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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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接下來的一個月。

鹿表現得很好。

好得不像她。

截稿日前一天,稿子準時出現在郵箱裏。

不是淩晨,不是最後幾個小時。

是提前一天。

童筱看著那封郵件,楞了很久。

她想起以前那些日子。

那些花樣百出的理由。

那些“快了快了”的敷衍。

那些她不得不拎著咖啡上門催稿的下午。

現在都不用了。

稿子提前交了。

她不用去了。

鹿好像——

不想讓她過去。

童筱盯著屏幕,心裏那個洞又大了一點。

——

這一個月,她克制不住地想。

想那兩個人在屋裏的畫面。

想那兩個杯子。

想那張亂了的沙發。

想鹿靠在書桌邊看她的那個眼神——亮亮的,和平時不一樣。

那是什麽眼神?

是幸福嗎?

是滿足嗎?

是——

童筱不知道。

但她忍不住想。

上班的時候想。

吃飯的時候想。

晚上躺在床上睡不著的時候想。

想她們一起吃飯的畫面。

鹿會做飯給那個人吃。

就像曾經做給自己一樣。

想她們一起窩在沙發上的畫面。

那個人會靠在鹿身上。

就像曾經自己坐在她旁邊一樣。

想她們——

童筱閉上眼睛。

不敢再想。

但那些畫面還是會湧上來。

像潮水一樣。

擋都擋不住。

——

又是一個截稿日。

稿子提前一天到了。

童筱看著那封郵件,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鹿不需要她了。

不需要她催稿。

不需要她送咖啡。

不需要她——

什麽都需要了。

有那個人在。

有那個人陪著她。

有那個人——

童筱放下手機。

靠在椅背上。

看著天花板。

心裏空空的。

又滿滿的。

滿是那些她不該想的畫面。

一個月後。

邱心月覆出了。

傷養好了,戲該補的補,該拍的拍。

那些熱搜,那些照片,那些“錘死”的爆料——

已經平息得差不多了。

互聯網就是這樣。

再大的浪,過一個月,也只剩下些餘波。

發布會上,還是有記者問。

“邱老師,之前那個……”

話沒說完,就被公關擋掉了。

邱心月坐在那兒,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不說話。

等旁人擋掉。

記者們也不執著。

問一嘴,沒回應,就算了。

畢竟沒什麽新東西。

那幾張照片,那個視頻,早被盤出包漿了。

網上那些磕cp的,還在磕。

超話還在,粉絲還在,同人文還在寫。

但那都是網友自己的事。

掀不起什麽風浪。

邱心月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陽光。

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戴著單邊眼罩的人。

穿著寬松T恤的人。

窩在書桌前畫畫的人。

她說“邱心月,你真好看”的時候,那個認真的表情。

她彎了彎嘴角。

很輕。

旁邊經紀人Linda看了她一眼。

“笑什麽?”

邱心月搖搖頭。

“沒什麽。”

發布會結束。

她站起來,往外走。

助理遞過來手機。

“邱老師,有消息。”

邱心月低頭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著三個字。

她彎了彎嘴角。

這次是真的笑了。

邱心月覆出後,日子好像回到了正軌。

拍戲,采訪,通告。

忙得腳不沾地。

但每天晚上,不管多晚,她都會給鹿發一條消息。

有時候是照片——劇組的盒飯,化妝間的鏡子,酒店窗外的夜景。

有時候只是一句話。

“今天累嗎?”

“吃飯了沒?”

“想你了。”

鹿回得慢。

有時候隔很久才回一個字。

“嗯。”

“吃了。”

“……哦。”

但邱心月不在意。

看著那些簡短的回覆,她就會彎起嘴角。

Linda偶爾看見,忍不住翻白眼。

“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邱心月靠在椅背上,笑得理直氣壯。

“不能。”

——

一個月後的周末。

鹿的門鈴響了。

她打開門。

邱心月站在門口,戴著棒球帽和口罩,手裏拎著一個袋子。

“Surprise。”

鹿楞了一下。

“你怎麽來了?”

