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9 章
邱心月確實不傷害鹿了。
那些皮帶，那些控制，那些讓她疼的事——
都不做了。
但有一件事，她戒不掉。
床上。
那些時刻。
快的時候，鹿會繃緊。
呼吸變得又淺又快，身體不由自主地弓起來。
慢的時候，她會楞住。
那雙桃花眼會忽然空一下，像是什麽東西被抽走了。
然後在下一瞬間，又壓回去。
那個瞬間——
太迷人了。
邱心月看著那個表情，每次都覺得移不開眼。
鹿還是那個樣子。
隱忍著。
咬著牙。
不出聲。
那個表情，以前邱心月以為是因為自己。
是因為那些傷害，那些控制，那些讓她害怕的事。
所以她才會忍著。
但現在，那些都沒有了。
她還是這樣。
邱心月忽然發現——
鹿不是因為對自己設防才那樣的。
她本來就是那樣。
那個隱忍。
那個咬著牙。
那個明明快撐不住了，還是不出聲的樣子。
是她本來的樣子。
邱心月看著她，覺得更有意思了。
這個人。
到底經歷過什麽？
才會變成這樣？
她沒問。
只是每次在床上，都會看著那個表情。
看著那個崩潰的瞬間。
看著那個瞬間之後，她又壓回去的樣子。
然後把她抱緊。
更緊。
鹿在她懷裏，喘著氣，眼睛還有點空。
邱心月吻了吻她的額頭。
“沒事。”
鹿沒說話。
只是靠在她肩上。
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鹿停筆快半年了。
半年裏，新編輯上門幾次。
敲門，沒人應。
打電話，偶爾接，說“在休息”。
再問，就說“再說”。
後來幹脆連電話都不接了。
方琳跟周敏匯報了幾次，周敏只是嘆氣。
“祖宗就是這樣，隨她去吧。”
——
這天周敏正在開會，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楞住。
鹿。
接起來，那頭沈默了兩秒。
“周姐。”
周敏靠在椅背上，等著。
“有想法了。”
鹿的聲音還是那樣，懶懶的，淡淡的。
“想開新連載。”
周敏楞了一下。
然後笑了。
“終於肯畫了？”
鹿沒說話。
周敏等了兩秒，沒等到回答。
“行，什麽時候來公司聊聊？”
“下周吧。”
“好。”
電話掛了。
周敏看著手機屏幕，搖了搖頭。
這個祖宗。
半年不畫，一畫就要開新連載。
但她嘴角彎著。
終於肯畫了。
——
邱心月晚上回來的時候，看見鹿坐在沙發上發呆。
手裏拿著數位筆，對著空白的紙。
她走過去，在旁邊坐下。
“怎麽了？”
鹿擡起頭，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裏，有點亮。
“想開新連載。”
邱心月楞了一下。
然後笑了。
“想畫了？”
鹿點點頭。
邱心月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那畫吧。”
鹿看著她。
看了一會兒。
然後靠過來，把臉埋在她肩上。
邱心月抱著她，沒說話。
窗外城市的燈火亮起來。
陽臺上那盆綠植，葉子已經綠油油的了。
周敏坐在辦公室裏，看著面前那份大綱。
表情很怪。
故事很簡單。
一個漫畫家，從高中開始畫漫畫的歷程。
從偷偷畫畫被母親發現，到一個人去日本求學，再到回國連載，一路走來。
沒有那些腦洞大開的設定。
沒有那些怪力亂神的世界。
就是一個人的故事。
簡單得不像鹿的風格。
周敏翻到後面，是畫好的第一期內容。
畫面裏，一個少女趴在書桌前畫畫。
臺燈亮著，窗外夜色很深。
她畫得很專註，眼睛亮亮的。
下一格，門開了，一個女人站在門口，看著那些畫。
沒有對話。
只有沈默。
周敏看著那些畫面，看著那些日常裏藏著的情緒，看著那些簡單的分鏡裏透出來的東西——
又確實是鹿。
那些細節，那些光影，那些沈默裏藏著的話。
是她的筆觸。
周敏擡起頭。
鹿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咖啡，正瞇著眼睛喝。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看起來氣色不錯，比半年前好多了。
