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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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車停在鹿家樓下。

詹熄了火,偏過頭看著副駕駛上的人。

鹿靠在椅背上,臉上戴著個單邊眼罩——醫生說為了保護傷口,這幾天都得戴著。那東西把她的右眼和半邊臉遮住,只露出左眼和下半張臉。

整個人看起來有點滑稽。

又有點可憐。

詹嘆了口氣。

“到了。”

鹿點點頭,拉開車門。

慢慢走進樓道。

詹跟在後面,不放心。

電梯到了28樓,門打開。

走廊裏很安靜。

鹿走到自己家門口,站住了。

門口蹲著一個人。

戴著棒球帽,穿著那件從醫院出來時見過的大外套,整個人縮成一團,靠在門邊的墻上。

聽見腳步聲,她擡起頭。

邱心月。

那雙貓一樣的眼睛,紅紅的。

不知道在這兒等了多久。

鹿站在那兒,看著她。

邱心月也看著她。

看著她臉上那個單邊眼罩,看著她臉上還沒完全擦幹凈的血跡痕跡。

眼眶又紅了一分。

詹從後面走上來,看見這一幕。

腳步停了一下。

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圈。

然後她嘆了口氣。

很大的一聲。

沒說話。

只是看了鹿一眼。

然後轉身,往電梯走。

電梯門打開。

她走進去。

門關上之前,她又看了那邊一眼。

鹿還站在門口。

邱心月還蹲在地上。

兩個人就那麽看著對方。

電梯門關上了。

邱心月站起來。

腿有點麻,她踉蹌了一下。

但眼睛一直看著鹿。

看著那個單邊眼罩。

看著那張蒼白的臉。

她伸出手。

很輕。

指尖輕輕覆上那個眼罩的邊緣。

不敢碰傷口。

只是摸著那層布料。

“疼嗎?”

聲音有點抖。

鹿看著她。

露出的那只眼睛,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很亮。

又很空。

她認真地想了想。

“不知道。”

聲音軟軟的。

帶著酒氣。

邱心月看著她。

看著那只茫然的、軟軟的眼神。

心裏有什麽東西,碎成一片一片。

鹿站在那兒,由著她摸自己的臉。

沒躲。

也沒說話。

只是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平日裏總是藏著什麽的。

現在什麽都沒有。

只有茫然。

還有一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軟。

邱心月看著那雙眼睛。

眼眶又紅了。

她張了張嘴。

想說什麽。

但什麽都沒說出來。

只是站在那兒。

手還覆在鹿的眼罩上。

走廊裏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進門。

鹿走到沙發邊,坐下。

然後就不動了。

就那麽坐著,看著茶幾上的某個點。

反應慢半拍的樣子。

邱心月關上門,走過來。

在她面前蹲下。

鹿的目光慢慢移到她臉上。

那雙露出的眼睛裏,還是空空的,軟軟的。

邱心月伸出手。

輕輕摘下那個眼罩。

傷口露出來。

從右眼下方開始,一道細細的劃痕,斜著往下,大概兩厘米長。

邊緣有點腫,結了薄薄的血痂。

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不算太深。

醫生說不會留疤。

但邱心月看著那道傷口,眼眶又更紅了一點。

她擡起手,想碰。

又不敢。

只是懸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

鹿看著她。

看著那雙紅紅的眼睛,看著那只顫抖的手。

忽然開口。

“你怎麽了?”

聲音很認真。

像是真的不明白。

單純的疑惑。

邱心月楞住了。

擡起頭,看著鹿。

看著那雙茫然的眼睛,看著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看著那個明明受傷了還在問她“你怎麽了”的人。

心裏有什麽東西,翻來覆去的。

又酸。

又軟。

又有點想笑。

她彎了彎嘴角。

那個笑很輕,帶著淚光。

“沒什麽。”她說。

邱心月在鹿旁邊坐下。

看著她那張懵懵的臉,看著那只露出來的茫然的眼睛。

心裏又酸又軟。

她忍不住繼續問。

“喝了幾杯?”

鹿想了想。

認真地想了想。

“三杯。”她說,“還是四杯?”

又想了想。

“不記得了。”

邱心月看著她那個樣子,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這幾天有沒有好好吃飯?”

鹿又想了想。

“叫了外賣。”她說,“吃了兩口。”

頓了頓。

“有點涼。”

邱心月的心揪了一下。

“藥呢?傷口換藥了嗎?”

