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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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門鎖轉動的聲音。
鹿從沙發上擡起頭。
邱心月進來了。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那雙貓一樣的眼睛，在昏暗的玄關裏亮得驚人。
鹿楞了一下。她站起來。
“殺青宴結束了？”
邱心月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個眼神——鹿認得。很久沒見過了。危險。帶著欲望。像以前那樣。
邱心月走過來。走到她面前。站定。低頭看著她。
酒氣撲面而來。喝得有點多。
鹿仰著頭，對上那雙眼睛。心跳快了一點。但她沒躲。
邱心月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她的臉頰。從顴骨到下頜。很慢。和以前一模一樣。
鹿的睫毛顫了顫。
邱心月看著她那個反應，彎了彎嘴角。那個笑——也是以前那種。危險的，掌控的。
“想你了。”聲音輕輕的，帶著酒後的沙啞。
鹿看著她。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邱心月的手從她臉上滑下來。落在她腰上。輕輕一拉。
鹿被她拉進懷裏。那個擁抱——很緊。帶著酒氣。帶著欲望。
——
邱心月松開她。退後一步。看著她。
鹿站在那兒，剛洗完澡。發梢還是濕的，一滴水珠掛在耳垂邊，要落不落。她穿著那件寬松的T恤，領口很大，露出半邊鎖骨。臉上幹幹凈凈的。
只有那雙眼睛。桃花眼，在暖黃的燈光下亮亮的，看著她。
嘴唇紅紅的。皮膚白白的。整個人站在那裏——看起來很好欺負。
邱心月看著那個樣子。心裏有什麽東西，慢慢浮起來。熟悉的。很久沒有過的。
——
鹿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浴室門口。
水聲響起。她慢慢走回沙發邊，坐下。等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浴室門開了。邱心月走出來，穿著浴袍，頭發也是濕的。
她走過來。站在鹿面前。低頭看著她。
那雙貓一樣的眼睛，在暖黃的燈光下，還是那個樣子。危險的。帶著欲望的。
鹿看著那雙眼睛。她看懂了。
她沒有躲。她站起來。上前一步。吻住邱心月。
邱心月楞了一下。然後摟住她的腰。
那個吻，從淺到深。
邱心月帶著她，一路吻到沙發。把她壓下去。
鹿的後背陷進柔軟的沙發墊。她擡起頭，看著身上那個人。
邱心月低頭看著她。那個姿勢——鹿的頭卡在沙發椅背上，微微仰著。露出整張臉。
那雙桃花眼，在燈光下亮亮的。眼眶紅了一點點。很淡。但邱心月看見了。
嘴唇也紅。剛剛吻過的，帶著水光。那件寬松的T恤，領口很大。從邱心月的角度，能一覽無遺地看到裏面的內容。
邱心月看著那些。看著這個躺在自己身下的人。眼眶紅紅的。嘴唇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軟得不像話。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鹿的臉頰。從顴骨到下頜。很慢。
鹿的睫毛顫了顫。沒躲。只是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沒有害怕。只有——等著。
——
邱心月看著身下的人。看著她紅紅的眼眶，紅紅的嘴唇。
理智回來了一秒。只是一秒。然後——崩了。
她忍了太久。那些念頭，那些欲望，那些想欺負她的沖動。壓了太久太久。
現在。不想再壓了。
窗外夜色很深。屋裏只有沈重的呼吸聲。
邱心月吻著吻著，忽然停了一下。擡起頭。看著鹿。
鹿躺在那裏，眉頭還皺著，眼眶比剛才更紅了。嘴唇抿著。但她沒出聲。
邱心月看著那個表情。看著她皺著眉卻不出聲的樣子。心裏有什麽東西，忽然揪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後又被別的什麽淹沒了。她低下頭。繼續。
——
邱心月沒有停。她停不下來。
好像心裏一直給自己綁著的線，終於崩了。那些壓抑了太久的念頭，那些想欺負她的沖動，那些很久沒釋放過的東西——全都湧出來。控制不住。
她看著鹿。看著她的表情。隱忍。眉頭皺著，咬著牙，不出聲。