邱心月走進來,把袋子放在茶幾上。

“殺青了。”她說,“休息兩天。”

她轉過身,看著鹿。

鹿還站在門口,那個單邊眼罩早就摘了,臉上的傷口已經好得只剩一道淡淡的痕跡。

邱心月看著她。

看了一會兒。

“過來。”

鹿走過去。

邱心月伸手,輕輕抱住她。

很輕。

鹿沒動。

就那麽讓她抱著。

過了幾秒。

她慢慢伸出手,也環住邱心月。

邱心月感覺到那個回應,彎了彎嘴角。

“想我沒?”

鹿沒說話。

但環著她的手,緊了一點。

邱心月笑了。

沒再問。

只是抱著她。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

落在兩個人身上。

那盆蔫蔫的綠植,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澆了水。

葉子挺起來了一點。

童筱站在總編輯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

敲了敲門。

“進來。”

她推門進去。

周敏正在看文件,擡起頭,看見是她,挑了挑眉。

“怎麽了?”

童筱在她對面坐下。

“我想……”

她頓了頓。

“我想做點有挑戰性的工作。”

周敏放下文件,看著她。

“鹿那邊不是挺好的嗎?最近稿子都提前交了。”

童筱點點頭。

“就是因為她現在轉性了,好帶了。”

她頓了頓。

“我想趁這個機會,學點新的東西。”

周敏看著她,眼睛裏有點意外。

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靠進椅背,想了想。

“有個項目組,”她說,“準備去日本派遣。”

童筱楞住了。

周敏繼續說。

“對接一些作品引進漢化的事,需要人去那邊待一段時間。大概半年到一年。”

她看著童筱。

“有興趣嗎?”

童筱坐在那兒,腦子裏空了一下。

日本。

那個人待過的地方。

她想起鹿說過的話。

“以前在日本打工學的。”

“一天打兩份工。”

那些畫面,那些話,那些她從來沒去過的地方。

現在,她要去了。

自己一個人。

童筱張了張嘴。

“……有。”

聲音很輕。

周敏點點頭。

“行,我考慮一下。”

童筱站起來。

走到門口。

又回頭看了一眼窗外。

陽光很好。

但心裏有點空。

那個人待過的地方。

思念的地方。

現在她要去了。

沒有那個人。

只有自己。

那天晚上,詹的酒吧來了兩位稀客。

鹿和邱心月。

詹正在吧臺後面擦杯子,看見她們進來,手裏的動作頓了一下。

鹿還是那個樣子,穿著寬松的衛衣,頭發亂亂的,臉上那道傷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邱心月走在她旁邊,戴著棒球帽和口罩,但那雙眼睛露在外面。

那雙眼睛——

詹楞住了。

那是邱心月?

那個貓一樣的、總是帶著危險氣息的女人?

那雙眼睛現在彎著,看著旁邊的人,裏面全是——

柔情蜜意。

詹揉了揉眼睛。

沒看錯。

兩人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詹端著兩杯酒過去,放在桌上。

“老樣子。”

鹿點點頭。

邱心月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謝謝。”

語氣溫和得讓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走回吧臺,假裝擦杯子,眼睛卻一直往那邊飄。

兩個人就那麽坐著。

安安靜靜的。

鹿喝一口酒,看著酒吧某處發呆。

邱心月就看著她。

一直看著。

偶爾鹿偏過頭,對上她的視線,兩個人就對視一笑。

那種笑——

不是以前那種調笑,不是危險,不是掌控。

就是笑。

很輕,很軟,像是什麽都不用說就懂。

詹看著那個畫面,手裏的杯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她想起以前。

想起鹿那些傷痕,那些慘兮兮的樣子,那些什麽都不說的隱忍。

想起邱心月那個危險的樣子,那個把人按在墻上吻的強勢。

現在——

兩個人坐在這兒,像什麽歲月靜好的love bird。

偶爾交頭接耳說幾句話。

偶爾對視一笑。

完全沒有一點虐戀的影子。

詹忍不住在心裏默默念了一句。

鹿這家夥。

有點東西啊。

那天下午,門鈴響了。

鹿以為是外賣,沒看貓眼直接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的女人。

三十歲左右,短發,穿著一件利落的黑色西裝,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整個人看起來幹練又專業。