鹿眨眨眼。

“忘了。”

說得理直氣壯。

邱心月看著她,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她沈默了一下。

然後問。

“想不想我?”

鹿看著她。

皺著眉。

認真地想。

想了很久。

久到邱心月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鹿開口。

“有一點。”

邱心月楞住了。

看著那張認真的臉,看著那個皺著的眉頭,看著那雙茫然的眼睛裏那一點點的誠實。

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但又不敢太大聲,怕嚇到她。

鹿看著她笑,有點不解。

“笑什麽?”

邱心月搖搖頭。

笑得更厲害了。

這個人。

醉了的鹿。

太可愛了。

簡直要笑死。

她伸手,輕輕把鹿攬進懷裏。

鹿沒動。

就讓她抱著。

臉上還是那副懵懵的表情。

邱心月抱著她。

安靜了一會兒。

她忽然又開口。

“疼嗎?”

鹿在她懷裏動了動。

想了一會兒。

“現在……”她說,“不怎麽疼了。”

頓了頓。

“之前疼的。”

邱心月怔了一下。

心像是被什麽輕輕捏了一下。

她突然好像知道了什麽。

那個“之前”,不是指今天晚上的傷。

是別的。

是那些更早的,更深的。

她松開一點,看著鹿的眼睛。

“之前哪裏疼?”

鹿皺著眉,像是在努力回憶。

“全身……”

她說。

“全身都疼。”

頓了頓。

“腰要斷掉了。”

邱心月楞住了。

看著那張認真的臉,那雙茫然的眼睛。

心裏有什麽東西,忽然翻湧起來。

疼。

她第一次因為鹿說的話,覺得心疼。

不是那種“你受傷了我擔心”的疼。

是另一種。

是心疼這個人。

心疼她那個時候。

心疼她那些沒說出來的。

她被自己的反應嚇到了。

但她沒停。

她繼續問。

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動什麽。

“那為什麽疼還要來?”

鹿看著她。

那雙露出的眼睛裏,還是茫然的。

但認真地在想。

想了一會兒。

她開口了。

“因為疼……”

頓了頓。

“好像能感覺活著。”

邱心月怔住了。

看著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句輕飄飄的話。

心裏有什麽東西,碎成一片一片。

又慢慢拼起來。

變成了另一種形狀。

她張了張嘴。

想說什麽。

但什麽都沒說出來。

只是重新把鹿抱進懷裏。

抱得很緊。

鹿沒動。

就那麽讓她抱著。

臉上還是那副懵懵的表情。

抱了一會兒。

鹿忽然動了動。

“睡覺。”

她說。

然後就往臥室走。

步子有點飄,但目標明確。

邱心月楞了一下,趕緊跟上去。

鹿已經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

開始脫衣服。

動作很慢,脫到一半就停住了,看著手裏的衣服發呆。

邱心月走過去。

“我來。”

她輕輕幫鹿把衣服脫下來,換上睡衣。

鹿很乖。

就那麽坐著,由著她擺弄。

手擡起來,頭低下去,配合得剛剛好。

換好了。

鹿躺下去,平躺在床上。

臉上還戴著那個單邊眼罩。

她偏過頭,看著邱心月。

露出的那只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亮。

“邱心月,”她說,“你真好看。”

很認真。

邱心月楞住了。

看著她。

鹿已經轉回去,看著天花板。

眼睛慢慢閉上。

呼吸慢慢平穩。

睡著了。

很快。

就像一只終於找到窩的貓。

邱心月站在床邊,看著她。

看著她戴著眼罩的側臉,看著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看著她睡著後放松下來的眉眼。

像個病嬌美少年。

她彎了彎嘴角。

很輕。

然後她俯下身,在鹿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

沒敢碰那個傷口。

直起身,看著那張睡臉。

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第二天。

鹿是被頭疼叫醒的。

那種宿醉後的疼,悶悶的,像有人在腦子裏釘釘子。

她閉著眼睛,皺起眉頭。

下意識地想擡手揉眼睛。

手指碰到臉上——那個眼罩還在。

還有眼罩下面,那道傷口。

“嘶——”

疼。

真疼。

她倒吸一口氣,手停在半空。

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人動了。

鹿楞了一下,偏過頭。

邱心月躺在她旁邊,正睜開眼睛看她。

那雙貓一樣的眼睛裏,還有剛醒來的迷蒙,但很快就清醒了。

她看著鹿,看著那張皺著眉的臉,看著那只停在半空的手。

“別碰。”她說,聲音輕輕的,帶著剛醒來的沙啞。

鹿看著她。

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慢慢回憶。

昨晚……

酒吧……

酒……

血……

醫院……

然後——

沒了。

邱心月怎麽來的?

