夾著煙。
低著頭。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煙霧從她指間升起來，被風吹散。
童筱走過去。
站在她面前。
鹿擡起頭。
看著她。
然後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
童筱楞住了。
不是平時那種懶洋洋的。
不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調笑。
是另一種。
很輕。
有點——
難過。
童筱不太懂。
她在難過什麽？
是因為今天最後一天？
還是因為剛才那些歌？
還是因為——
童筱不知道。
只是站在那兒，看著她。
看著那個笑容。
路燈昏黃。
煙霧慢慢散去。
兩個人就這麽站著。
誰都沒說話。
鹿看著童筱。
路燈昏黃，落在她臉上。
那雙大眼睛，那件紅色毛衣，那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她心裏那個念頭又來了。
那個想抓住什麽的念頭。
但她不敢。
她不知道童筱想不想。
這麽多年，童筱從沒說過什麽。
只是對她好。
只是看著她。
只是——
鹿想起剛才那個目光。
唱歌的時候，她看著自己。
一遍又一遍。
像是不敢看，又忍不住想看。
那是想嗎？
鹿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配不配。
配嗎？
她想起那些事。
那些傷害，那些扭曲，那些不敢提起的過去。
那些來去匆匆的人。
那些她從不挽留的關系。
那些——她覺得自己只配擁有的東西。
童筱呢？
童筱不一樣。
她太好了。
好得讓鹿不知道該怎麽辦。
好得讓她不敢動。
怕動錯了，就連現在這樣都沒有了。
鹿站在那兒，看著她。
心裏那個念頭還在跳。
但她什麽都沒說。
只是看著。
風有點涼。
煙霧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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