周敏看著她，沈默了幾秒。
鹿放下咖啡杯，對上她的視線。
“怎麽？”
周敏搖搖頭。
“沒什麽。”
她合上那份大綱。
“開連載。”
鹿眨了眨眼。
“這就定了？”
周敏靠在椅背上。
“不然呢？等你再休息半年？”
鹿沒說話，但嘴角彎了彎。
周敏看著她那個笑，也笑了。
“行了，回去畫吧。”
鹿站起來，拿起那份大綱。
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周姐。”
“嗯？”
鹿頓了一下。
“謝謝。”
周敏楞了一下。
還沒反應過來，門已經關上了。
她看著那扇門，忽然彎了彎嘴角。
這個祖宗。
終於有點人樣了。
鹿的手機響了。
她靠在沙發上，看了一眼屏幕。
楞住了。
那串號碼——
很久沒見過了。
她接起來。
那頭沈默了兩秒。
然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南。”
鹿的睫毛動了一下。
“……媽。”
又是沈默。
很長。
久到鹿以為電話斷了。
“漫畫不畫了？”
那頭問。
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麽情緒。
鹿靠在沙發裏，看著窗外。
“在畫。”
“不是停了嗎？”
“停了半年，”鹿說，“現在要開新的。”
那頭又沈默了一下。
然後問。
“和那個女明星在一起？”
鹿的睫毛又動了一下。
“……嗯。”
那頭沒說話。
鹿也沒說。
兩個人就這麽沈默著。
過了很久。
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知道了。”
電話掛了。
鹿看著手機屏幕。
那通電話的時長——一分十七秒。
她放下手機。
繼續看著窗外。
陽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
那盆綠植站在陽臺上，葉子綠油油的。
她想起很久沒見過媽媽了。
很久很久。
久到快記不清她的臉。
鹿靠在沙發裏。
眼睛看著窗外。
臉上沒什麽表情。
只是坐了很久。
很久。
邱心月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客廳裏沒開燈，只有窗外的燈火透進來。鹿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看著窗外。
邱心月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怎麽了？”
鹿沒說話。
只是看著窗外。
邱心月等了一會兒。
然後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鹿靠在她肩上，慢慢開口。
聲音很輕。
“我媽今天打電話了。”
邱心月沒說話，只是輕輕順著她的背。
鹿繼續說。
“她問我漫畫不畫了。”
“問我……和那個女明星在一起。”
邱心月的睫毛動了一下。
鹿頓了頓。
“她叫我小南。”
那個稱呼，很久沒人叫過了。
邱心月把她抱緊了一點。
鹿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忽然開口。
“我爸……”
邱心月低下頭，看著她。
鹿看著窗外，眼睛有點空。
“他是個畫家。”
“很有才華。”
“但是沒人欣賞他。”
邱心月的手輕輕撫著她的背。
鹿的聲音更輕了。
“後來他想不開……”
她頓了頓。
“就走了。”
邱心月的手指僵了一下。
鹿繼續說。
“那時候我才三歲。”
“我媽一個人把我帶大。”
“她很忙。”
“我小時候……”
她頓了頓。
“總是一個人。”
邱心月的心揪著疼。
鹿的聲音更輕了。
“有一次我跟她說了……”
“我想去日本學漫畫。”
“她打我。”
邱心月楞住了。
鹿的睫毛顫了顫。
“用衣架。”
“斷了三根。”
邱心月的手指輕輕收緊。
鹿靠在她肩上，沒再說話。
窗外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
