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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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兩人逛累了，隨便找了家小餐館吃飯。
不是那種游客紮堆的地方，是藏在巷子裏的小店。暖黃的燈光，木質的桌椅，墻上貼著手寫的菜單。
坐下的時候，童筱才發現自己確實餓了。
逛了一下午，就吃了個可麗餅。
鹿也餓了。
菜單上來，她翻了兩頁，擡頭看向服務員。
“酒水單呢？”
童筱的筷子頓了一下。
“你還要喝？”
鹿偏過頭看她，眨了眨眼。
“就一杯。”
童筱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在暖黃的燈光下亮亮的，表情無辜。
但童筱已經不吃這套了。
“不行。”
鹿楞了一下。
“為什麽？”
童筱放下筷子。
“你昨晚喝了多少？今天又逛了一下午，再喝你明天還要不要參加活動了？”
鹿張了張嘴。
“我酒量……”
“我知道你酒量好。”
童筱打斷她。
“一杯倒什麽的都是騙人的。”
鹿看著她。
童筱也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鹿先移開視線。
“……不喝就不喝。”
童筱這才拿起筷子。
“吃飯。”
鹿沒說話。
但服務員來點單的時候，她老老實實只點了吃的。
童筱在心裏悄悄松了口氣。
菜上來了。
兩個人安靜地吃著。
鹿吃東西還是那個樣子——味同嚼蠟，但吃得很認真。
童筱看著她。
忽然覺得。
這樣也挺好。
菜吃了一半，兩人隨便聊了幾句。
童筱嚼著一塊炸雞，忽然問。
“過來一趟，不見見同學朋友嗎？”
鹿搖搖頭。
“沒什麽聯系。”
她夾了一筷子菜。
“那時候太忙了，打工，上課，畫畫。沒什麽時間交朋友。”
她頓了頓。
“有過的，後來也慢慢淡了。”
童筱楞了一下。
她想起鹿說過，在東京的時候打兩份工。
確實，那時候應該很累。
她張了張嘴。
“那有……”
話說到一半，忽然吞了回去。
鹿擡起頭，看著她。
“？”
童筱低下頭，繼續吃菜。
“沒什麽。”
鹿看著她那個樣子，眨了眨眼。
然後想明白了。
“想問有沒有對象？”
童筱的筷子頓了一下。
臉熱了。
“……沒有。”
鹿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裏，有點笑意。
“有過。”
童筱擡起頭。
鹿夾了一筷子菜，表情淡淡的。
“大學的時候，有個學姐。”
她頓了頓。
“還有居酒屋打工的時候，有個經常來的姐姐。”
童筱的筷子又頓了一下。
鹿好像沒註意到，繼續說。
“後來畢業，就分了。”
“姐姐換了工作，也不來了。”
她說完，繼續吃菜。
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
好像只是在說今天吃了什麽。
童筱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那雙垂著的眼睛，那個若無其事的樣子。
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低下頭，繼續吃菜。
心裏卻翻來覆去的。
一半覺得——
鹿挺空虛的。
沒什麽朋友。
有過的人，也都走了。
學姐畢業回國。
姐姐換了工作。
都散了。
就剩下她一個人。
在東京的時候，一個人打工，一個人畫畫。
現在呢？
好像也是一個人。
童筱咬著筷子，想著那些話。
另一半又想——
這人。
朋友沒空交。
女朋友倒談了倆。
真夠可以的。
她偷偷看了鹿一眼。
鹿正低著頭吃菜，睫毛垂著，嘴角沾了點醬汁，自己沒發現。
那個樣子——
有點乖。
又有點欠。
童筱收回視線。
繼續吃菜。
心裏那兩種念頭，還在打架。
童筱吃著吃著，又想起什麽。
筷子頓了一下。
她擡起頭，看著鹿。
鹿還在吃，沒註意到。
童筱猶豫了一下。
最後還是問了。
“你跟邱心月……”
鹿的筷子停住了。
童筱看著她。
等著。
鹿沒擡頭。
只是看著碗裏的菜。
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輕輕“嗯”了一聲。
童筱不知道該說什麽。
只是看著她。
鹿繼續吃菜。
吃了一口。
咽下去。
然後開口。
聲音很輕。
“分了。”
童筱的睫毛顫了顫。
“……我知道。”
鹿沒說話。
童筱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麽沈默著。
餐館裏很熱鬧，周圍有人說話，有人笑。