忍不住。那個隱忍到極限的瞬間，眉頭會松開一點，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出來——一空。然後那個空，又被壓回去。
隱忍。又忍不住。又一空。不知道多少次。
邱心月看著她那個表情。那個循環。隱忍，忍不住，一空，隱忍，忍不住，一空。每一次，都讓她更停不下來。
鹿的眼角一直閃著淚光。但始終沒落下來。只是抖。一直抖。抖得越來越厲害。
——
不知道過了多久。邱心月終於停下來。
不是自己想停。是精疲力盡。
她趴在鹿身上，喘著氣。
鹿躺在那裏，一動不動。眼睛閉著，睫毛濕漉漉的，臉上全是淚痕。不知道什麽時候，那些淚光終於落下來了。
但鹿還是沒出聲。只是躺著。喘著氣。一下，一下。像是證明自己還活著。
邱心月趴在她身上，聽著那個呼吸。過了很久。很久很久。她動了動。把臉埋進鹿的頸窩。
聲音很輕。
“對不起。”
——
“對不起。”聲音很輕。埋在她頸窩裏，悶悶的。
身下的那個人睫毛顫了顫。只是顫了顫。沒有回應。回應不了。
鹿躺在那兒，眼睛閉著。全身都動不了了。所有部位，所有關節，好像全都不是自己的了。
只剩那很淺的呼吸。一下。一下。胸口微微起伏著。證明她還活著。
邱心月趴在她身上，聽著那個呼吸。等了很久。沒有回應。
她擡起頭，看著鹿。鹿還是那個姿勢。眼睛閉著，睫毛濕著，臉上淚痕還沒幹。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很淺。
邱心月看著那張臉。看著那個樣子。心裏有什麽東西，揪著疼。
她伸手。輕輕把鹿額前汗濕的頭發撥開。
鹿的睫毛又顫了顫。但還是沒睜眼。
邱心月沒再說話。只是把她輕輕攬進懷裏。抱著。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那片狼藉的沙發上。落在那兩個人身上。
第二天。
邱心月先醒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她躺在那裏，看著天花板。
楞了一會兒。
然後偏過頭。
鹿還睡著。
側躺著的，蜷縮著，臉埋在枕頭裏。
眉頭皺著。
即使睡著了，眉頭還是皺著。
邱心月的目光往下移。
鹿的身上——
深深淺淺的痕跡。
深的，淺的，交疊在一起。
她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只是看著那些痕跡，心裏有什麽東西揪著疼。
沒有快感。
一點都沒有。
只有愧疚。
恨自己。
又來了。
明明說過不會的。
明明發誓過的。
又來了。
邱心月看著那張睡臉，看著那個皺著的眉頭，看著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跡。
忽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她輕輕起身。
動作很輕。
鹿沒醒。
邱心月穿上衣服，拿起包。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鹿還睡著，還是那個姿勢，蜷縮著，眉頭皺著。
邱心月看著那張臉。
看了很久。
然後拉開門。
走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
房間裏又安靜下來。
陽光慢慢移動。
照在鹿身上。
照在那些痕跡上。
她還是睡著。
不知道那個人已經走了。
鹿醒了。
陽光刺眼。
她動了動。
只有一個感覺——
疼。
全身都跟散架了一樣。
腰，腿，手臂，每一塊肌肉都在疼。
那些痕跡也在疼。
她慢慢睜開眼睛。
旁邊是空的。
邱心月不在。
鹿躺在那兒，看著天花板。
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撐著沙發，慢慢坐起來。
很慢。
每一個動作都疼。
坐起來之後，她緩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
走進浴室。
熱水沖下來的時候，她靠在墻上，閉著眼睛。
沖了很久。
洗完，她走到廚房。
冰箱裏有吃的。
她拿出來，逼自己吃了幾口。
咽下去。
又吃了幾口。
放下。
然後她走回客廳。
在沙發上坐下。
抱著膝蓋。
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
但她不知道是什麽感覺。
她不怨邱心月。
真的不怨。
昨晚那些事，那些疼，那些忍不住的瞬間。
她不怨。
只是累。
那種累，不是睡一覺就能好的。