她看著鹿,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

“鹿老師你好,我是新來的編輯,以後由我負責你的作品。”

鹿楞住了。

站在門口,看著那個人。

新編輯?

她張了張嘴。

“……什麽?”

那個女人似乎習慣了這種反應,笑了笑。

“童筱調去別的項目了,公司重新安排了對接。我叫方琳,以後多多關照。”

她遞過來一張名片。

鹿接過,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卡片。

上面印著“《Wind》漫畫編輯部·方琳”。

童筱什麽都沒跟她說。

鹿站在那兒,感覺喉嚨裏哽了什麽東西。

咽不下去。

也吐不出來。

方琳看著她那個表情,頓了一下。

“鹿老師?”

鹿擡起頭。

“……進來吧。”

她側身讓開。

方琳走進來,開始說一些工作上的事——接下來的安排,新的規劃,公司那邊的想法。

鹿聽著。

但一個字都沒進去。

腦子裏只有一句話在轉。

童筱什麽都沒跟她說。

鹿給童筱發了信息。

「見一面?」

那頭過了很久才回。

「好。」

——

樓下的咖啡館。

還是那個靠窗的位置。

鹿到的時候,童筱已經坐在那裏了。

面前放著一杯美式,已經喝了一半。

鹿在她對面坐下。

童筱擡起頭,看著她。

那張臉很平靜。

平靜得有點冷。

“找我什麽事?”

鹿看著她。

看著那雙大眼睛,那張小臉,那個熟悉的人。

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童筱等了兩秒,沒等到回答。

她自己開口了。

“有個機會外派。”

聲音很平。

“日本。”

鹿的睫毛動了一下。

童筱繼續說。

“想去。”

頓了頓。

“就這樣。”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時候,目光掃過窗外。

沒有看鹿。

鹿看著她。

看著那張臉,那個表情。

很冷。

不是裝的冷。

是確實藏起了什麽。

或者說——

強迫自己丟掉了什麽。

鹿點點頭。

“挺好的。”

童筱沒說話。

沈默。

很長很長的沈默。

咖啡館裏的音樂輕輕的,偶爾有客人進出的聲音。

但她們這個角落,安靜得像被隔開了一樣。

過了很久。

童筱站起來。

“我走了。”

鹿擡起頭,看著她。

童筱已經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

“謝謝。”

童筱的腳步頓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鹿坐在那兒,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外。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空了的座位上。

那杯咖啡還留在桌上。

已經涼了。

童筱走在街上。

天氣已經慢慢暖了起來。

路邊的樹冒了新芽,風吹過來,不再像冬天那樣刺骨。

但她內心很涼。

她想起那個人。

那個裝出一副輕浮、實際很脆弱的人。

那個做飯很好吃、自己吃飯卻味同嚼蠟的人。

那個畫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在家卻愛聽陳綺貞的人。

那個叫鹿的人。

那個——

陸知南。

童筱在心裏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從今以後,就再與她無關了。

不是編輯和漫畫家。

不是朋友。

什麽都不是了。

她甚至沒有機會叫過她一聲——

小南。

那個鹿自己說的,可以叫的稱呼。

她從來沒叫過。

總覺得還有時間。

總覺得以後有機會。

總覺得——

童筱苦笑了一下。

很輕。

嘴角彎了彎,又落下去。

她站在路口,等紅燈。

身邊人來人往。

有說有笑的,匆匆忙忙的。

只有她一個人站在那兒。

綠燈亮了。

她深吸一口氣。

繼續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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