客廳裏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
邱心月忽然覺得臉上有點涼。
她擡手摸了一下。
是眼淚。
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哭了。
她把鹿抱得更緊。
抱得很緊。
像是怕她碎掉。
鹿在她懷裏，一動不動。
只是輕輕閉上眼睛。
很久很久。
邱心月開口。
聲音啞啞的。
“以後有我。”
鹿的睫毛顫了顫。
沒說話。
只是把臉往她肩上埋了埋。
很久很久。
鹿靠在她肩上，輕輕開口。
“我不怪她。”
邱心月沒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鹿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
“她不想我跟我爸一樣。”
“不想我變成那種……一畫起來就什麽都不管的人。”
她頓了頓。
“她害怕。”
邱心月把她抱緊了一點。
沈默了一會兒。
邱心月忽然問。
“那時候，疼嗎？”
鹿的睫毛顫了顫。
她想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後慢慢開口。
聲音有點猶豫。
“疼的。”
邱心月的心又揪了一下。
鹿頓了頓。
又開口。
“你很久……”
邱心月低下頭，看著她。
鹿沒擡頭，只是靠在她肩上。
“沒讓我疼了。”
邱心月楞住了。
看著那顆靠在自己肩上的腦袋，看著那些微微顫動的睫毛。
心裏有什麽東西，翻湧著。
她把鹿抱得更緊。
聲音輕輕的，但很穩。
“以後不會了。”
鹿的睫毛又顫了顫。
沒說話。
很久很久。
鹿靠在她肩上，忽然又開口。
“其實……”
邱心月低下頭，看著她。
鹿沒擡頭，只是輕輕說。
“偶爾也沒關系。”
邱心月楞了一下。
“什麽？”
鹿頓了頓。
“你知道我想什麽嗎？”
鹿的聲音更輕了。
“你那些……”
她沒說下去。
但邱心月懂了。
那些在床上時，一閃而過的欲望。
那些她想欺負鹿的時候，硬生生壓下去的念頭。
鹿都註意到了。
鹿低著頭。
“我知道你想。”
邱心月楞住了。
看著那顆低著的頭，看著那些垂下去的睫毛，看著那只輕輕攥著自己衣角的手。
心裏有什麽東西，翻來覆去。
這個人。
明明自己疼過，怕過，受過那麽多。
現在卻在說——
偶爾也沒關系。
邱心月張了張嘴。
想說什麽。
但什麽都沒說出來。
只是把她抱得更緊。
抱得很緊。
鹿沒動。
就那麽讓她抱著。
窗外月光照進來。
很久很久。
邱心月才開口。
聲音有點啞。
“傻子。”
新連載更新了第一話。
上線那天，鹿靠在沙發上，拿著手機，看著評論區一條一條跳出來。
「臥槽鹿老師終於回來了！」
「等了半年，終於有新作了」
「第一話看完，怎麽說呢……情緒好細膩啊」
「這個女主，怎麽感覺有點鹿老師自己的影子？」
「那些日常的細節，畫得太真實了」
「看不出走向啊，是熱血番還是治愈番？」
「感覺都不是，就是……一個人的人生？」
「但就是很好看怎麽回事」
「第一次看鹿畫這種非虛構題材，但還是駕馭得很好啊」
「那個分鏡，那個光影，還是那個味道」
「最後那頁，女主看著窗外的眼神，我看哭了」
「期待後續！！！」
「鹿老師加油！」
鹿一條一條往下滑。
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動著。
看著那些好評，那些期待，那些“看哭了”。
臉上沒什麽表情。
但嘴角，彎了一點。
很輕。
邱心月從廚房出來，端著兩杯水，在她旁邊坐下。
“怎麽樣？”
鹿把手機遞給她。
邱心月接過來，看了一會兒。
然後笑了。
“都是好評。”
鹿沒說話。
邱心月把手機還給她，靠在她肩上。
“我就說嘛。”
鹿偏過頭看她。
邱心月也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你畫的東西，怎麽會不好。”
鹿看著她。
看了兩秒。
然後轉回去，繼續看手機。