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
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又回來了。
下午。
手機響了。
鹿看了一眼，是方琳。
她接起來。
“鹿老師，下午方便見一面嗎？有個事情想跟你聊聊。”
鹿頓了一下。
“……好。”
掛了電話，她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站起來，去換衣服。
天氣已經涼了。
她找了件高領的毛衣，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
又找出一條圍巾，繞了兩圈，遮住脖子。
鏡子裏的自己，臉色有點白。
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她看了一會兒。
然後戴上口罩，出門。
——
咖啡店裏，方琳已經等在那裏了。
看見鹿進來，她站起來招了招手。
鹿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方琳看著她。
“鹿老師，你還好嗎？臉色有點差。”
鹿點點頭。
“……還好。”
方琳沒再多問，翻開文件夾，開始說正事。
“新連載的反響很好，公司那邊想問問，有沒有考慮過單行本的事……”
鹿聽著。
眼神有點空。
方琳說什麽，她都點頭。
“時間上，我們建議是……”
點頭。
“還有之前提到的那個采訪，對方又聯系了……”
點頭。
“鹿老師？”
鹿的睫毛動了一下。
擡起頭，看著方琳。
方琳看著她，頓了一下。
“你沒事吧？”
鹿搖搖頭。
“……沒事。”
方琳看著她，沈默了兩秒。
然後合上文件夾。
“要不改天再聊？”
鹿點點頭。
站起來。
走到門口，頓了一頓。
推開門，走了出去。
方琳坐在那兒，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外。
嘆了口氣。
——
鹿走在街上。
風有點涼，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腦子裏空空的。
剛才方琳說了什麽？
不記得了。
只是點頭。
一直點頭。
她走著走著，停下來。
站在路口。
紅燈。
身邊人來人往。
她站在那兒，等著綠燈。
綠燈亮了。
她沒動。
又等了一個紅燈。
然後慢慢往前走。
不知道往哪走。
只是走。
風一直吹。
她把圍巾又拉緊了一點。
方琳坐在咖啡店裏，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外。
她楞了一會兒。
然後低下頭，看著手裏的文件夾。
剛才——
鹿答應了？
給之前的單行本辦簽售？
這件事她提過好幾次了。
之前每次，鹿都是淡淡的，說“再說”。
這次她本來也沒抱希望，只是例行公事地問一句。
結果鹿點頭了。
就那麽點頭了。
好像根本沒聽清她在說什麽。
方琳想起剛才鹿的樣子。
臉色很差。
那種差，不是普通的疲憊。
是另一種——灰白，沒什麽血色，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整個人薄薄的。
雖然穿得很厚，高領毛衣，圍巾，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
但看起來還是一陣風就能刮倒。
方琳想起之前聽過的一些傳言。
說鹿這個人，不好帶。
說之前的編輯換了好幾個。
說——
她沒細想過。
但現在回想起來，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鹿剛才那個樣子。
那個點頭。
那個心不在焉。
就好像——
她根本沒在聽。
只是機械地點頭。
方琳坐在那兒，看著窗外。
街上人來人往。
那個薄薄的背影，早就看不見了。
她忽然有點後悔。
剛才不應該談工作的。
應該問問她，是不是不舒服。
但已經晚了。
方琳嘆了口氣。
合上文件夾。
買單，離開。
晚上。
門鎖轉動的聲音。
鹿坐在沙發上，沒動。
門開了。
邱心月站在門口。
沒進來。
就那麽站著。
看著鹿。
看了很久很久。
鹿也看著她。
客廳裏沒開燈，只有窗外的燈火透進來。光線昏昏的，看不清彼此臉上的表情。
但邱心月能看見。
看見鹿縮在沙發裏，抱著膝蓋。
看見她穿著那件寬松的T恤，脖子上的痕跡遮不住。
看見她的臉。
那麽白。
眼睛下面那麽青。
整個人薄薄的，小小的。
好像比早上走的時候，又瘦了一圈。
邱心月站在門口，看著那個人。
腳像是被釘在地上。
邁不動。