只有她們這個角落，安靜得不像話。
過了很久。
很久很久。
鹿放下筷子。
“吃飽了。”
她站起來。
童筱也站起來。
結賬，出門。
外面的風有點涼。
雪早就停了。
兩個人走在街上。
誰都沒再提那個名字。
兩個人走在街上。
誰都沒說話。
童筱走在鹿旁邊，餘光一直看著她。
鹿的側臉在路燈下，看不出什麽表情。
還是那樣。
淡淡的。
但童筱看得出來。
提到邱心月的時候，鹿的反應不一樣。
跟她之前說的那些——
學姐。
居酒屋的姐姐。
不一樣。
說那些人的時候，鹿的表情是空的。
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說邱心月的時候——
她只是“嗯”了一聲。
然後沈默。
那個沈默裏，有東西。
童筱看不出來是什麽。
但她知道，有東西。
鹿還在意她。
童筱忽然想起那張照片。
那個在路邊擁抱的畫面。
邱心月哭得一抖一抖。
鹿站在那兒，輕輕撫著她的背。
臉上沒什麽表情。
那時候，她有多難過？
童筱不知道。
看不出來。
鹿的臉上，什麽都看不出來。
她永遠是這樣。
疼了不說。
難過了不說。
什麽都自己壓著。
童筱看著她。
看著那張側臉，那雙看著前面的眼睛。
心裏忽然有點酸。
不是為自己。
是為她。
為那個什麽都自己扛著的人。
鹿好像感覺到她的視線。
偏過頭，看著她。
“怎麽了？”
童筱搖搖頭。
“沒什麽。”
鹿看著她。
看了兩秒。
然後轉回去，繼續往前走。
童筱也繼續走。
兩個人並肩走著。
腳步聲在安靜的街道上輕輕響著。
一下，一下。
誰都沒再說話。
第二天。
漫展。
場館裏人聲鼎沸，各個攤位前都排著長隊。海報、周邊、coser，到處都是熱熱鬧鬧的景象。
鹿的簽售攤位在B區。
童筱到的時候，隊伍已經排出去很遠。
她站在旁邊，看著那個人。
鹿還是那件深棕色的大衣，坐在簽售臺後面。銀邊眼鏡架在鼻梁上，低著頭，正在給讀者簽名。
頭發還是那樣，有點亂。
但那個樣子——
好看。
童筱站在那兒，看著隊伍裏的人。
有拿著書的，一看就是真粉絲。
但更多的——
是拿著手機的人。
年輕女孩居多，一邊排隊一邊興奮地交頭接耳。
“就是那個嗎？”
“對對對，就是她！”
“真人比照片還好看啊！”
“那個大衣好有氣質！”
“眼鏡絕了！”
隊伍越來越長。
本來不認識鹿的人，看到那張臉，也會被吸引過來。
然後掏出手機，開始查。
“她是畫什麽的？”
“哇，這部我看過！”
“排隊排隊！”
人越來越多。
童筱有點無奈。
她站在旁邊，看著那個景象。
鹿還在低著頭，一個接一個地簽。
偶爾擡頭，對讀者笑一下。
然後繼續簽。
那張臉，那個笑，那雙桃花眼。
隔著眼鏡片，還是那麽好看。
童筱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以前。
第一次簽售，鹿還戴著面具。
現在不用了。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她長什麽樣。
所有人都沖著這張臉來。
童筱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嘆氣。
只是站在那兒。
看著那個人。
看著那些亮晶晶的眼神。
有點無奈。
但也有點——
說不清的什麽。
鹿看起來心情還不錯。
坐在簽售臺後面，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讀者過來，她會擡起頭，看著對方的眼睛。
認真聽他們說話。
然後用中文，或者日語，回應。
“ありがとう。”
“謝謝。”
“喜歡就好。”
語氣不冷不熱，但很真誠。
簽完一個，她會把書遞回去。
偶爾有人要求握手，她就伸出手。
偶爾有人拍照，她就對著鏡頭笑一下。
童筱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
看著她低著頭，認真地簽名。
看著她擡起頭，認真地點頭。
看著她偶爾皺一下眉，偶爾彎一下嘴角。
那個樣子——
挺像樣的。
不像以前那樣，懶洋洋的，什麽都無所謂。
現在是真的在認真做這件事。
童筱忽然覺得。
她好像也成熟了一些。
不是那種表面的成熟。
是裏面的。
那些經歷，那些事，那些人。
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
但那些痕跡，沒有把她壓垮。
反而讓她變得更穩了。
童筱看著她。
看著她簽完最後一個，站起來，對著讀者微微鞠躬。
那些讀者歡呼起來，有人喊著她的名字。
鹿笑了一下。
很輕。
然後她擡起頭，目光穿過人群。
落在童筱身上。
童筱楞了一下。
鹿看著她。
眨了眨眼。
然後轉開視線。
童筱站在那兒。