但嘴角那個彎，又深了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邱心月確實不傷害鹿了。
那些皮帶，那些控制，那些讓她疼的事——
都不做了。
但有一件事，她戒不掉。
床上。
那些時刻。
快的時候，鹿會繃緊。
呼吸變得又淺又快，身體不由自主地弓起來。
慢的時候，她會楞住。
那雙桃花眼會忽然空一下，像是什麽東西被抽走了。
然後在下一瞬間，又壓回去。
那個瞬間——
太迷人了。
邱心月看著那個表情，每次都覺得移不開眼。
鹿還是那個樣子。
隱忍著。
咬著牙。
不出聲。
那個表情，以前邱心月以為是因為自己。
是因為那些傷害，那些控制，那些讓她害怕的事。
所以她才會忍著。
但現在，那些都沒有了。
她還是這樣。
邱心月忽然發現——
鹿不是因為對自己設防才那樣的。
她本來就是那樣。
那個隱忍。
那個咬著牙。
那個明明快撐不住了，還是不出聲的樣子。
是她本來的樣子。
邱心月看著她，覺得更有意思了。
這個人。
到底經歷過什麽？
才會變成這樣？
她沒問。
只是每次在床上，都會看著那個表情。
看著那個崩潰的瞬間。
看著那個瞬間之後，她又壓回去的樣子。
然後把她抱緊。
更緊。
鹿在她懷裏，喘著氣，眼睛還有點空。
邱心月吻了吻她的額頭。
“沒事。”
鹿沒說話。
只是靠在她肩上。
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鹿停筆快半年了。
半年裏，新編輯上門幾次。
敲門，沒人應。
打電話，偶爾接，說“在休息”。
再問，就說“再說”。
後來幹脆連電話都不接了。
方琳跟周敏匯報了幾次，周敏只是嘆氣。
“祖宗就是這樣，隨她去吧。”
——
這天周敏正在開會，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楞住。
鹿。
接起來，那頭沈默了兩秒。
“周姐。”
周敏靠在椅背上，等著。
“有想法了。”
鹿的聲音還是那樣，懶懶的，淡淡的。
“想開新連載。”
周敏楞了一下。
然後笑了。
“終於肯畫了？”
鹿沒說話。
周敏等了兩秒，沒等到回答。
“行，什麽時候來公司聊聊？”
“下周吧。”
“好。”
電話掛了。
周敏看著手機屏幕，搖了搖頭。
這個祖宗。
半年不畫，一畫就要開新連載。
但她嘴角彎著。
終於肯畫了。
——
邱心月晚上回來的時候，看見鹿坐在沙發上發呆。
手裏拿著數位筆，對著空白的紙。
她走過去，在旁邊坐下。
“怎麽了？”
鹿擡起頭，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裏，有點亮。
“想開新連載。”
邱心月楞了一下。
然後笑了。
“想畫了？”
鹿點點頭。
邱心月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那畫吧。”
鹿看著她。
看了一會兒。
然後靠過來，把臉埋在她肩上。
邱心月抱著她，沒說話。
窗外城市的燈火亮起來。
陽臺上那盆綠植，葉子已經綠油油的了。
周敏坐在辦公室裏，看著面前那份大綱。
表情很怪。
故事很簡單。
一個漫畫家，從高中開始畫漫畫的歷程。
從偷偷畫畫被母親發現，到一個人去日本求學，再到回國連載，一路走來。
沒有那些腦洞大開的設定。
沒有那些怪力亂神的世界。
就是一個人的故事。
簡單得不像鹿的風格。
周敏翻到後面，是畫好的第一期內容。
畫面裏，一個少女趴在書桌前畫畫。
臺燈亮著，窗外夜色很深。
她畫得很專註，眼睛亮亮的。
下一格，門開了，一個女人站在門口，看著那些畫。
沒有對話。
只有沈默。
周敏看著那些畫面，看著那些日常裏藏著的情緒，看著那些簡單的分鏡裏透出來的東西——
又確實是鹿。
那些細節，那些光影，那些沈默裏藏著的話。
是她的筆觸。
周敏擡起頭。
鹿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咖啡，正瞇著眼睛喝。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看起來氣色不錯，比半年前好多了。
周敏看著她，沈默了幾秒。