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早上逃走了。
一整天都在外面。
不敢回來。
現在回來了，站在這裏，還是不知道該怎麽辦。
只是看著她。
看著那個被自己弄成這樣的人。
鹿也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動了。
慢慢張開手臂。
對著門口那個人。
讓她過來。
邱心月看著那個張開的懷抱。
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線裏亮亮的。
沒有怨。
沒有怪。
只有——
等著她。
邱心月的眼眶忽然紅了。
她走進來。
走過去。
撲進那個懷抱。
鹿接住她。
抱緊。
邱心月把臉埋在她肩上。
肩膀在抖。
鹿感覺到那個顫抖。
沒說話。
只是輕輕順著她的背。
一下。
一下。
窗外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
屋裏很安靜。
只有輕輕的呼吸聲。
邱心月不知道怎麽辦。
即使鹿沒有怪她。
即使鹿張開手臂讓她過來。
即使鹿抱著她，輕輕順著她的背。
她還是不知道怎麽辦。
那些愧疚堵在心裏，化不開。
她趴在鹿肩上，聲音悶悶的。
“我不知道……”
鹿沒說話。
只是繼續順著她的背。
邱心月擡起頭，看著她。
眼眶紅紅的，眼淚還掛在臉上。
“我明明說過的。”
“明明說不會了。”
“又來了。”
鹿看著她。
看著那雙紅紅的眼睛，那張滿是自責的臉。
她伸手。
輕輕擦掉邱心月臉上的眼淚。
動作很輕。
邱心月楞住了。
鹿看著她。
“我知道。”
聲音很輕。
“沒怪你。”
邱心月張了張嘴。
想說什麽。
但什麽都說不出來。
只是看著鹿。
看著那雙眼睛，那張蒼白的臉，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跡。
心裏更疼了。
她低下頭。
把臉埋回鹿肩上。
肩膀還在抖。
鹿抱著她。
沒再說話。
只是抱著。
窗外的燈火明明滅滅。
很久很久。
邱心月的聲音從她肩上傳來。
悶悶的。
“我該怎麽辦……”
鹿的睫毛顫了顫。
沒回答。
因為她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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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鎖轉動的聲音。
鹿從沙發上擡起頭。
邱心月進來了。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那雙貓一樣的眼睛，在昏暗的玄關裏亮得驚人。
鹿楞了一下。她站起來。
“殺青宴結束了？”
邱心月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個眼神——鹿認得。很久沒見過了。危險。帶著欲望。像以前那樣。
邱心月走過來。走到她面前。站定。低頭看著她。
酒氣撲面而來。喝得有點多。
鹿仰著頭，對上那雙眼睛。心跳快了一點。但她沒躲。
邱心月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她的臉頰。從顴骨到下頜。很慢。和以前一模一樣。
鹿的睫毛顫了顫。
邱心月看著她那個反應，彎了彎嘴角。那個笑——也是以前那種。危險的，掌控的。
“想你了。”聲音輕輕的，帶著酒後的沙啞。
鹿看著她。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邱心月的手從她臉上滑下來。落在她腰上。輕輕一拉。
鹿被她拉進懷裏。那個擁抱——很緊。帶著酒氣。帶著欲望。
——
邱心月松開她。退後一步。看著她。
鹿站在那兒，剛洗完澡。發梢還是濕的，一滴水珠掛在耳垂邊，要落不落。她穿著那件寬松的T恤，領口很大，露出半邊鎖骨。臉上幹幹凈凈的。
只有那雙眼睛。桃花眼，在暖黃的燈光下亮亮的，看著她。
嘴唇紅紅的。皮膚白白的。整個人站在那裏——看起來很好欺負。
邱心月看著那個樣子。心裏有什麽東西，慢慢浮起來。熟悉的。很久沒有過的。
——
鹿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浴室門口。
水聲響起。她慢慢走回沙發邊，坐下。等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浴室門開了。邱心月走出來，穿著浴袍，頭發也是濕的。