心跳漏了一拍。
就一拍。
然後她低下頭。
輕輕笑了。
晚飯是項目組安排的聚餐。
一家挺有格調的日式居酒屋，包間裏熱熱鬧鬧的，幾杯酒下肚，氣氛就上來了。
鹿坐在靠裏的位置，旁邊是童筱。
秋葵在對面已經喝得臉通紅，拉著K非要敬酒。阿傑和小陳在旁邊起哄。
有人端著酒杯站起來，是主辦方的一個負責人。
“鹿老師，今天辛苦了，敬您一杯！”
鹿剛要伸手去拿酒杯。
旁邊伸過來一只手。
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腕。
“鹿老師不能喝。”
童筱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那人楞了一下。
“啊？”
童筱面不改色。
“吃了頭孢。”
鹿偏過頭看她。
那雙桃花眼裏，有點意外，有點好笑。
那人撓了撓頭。
“頭孢啊……那確實不能喝。鹿老師哪兒不舒服？”
童筱頓了一下。
“……手指。”
鹿的嘴角動了動。
那人更困惑了。
“手指發炎也吃頭孢？”
童筱點點頭。
“嗯。”
那人看看她，又看看鹿。
鹿坐在那兒，表情無辜，什麽都沒說。
那人只好訕訕地放下酒杯。
“那鹿老師好好休息，以茶代酒也行。”
鹿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那人走後，鹿偏過頭。
看著童筱。
嘴角彎著。
“手指發炎？”
童筱沒看她。
“嗯。”
鹿笑了一下。
很輕。
“行。”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繼續乖乖坐著。
有人再過來敬酒，她就舉舉茶杯。
配合得天衣無縫。
童筱在旁邊，餘光看著那個人。
看著她端著茶杯，對著那些敬酒的人微微點頭。
看著那張帶著淡淡笑意的臉。
心裏忽然有點想笑。
這個人。
還挺乖。
鹿好像感覺到她的視線。
偏過頭。
對上她的眼睛。
眨了眨眼。
“怎麽了？”
童筱搖搖頭。
“沒什麽。”
鹿看著她。
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回去，繼續喝茶。
但嘴角那個弧度，一直沒下去。
童筱也轉回去，看著前面熱鬧的桌子。
嘴角也彎著一點。
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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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游客紮堆的地方，是藏在巷子裏的小店。暖黃的燈光，木質的桌椅，墻上貼著手寫的菜單。
坐下的時候，童筱才發現自己確實餓了。
逛了一下午，就吃了個可麗餅。
鹿也餓了。
菜單上來，她翻了兩頁，擡頭看向服務員。
“酒水單呢？”
童筱的筷子頓了一下。
“你還要喝？”
鹿偏過頭看她，眨了眨眼。
“就一杯。”
童筱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在暖黃的燈光下亮亮的，表情無辜。
但童筱已經不吃這套了。
“不行。”
鹿楞了一下。
“為什麽？”
童筱放下筷子。
“你昨晚喝了多少？今天又逛了一下午，再喝你明天還要不要參加活動了？”
鹿張了張嘴。
“我酒量……”
“我知道你酒量好。”
童筱打斷她。
“一杯倒什麽的都是騙人的。”
鹿看著她。
童筱也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鹿先移開視線。
“……不喝就不喝。”
童筱這才拿起筷子。
“吃飯。”
鹿沒說話。
但服務員來點單的時候，她老老實實只點了吃的。
童筱在心裏悄悄松了口氣。
菜上來了。
兩個人安靜地吃著。
鹿吃東西還是那個樣子——味同嚼蠟，但吃得很認真。
童筱看著她。
忽然覺得。
這樣也挺好。
菜吃了一半，兩人隨便聊了幾句。
童筱嚼著一塊炸雞，忽然問。
“過來一趟，不見見同學朋友嗎？”
鹿搖搖頭。
“沒什麽聯系。”
她夾了一筷子菜。
“那時候太忙了，打工，上課，畫畫。沒什麽時間交朋友。”
她頓了頓。
“有過的，後來也慢慢淡了。”
童筱楞了一下。
她想起鹿說過，在東京的時候打兩份工。
確實，那時候應該很累。
她張了張嘴。
“那有……”
話說到一半，忽然吞了回去。
鹿擡起頭，看著她。
“？”
童筱低下頭，繼續吃菜。
“沒什麽。”
鹿看著她那個樣子，眨了眨眼。
然後想明白了。
“想問有沒有對象？”
童筱的筷子頓了一下。
臉熱了。
“……沒有。”
鹿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裏，有點笑意。