鹿放下咖啡杯，對上她的視線。
“怎麽？”
周敏搖搖頭。
“沒什麽。”
她合上那份大綱。
“開連載。”
鹿眨了眨眼。
“這就定了？”
周敏靠在椅背上。
“不然呢？等你再休息半年？”
鹿沒說話，但嘴角彎了彎。
周敏看著她那個笑，也笑了。
“行了，回去畫吧。”
鹿站起來，拿起那份大綱。
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周姐。”
“嗯？”
鹿頓了一下。
“謝謝。”
周敏楞了一下。
還沒反應過來，門已經關上了。
她看著那扇門，忽然彎了彎嘴角。
這個祖宗。
終於有點人樣了。
鹿的手機響了。
她靠在沙發上，看了一眼屏幕。
楞住了。
那串號碼——
很久沒見過了。
她接起來。
那頭沈默了兩秒。
然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南。”
鹿的睫毛動了一下。
“……媽。”
又是沈默。
很長。
久到鹿以為電話斷了。
“漫畫不畫了？”
那頭問。
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麽情緒。
鹿靠在沙發裏，看著窗外。
“在畫。”
“不是停了嗎？”
“停了半年，”鹿說，“現在要開新的。”
那頭又沈默了一下。
然後問。
“和那個女明星在一起？”
鹿的睫毛又動了一下。
“……嗯。”
那頭沒說話。
鹿也沒說。
兩個人就這麽沈默著。
過了很久。
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知道了。”
電話掛了。
鹿看著手機屏幕。
那通電話的時長——一分十七秒。
她放下手機。
繼續看著窗外。
陽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
那盆綠植站在陽臺上，葉子綠油油的。
她想起很久沒見過媽媽了。
很久很久。
久到快記不清她的臉。
鹿靠在沙發裏。
眼睛看著窗外。
臉上沒什麽表情。
只是坐了很久。
很久。
邱心月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客廳裏沒開燈，只有窗外的燈火透進來。鹿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看著窗外。
邱心月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怎麽了？”
鹿沒說話。
只是看著窗外。
邱心月等了一會兒。
然後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鹿靠在她肩上，慢慢開口。
聲音很輕。
“我媽今天打電話了。”
邱心月沒說話，只是輕輕順著她的背。
鹿繼續說。
“她問我漫畫不畫了。”
“問我……和那個女明星在一起。”
邱心月的睫毛動了一下。
鹿頓了頓。
“她叫我小南。”
那個稱呼，很久沒人叫過了。
邱心月把她抱緊了一點。
鹿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忽然開口。
“我爸……”
邱心月低下頭，看著她。
鹿看著窗外，眼睛有點空。
“他是個畫家。”
“很有才華。”
“但是沒人欣賞他。”
邱心月的手輕輕撫著她的背。
鹿的聲音更輕了。
“後來他想不開……”
她頓了頓。
“就走了。”
邱心月的手指僵了一下。
鹿繼續說。
“那時候我才三歲。”
“我媽一個人把我帶大。”
“她很忙。”
“我小時候……”
她頓了頓。
“總是一個人。”
邱心月的心揪著疼。
鹿的聲音更輕了。
“有一次我跟她說了……”
“我想去日本學漫畫。”
“她打我。”
邱心月楞住了。
鹿的睫毛顫了顫。
“用衣架。”
“斷了三根。”
邱心月的手指輕輕收緊。
鹿靠在她肩上，沒再說話。
窗外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