她走過來。站在鹿面前。低頭看著她。
那雙貓一樣的眼睛，在暖黃的燈光下，還是那個樣子。危險的。帶著欲望的。
鹿看著那雙眼睛。她看懂了。
她沒有躲。她站起來。上前一步。吻住邱心月。
邱心月楞了一下。然後摟住她的腰。
那個吻，從淺到深。
邱心月帶著她，一路吻到沙發。把她壓下去。
鹿的後背陷進柔軟的沙發墊。她擡起頭，看著身上那個人。
邱心月低頭看著她。那個姿勢——鹿的頭卡在沙發椅背上，微微仰著。露出整張臉。
那雙桃花眼，在燈光下亮亮的。眼眶紅了一點點。很淡。但邱心月看見了。
嘴唇也紅。剛剛吻過的，帶著水光。那件寬松的T恤，領口很大。從邱心月的角度，能一覽無遺地看到裏面的內容。
邱心月看著那些。看著這個躺在自己身下的人。眼眶紅紅的。嘴唇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軟得不像話。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鹿的臉頰。從顴骨到下頜。很慢。
鹿的睫毛顫了顫。沒躲。只是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沒有害怕。只有——等著。
——
邱心月看著身下的人。看著她紅紅的眼眶，紅紅的嘴唇。
理智回來了一秒。只是一秒。然後——崩了。
她忍了太久。那些念頭，那些欲望，那些想欺負她的沖動。壓了太久太久。
現在。不想再壓了。
窗外夜色很深。屋裏只有沈重的呼吸聲。
邱心月吻著吻著，忽然停了一下。擡起頭。看著鹿。
鹿躺在那裏，眉頭還皺著，眼眶比剛才更紅了。嘴唇抿著。但她沒出聲。
邱心月看著那個表情。看著她皺著眉卻不出聲的樣子。心裏有什麽東西，忽然揪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後又被別的什麽淹沒了。她低下頭。繼續。
——
邱心月沒有停。她停不下來。
好像心裏一直給自己綁著的線，終於崩了。那些壓抑了太久的念頭，那些想欺負她的沖動，那些很久沒釋放過的東西——全都湧出來。控制不住。
她看著鹿。看著她的表情。隱忍。眉頭皺著，咬著牙，不出聲。
忍不住。那個隱忍到極限的瞬間，眉頭會松開一點，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出來——一空。然後那個空，又被壓回去。
隱忍。又忍不住。又一空。不知道多少次。
邱心月看著她那個表情。那個循環。隱忍，忍不住，一空，隱忍，忍不住，一空。每一次，都讓她更停不下來。
鹿的眼角一直閃著淚光。但始終沒落下來。只是抖。一直抖。抖得越來越厲害。
——
不知道過了多久。邱心月終於停下來。
不是自己想停。是精疲力盡。
她趴在鹿身上，喘著氣。
鹿躺在那裏，一動不動。眼睛閉著，睫毛濕漉漉的，臉上全是淚痕。不知道什麽時候，那些淚光終於落下來了。
但鹿還是沒出聲。只是躺著。喘著氣。一下，一下。像是證明自己還活著。
邱心月趴在她身上，聽著那個呼吸。過了很久。很久很久。她動了動。把臉埋進鹿的頸窩。
聲音很輕。
“對不起。”
——
“對不起。”聲音很輕。埋在她頸窩裏，悶悶的。
身下的那個人睫毛顫了顫。只是顫了顫。沒有回應。回應不了。
鹿躺在那兒，眼睛閉著。全身都動不了了。所有部位，所有關節，好像全都不是自己的了。
只剩那很淺的呼吸。一下。一下。胸口微微起伏著。證明她還活著。
邱心月趴在她身上，聽著那個呼吸。等了很久。沒有回應。
她擡起頭，看著鹿。鹿還是那個姿勢。眼睛閉著，睫毛濕著，臉上淚痕還沒幹。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很淺。
邱心月看著那張臉。看著那個樣子。心裏有什麽東西，揪著疼。
她伸手。輕輕把鹿額前汗濕的頭發撥開。
鹿的睫毛又顫了顫。但還是沒睜眼。
邱心月沒再說話。只是把她輕輕攬進懷裏。抱著。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那片狼藉的沙發上。落在那兩個人身上。
第二天。
邱心月先醒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她躺在那裏，看著天花板。
楞了一會兒。
然後偏過頭。
鹿還睡著。
側躺著的，蜷縮著，臉埋在枕頭裏。
眉頭皺著。
即使睡著了，眉頭還是皺著。
邱心月的目光往下移。
鹿的身上——
深深淺淺的痕跡。
深的，淺的，交疊在一起。
她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只是看著那些痕跡，心裏有什麽東西揪著疼。