“有過。”
童筱擡起頭。
鹿夾了一筷子菜，表情淡淡的。
“大學的時候，有個學姐。”
她頓了頓。
“還有居酒屋打工的時候，有個經常來的姐姐。”
童筱的筷子又頓了一下。
鹿好像沒註意到，繼續說。
“後來畢業，就分了。”
“姐姐換了工作，也不來了。”
她說完，繼續吃菜。
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
好像只是在說今天吃了什麽。
童筱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那雙垂著的眼睛，那個若無其事的樣子。
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低下頭，繼續吃菜。
心裏卻翻來覆去的。
一半覺得——
鹿挺空虛的。
沒什麽朋友。
有過的人，也都走了。
學姐畢業回國。
姐姐換了工作。
都散了。
就剩下她一個人。
在東京的時候，一個人打工，一個人畫畫。
現在呢？
好像也是一個人。
童筱咬著筷子，想著那些話。
另一半又想——
這人。
朋友沒空交。
女朋友倒談了倆。
真夠可以的。
她偷偷看了鹿一眼。
鹿正低著頭吃菜，睫毛垂著，嘴角沾了點醬汁，自己沒發現。
那個樣子——
有點乖。
又有點欠。
童筱收回視線。
繼續吃菜。
心裏那兩種念頭，還在打架。
童筱吃著吃著，又想起什麽。
筷子頓了一下。
她擡起頭，看著鹿。
鹿還在吃，沒註意到。
童筱猶豫了一下。
最後還是問了。
“你跟邱心月……”
鹿的筷子停住了。
童筱看著她。
等著。
鹿沒擡頭。
只是看著碗裏的菜。
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輕輕“嗯”了一聲。
童筱不知道該說什麽。
只是看著她。
鹿繼續吃菜。
吃了一口。
咽下去。
然後開口。
聲音很輕。
“分了。”
童筱的睫毛顫了顫。
“……我知道。”
鹿沒說話。
童筱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麽沈默著。
餐館裏很熱鬧，周圍有人說話，有人笑。
只有她們這個角落，安靜得不像話。
過了很久。
很久很久。
鹿放下筷子。
“吃飽了。”
她站起來。
童筱也站起來。
結賬，出門。
外面的風有點涼。
雪早就停了。
兩個人走在街上。
誰都沒再提那個名字。
兩個人走在街上。
誰都沒說話。
童筱走在鹿旁邊，餘光一直看著她。
鹿的側臉在路燈下，看不出什麽表情。
還是那樣。
淡淡的。
但童筱看得出來。
提到邱心月的時候，鹿的反應不一樣。
跟她之前說的那些——
學姐。
居酒屋的姐姐。
不一樣。
說那些人的時候，鹿的表情是空的。
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說邱心月的時候——
她只是“嗯”了一聲。
然後沈默。
那個沈默裏，有東西。
童筱看不出來是什麽。
但她知道，有東西。
鹿還在意她。
童筱忽然想起那張照片。
那個在路邊擁抱的畫面。
邱心月哭得一抖一抖。
鹿站在那兒，輕輕撫著她的背。
臉上沒什麽表情。
那時候，她有多難過？
童筱不知道。
看不出來。
鹿的臉上，什麽都看不出來。
她永遠是這樣。
疼了不說。
難過了不說。
什麽都自己壓著。
童筱看著她。
看著那張側臉，那雙看著前面的眼睛。
心裏忽然有點酸。
不是為自己。
是為她。
為那個什麽都自己扛著的人。
鹿好像感覺到她的視線。
偏過頭，看著她。
“怎麽了？”
童筱搖搖頭。
“沒什麽。”
鹿看著她。
看了兩秒。
然後轉回去，繼續往前走。
童筱也繼續走。
兩個人並肩走著。
腳步聲在安靜的街道上輕輕響著。
一下，一下。
誰都沒再說話。
第二天。
漫展。
場館裏人聲鼎沸，各個攤位前都排著長隊。海報、周邊、coser，到處都是熱熱鬧鬧的景象。
鹿的簽售攤位在B區。
童筱到的時候，隊伍已經排出去很遠。
她站在旁邊，看著那個人。
鹿還是那件深棕色的大衣，坐在簽售臺後面。銀邊眼鏡架在鼻梁上，低著頭，正在給讀者簽名。
頭發還是那樣，有點亂。
但那個樣子——
好看。
童筱站在那兒，看著隊伍裏的人。
有拿著書的，一看就是真粉絲。
但更多的——
是拿著手機的人。
年輕女孩居多，一邊排隊一邊興奮地交頭接耳。
“就是那個嗎？”
“對對對，就是她！”
“真人比照片還好看啊！”
“那個大衣好有氣質！”
“眼鏡絕了！”
隊伍越來越長。
本來不認識鹿的人，看到那張臉，也會被吸引過來。
然後掏出手機，開始查。
“她是畫什麽的？”
“哇，這部我看過！”
“排隊排隊！”
人越來越多。
童筱有點無奈。
她站在旁邊，看著那個景象。