客廳裏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
邱心月忽然覺得臉上有點涼。
她擡手摸了一下。
是眼淚。
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哭了。
她把鹿抱得更緊。
抱得很緊。
像是怕她碎掉。
鹿在她懷裏，一動不動。
只是輕輕閉上眼睛。
很久很久。
邱心月開口。
聲音啞啞的。
“以後有我。”
鹿的睫毛顫了顫。
沒說話。
只是把臉往她肩上埋了埋。
很久很久。
鹿靠在她肩上，輕輕開口。
“我不怪她。”
邱心月沒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鹿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
“她不想我跟我爸一樣。”
“不想我變成那種……一畫起來就什麽都不管的人。”
她頓了頓。
“她害怕。”
邱心月把她抱緊了一點。
沈默了一會兒。
邱心月忽然問。
“那時候，疼嗎？”
鹿的睫毛顫了顫。
她想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後慢慢開口。
聲音有點猶豫。
“疼的。”
邱心月的心又揪了一下。
鹿頓了頓。
又開口。
“你很久……”
邱心月低下頭，看著她。
鹿沒擡頭，只是靠在她肩上。
“沒讓我疼了。”
邱心月楞住了。
看著那顆靠在自己肩上的腦袋，看著那些微微顫動的睫毛。
心裏有什麽東西，翻湧著。
她把鹿抱得更緊。
聲音輕輕的，但很穩。
“以後不會了。”
鹿的睫毛又顫了顫。
沒說話。
很久很久。
鹿靠在她肩上，忽然又開口。
“其實……”
邱心月低下頭，看著她。
鹿沒擡頭，只是輕輕說。
“偶爾也沒關系。”
邱心月楞了一下。
“什麽？”
鹿頓了頓。
“你知道我想什麽嗎？”
鹿的聲音更輕了。
“你那些……”
她沒說下去。
但邱心月懂了。
那些在床上時，一閃而過的欲望。
那些她想欺負鹿的時候，硬生生壓下去的念頭。
鹿都註意到了。
鹿低著頭。
“我知道你想。”
邱心月楞住了。
看著那顆低著的頭，看著那些垂下去的睫毛，看著那只輕輕攥著自己衣角的手。
心裏有什麽東西，翻來覆去。
這個人。
明明自己疼過，怕過，受過那麽多。
現在卻在說——
偶爾也沒關系。
邱心月張了張嘴。
想說什麽。
但什麽都沒說出來。
只是把她抱得更緊。
抱得很緊。
鹿沒動。
就那麽讓她抱著。
窗外月光照進來。
很久很久。
邱心月才開口。
聲音有點啞。
“傻子。”
新連載更新了第一話。
上線那天，鹿靠在沙發上，拿著手機，看著評論區一條一條跳出來。
「臥槽鹿老師終於回來了！」
「等了半年，終於有新作了」
「第一話看完，怎麽說呢……情緒好細膩啊」
「這個女主，怎麽感覺有點鹿老師自己的影子？」
「那些日常的細節，畫得太真實了」
「看不出走向啊，是熱血番還是治愈番？」
「感覺都不是，就是……一個人的人生？」
「但就是很好看怎麽回事」
「第一次看鹿畫這種非虛構題材，但還是駕馭得很好啊」
「那個分鏡，那個光影，還是那個味道」
「最後那頁，女主看著窗外的眼神，我看哭了」
「期待後續！！！」
「鹿老師加油！」
鹿一條一條往下滑。
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動著。
看著那些好評，那些期待，那些“看哭了”。
臉上沒什麽表情。
但嘴角，彎了一點。
很輕。
邱心月從廚房出來，端著兩杯水，在她旁邊坐下。
“怎麽樣？”
鹿把手機遞給她。
邱心月接過來，看了一會兒。
然後笑了。
“都是好評。”
鹿沒說話。
邱心月把手機還給她，靠在她肩上。
“我就說嘛。”
鹿偏過頭看她。
邱心月也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你畫的東西，怎麽會不好。”
鹿看著她。
看了兩秒。
然後轉回去，繼續看手機。
但嘴角那個彎，又深了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