沒有快感。
一點都沒有。
只有愧疚。
恨自己。
又來了。
明明說過不會的。
明明發誓過的。
又來了。
邱心月看著那張睡臉，看著那個皺著的眉頭，看著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跡。
忽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她輕輕起身。
動作很輕。
鹿沒醒。
邱心月穿上衣服，拿起包。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鹿還睡著，還是那個姿勢，蜷縮著，眉頭皺著。
邱心月看著那張臉。
看了很久。
然後拉開門。
走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
房間裏又安靜下來。
陽光慢慢移動。
照在鹿身上。
照在那些痕跡上。
她還是睡著。
不知道那個人已經走了。
鹿醒了。
陽光刺眼。
她動了動。
只有一個感覺——
疼。
全身都跟散架了一樣。
腰，腿，手臂，每一塊肌肉都在疼。
那些痕跡也在疼。
她慢慢睜開眼睛。
旁邊是空的。
邱心月不在。
鹿躺在那兒，看著天花板。
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撐著沙發，慢慢坐起來。
很慢。
每一個動作都疼。
坐起來之後，她緩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
走進浴室。
熱水沖下來的時候，她靠在墻上，閉著眼睛。
沖了很久。
洗完，她走到廚房。
冰箱裏有吃的。
她拿出來，逼自己吃了幾口。
咽下去。
又吃了幾口。
放下。
然後她走回客廳。
在沙發上坐下。
抱著膝蓋。
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
但她不知道是什麽感覺。
她不怨邱心月。
真的不怨。
昨晚那些事，那些疼，那些忍不住的瞬間。
她不怨。
只是累。
那種累，不是睡一覺就能好的。
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
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又回來了。
下午。
手機響了。
鹿看了一眼，是方琳。
她接起來。
“鹿老師，下午方便見一面嗎？有個事情想跟你聊聊。”
鹿頓了一下。
“……好。”
掛了電話，她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站起來，去換衣服。
天氣已經涼了。
她找了件高領的毛衣，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
又找出一條圍巾，繞了兩圈，遮住脖子。
鏡子裏的自己，臉色有點白。
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她看了一會兒。
然後戴上口罩，出門。
——
咖啡店裏，方琳已經等在那裏了。
看見鹿進來，她站起來招了招手。
鹿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方琳看著她。
“鹿老師，你還好嗎？臉色有點差。”
鹿點點頭。
“……還好。”
方琳沒再多問，翻開文件夾，開始說正事。
“新連載的反響很好，公司那邊想問問，有沒有考慮過單行本的事……”
鹿聽著。
眼神有點空。
方琳說什麽，她都點頭。
“時間上，我們建議是……”
點頭。
“還有之前提到的那個采訪，對方又聯系了……”
點頭。
“鹿老師？”
鹿的睫毛動了一下。
擡起頭，看著方琳。
方琳看著她，頓了一下。
“你沒事吧？”
鹿搖搖頭。
“……沒事。”
方琳看著她，沈默了兩秒。
然後合上文件夾。
“要不改天再聊？”
鹿點點頭。
站起來。
走到門口，頓了一頓。
推開門，走了出去。
方琳坐在那兒，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外。
嘆了口氣。
——
鹿走在街上。
風有點涼，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腦子裏空空的。
剛才方琳說了什麽？
不記得了。
只是點頭。
一直點頭。
她走著走著，停下來。
站在路口。
紅燈。
身邊人來人往。
她站在那兒，等著綠燈。
綠燈亮了。
她沒動。
又等了一個紅燈。
然後慢慢往前走。