鹿還在低著頭，一個接一個地簽。
偶爾擡頭，對讀者笑一下。
然後繼續簽。
那張臉，那個笑，那雙桃花眼。
隔著眼鏡片，還是那麽好看。
童筱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以前。
第一次簽售，鹿還戴著面具。
現在不用了。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她長什麽樣。
所有人都沖著這張臉來。
童筱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嘆氣。
只是站在那兒。
看著那個人。
看著那些亮晶晶的眼神。
有點無奈。
但也有點——
說不清的什麽。
鹿看起來心情還不錯。
坐在簽售臺後面，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讀者過來，她會擡起頭，看著對方的眼睛。
認真聽他們說話。
然後用中文，或者日語，回應。
“ありがとう。”
“謝謝。”
“喜歡就好。”
語氣不冷不熱，但很真誠。
簽完一個，她會把書遞回去。
偶爾有人要求握手，她就伸出手。
偶爾有人拍照，她就對著鏡頭笑一下。
童筱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
看著她低著頭，認真地簽名。
看著她擡起頭，認真地點頭。
看著她偶爾皺一下眉，偶爾彎一下嘴角。
那個樣子——
挺像樣的。
不像以前那樣，懶洋洋的，什麽都無所謂。
現在是真的在認真做這件事。
童筱忽然覺得。
她好像也成熟了一些。
不是那種表面的成熟。
是裏面的。
那些經歷，那些事，那些人。
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
但那些痕跡，沒有把她壓垮。
反而讓她變得更穩了。
童筱看著她。
看著她簽完最後一個，站起來，對著讀者微微鞠躬。
那些讀者歡呼起來，有人喊著她的名字。
鹿笑了一下。
很輕。
然後她擡起頭，目光穿過人群。
落在童筱身上。
童筱楞了一下。
鹿看著她。
眨了眨眼。
然後轉開視線。
童筱站在那兒。
心跳漏了一拍。
就一拍。
然後她低下頭。
輕輕笑了。
晚飯是項目組安排的聚餐。
一家挺有格調的日式居酒屋，包間裏熱熱鬧鬧的，幾杯酒下肚，氣氛就上來了。
鹿坐在靠裏的位置，旁邊是童筱。
秋葵在對面已經喝得臉通紅，拉著K非要敬酒。阿傑和小陳在旁邊起哄。
有人端著酒杯站起來，是主辦方的一個負責人。
“鹿老師，今天辛苦了，敬您一杯！”
鹿剛要伸手去拿酒杯。
旁邊伸過來一只手。
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腕。
“鹿老師不能喝。”
童筱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那人楞了一下。
“啊？”
童筱面不改色。
“吃了頭孢。”
鹿偏過頭看她。
那雙桃花眼裏，有點意外，有點好笑。
那人撓了撓頭。
“頭孢啊……那確實不能喝。鹿老師哪兒不舒服？”
童筱頓了一下。
“……手指。”
鹿的嘴角動了動。
那人更困惑了。
“手指發炎也吃頭孢？”
童筱點點頭。
“嗯。”
那人看看她，又看看鹿。
鹿坐在那兒，表情無辜，什麽都沒說。
那人只好訕訕地放下酒杯。
“那鹿老師好好休息，以茶代酒也行。”
鹿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那人走後，鹿偏過頭。
看著童筱。
嘴角彎著。
“手指發炎？”
童筱沒看她。
“嗯。”
鹿笑了一下。
很輕。
“行。”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繼續乖乖坐著。
有人再過來敬酒，她就舉舉茶杯。
配合得天衣無縫。
童筱在旁邊，餘光看著那個人。
看著她端著茶杯，對著那些敬酒的人微微點頭。
看著那張帶著淡淡笑意的臉。
心裏忽然有點想笑。
這個人。
還挺乖。
鹿好像感覺到她的視線。
偏過頭。
對上她的眼睛。
眨了眨眼。
“怎麽了？”
童筱搖搖頭。
“沒什麽。”
鹿看著她。
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回去，繼續喝茶。
但嘴角那個弧度，一直沒下去。
童筱也轉回去，看著前面熱鬧的桌子。
嘴角也彎著一點。
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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