不知道往哪走。
只是走。
風一直吹。
她把圍巾又拉緊了一點。
方琳坐在咖啡店裏，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外。
她楞了一會兒。
然後低下頭，看著手裏的文件夾。
剛才——
鹿答應了？
給之前的單行本辦簽售？
這件事她提過好幾次了。
之前每次，鹿都是淡淡的，說“再說”。
這次她本來也沒抱希望，只是例行公事地問一句。
結果鹿點頭了。
就那麽點頭了。
好像根本沒聽清她在說什麽。
方琳想起剛才鹿的樣子。
臉色很差。
那種差，不是普通的疲憊。
是另一種——灰白，沒什麽血色，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整個人薄薄的。
雖然穿得很厚，高領毛衣，圍巾，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
但看起來還是一陣風就能刮倒。
方琳想起之前聽過的一些傳言。
說鹿這個人，不好帶。
說之前的編輯換了好幾個。
說——
她沒細想過。
但現在回想起來，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鹿剛才那個樣子。
那個點頭。
那個心不在焉。
就好像——
她根本沒在聽。
只是機械地點頭。
方琳坐在那兒，看著窗外。
街上人來人往。
那個薄薄的背影，早就看不見了。
她忽然有點後悔。
剛才不應該談工作的。
應該問問她，是不是不舒服。
但已經晚了。
方琳嘆了口氣。
合上文件夾。
買單，離開。
晚上。
門鎖轉動的聲音。
鹿坐在沙發上，沒動。
門開了。
邱心月站在門口。
沒進來。
就那麽站著。
看著鹿。
看了很久很久。
鹿也看著她。
客廳裏沒開燈，只有窗外的燈火透進來。光線昏昏的，看不清彼此臉上的表情。
但邱心月能看見。
看見鹿縮在沙發裏，抱著膝蓋。
看見她穿著那件寬松的T恤，脖子上的痕跡遮不住。
看見她的臉。
那麽白。
眼睛下面那麽青。
整個人薄薄的，小小的。
好像比早上走的時候，又瘦了一圈。
邱心月站在門口，看著那個人。
腳像是被釘在地上。
邁不動。
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早上逃走了。
一整天都在外面。
不敢回來。
現在回來了，站在這裏，還是不知道該怎麽辦。
只是看著她。
看著那個被自己弄成這樣的人。
鹿也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動了。
慢慢張開手臂。
對著門口那個人。
讓她過來。
邱心月看著那個張開的懷抱。
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線裏亮亮的。
沒有怨。
沒有怪。
只有——
等著她。
邱心月的眼眶忽然紅了。
她走進來。
走過去。
撲進那個懷抱。
鹿接住她。
抱緊。
邱心月把臉埋在她肩上。
肩膀在抖。
鹿感覺到那個顫抖。
沒說話。
只是輕輕順著她的背。
一下。
一下。
窗外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
屋裏很安靜。
只有輕輕的呼吸聲。
邱心月不知道怎麽辦。
即使鹿沒有怪她。
即使鹿張開手臂讓她過來。
即使鹿抱著她，輕輕順著她的背。
她還是不知道怎麽辦。
那些愧疚堵在心裏，化不開。
她趴在鹿肩上，聲音悶悶的。
“我不知道……”
鹿沒說話。
只是繼續順著她的背。
邱心月擡起頭，看著她。
眼眶紅紅的，眼淚還掛在臉上。
“我明明說過的。”
“明明說不會了。”
“又來了。”
鹿看著她。
看著那雙紅紅的眼睛，那張滿是自責的臉。
她伸手。
輕輕擦掉邱心月臉上的眼淚。
動作很輕。
邱心月楞住了。
鹿看著她。
“我知道。”
聲音很輕。
“沒怪你。”
邱心月張了張嘴。
想說什麽。
但什麽都說不出來。
只是看著鹿。
看著那雙眼睛，那張蒼白的臉，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跡。
心裏更疼了。
她低下頭。
把臉埋回鹿肩上。
肩膀還在抖。
鹿抱著她。
沒再說話。
只是抱著。
窗外的燈火明明滅滅。
很久很久。
邱心月的聲音從她肩上傳來。
悶悶的。
“我該怎麽辦……”
鹿的睫毛顫了顫。
沒回答。
因為她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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