她怎麽在這?

鹿張了張嘴。

“你……”

只說了一個字。

邱心月已經坐起來。

她伸手,輕輕把鹿的手放回被子裏。

然後俯下身,看著那道傷口。

傷口上的血痂還在,邊緣有點幹,但沒發炎。

她松了口氣。

“還好。”

聲音很輕。

鹿看著她。

看著那雙眼睛裏,從來沒有過的東西。

溫柔。

是真的溫柔。

不危險。

不掌控。

只是溫柔。

邱心月直起身,看著她。

“頭疼?”

鹿點點頭。

邱心月彎了彎嘴角。

“等著。”

她下床,走出去。

過了一會兒,端著一杯溫水回來,另一只手裏拿著兩片止痛藥。

“把這個吃了。”

鹿接過水杯和藥,乖乖咽下去。

邱心月坐在床邊,看著她喝。

鹿喝完,把杯子還給她。

靠在床頭,看著她。

腦子裏還是懵的。

不記得她怎麽來的。

不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麽。

但她在這兒。

她那麽溫柔。

鹿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

好像也沒那麽糟。

止痛藥吃了。

頭疼慢慢緩下來。

鹿靠在床頭,看著邱心月。

她今天很不對勁。

鹿開口。

“你不回去?”

邱心月靠在椅背上,手裏拿著手機,頭也沒擡。

“回去也沒事。”

就待著。

鹿看著她,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掀開被子下床。

走到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

該畫畫了。

邱心月沒跟過來。

就那麽坐在那兒,安安靜靜的。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走出去。

鹿聽見她在客廳裏走動的聲音,然後是開門聲,然後是安靜。

她沒在意,繼續畫。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

門又開了。

邱心月走進來,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

“外賣到了。”

她把袋子放在書桌邊上。

一杯咖啡,還有一小盒蛋糕。

“先吃點東西。”

鹿楞了一下。

看著她。

邱心月已經走回椅子那邊,坐下了。

繼續看手機。

不鬧她。

真的不鬧她。

鹿打開咖啡,喝了一口。

溫的。

正好。

她吃了兩口蛋糕,繼續畫。

畫著畫著,總覺得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偏過頭。

邱心月正看著她。

那雙貓一樣的眼睛,和平時不一樣。

不是原來那種掌控式的、盯著獵物的表情。

是另一種。

柔情似水。

甚至——

有點像媽。

鹿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轉回去繼續畫。

畫了幾筆,又偏過頭。

邱心月還在看她。

眼睛裏帶著那種軟軟的光。

鹿走到客廳倒水,她看。

鹿去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她還在看。

鹿終於忍不住了。

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她。

“你怎麽了?”

邱心月靠在沙發上,歪著頭看她。

“沒怎麽。”

鹿看著她。

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個笑。

都不對。

太溫柔了。

溫柔得讓人心裏發毛。

“你今天……”鹿頓了頓,“好奇怪。”

邱心月彎了彎嘴角。

“奇怪嗎?”

鹿點點頭。

邱心月沒說話。

只是繼續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慢慢化開。

邱心月確實一直在看鹿。

看她戴著那個單邊眼罩,穿著寬松的T恤,窩在書桌前的椅子裏。

那個樣子——瘦瘦的,有點病弱,又有點說不出的味道。

好看。

看她揉著頭發,皺著眉,認真盯著屏幕。

數位筆在手裏轉來轉去,偶爾停下來,在板上劃幾筆。

側臉被陽光照得發亮,睫毛的陰影落在眼罩邊緣。

好看。

看她畫累了,站起來晃來晃去。

走到窗邊看看外面,走到廚房倒杯水,走到客廳中央站一會兒,然後晃回去繼續畫。

那個漫無目的的、懶洋洋的樣子。

好看。

邱心月靠在沙發上,眼睛跟著她轉。

從書桌到窗邊,從窗邊到廚房,從廚房到客廳。

再轉回去。

每一個角度。

每一個瞬間。

都好看。

她從來沒這樣看過一個人。

不是打量,不是審視,不是那種“這個獵物不錯”的估量。

就是看。

純粹地看。

想看她。

她怎麽會這麽好看?

邱心月想不明白。

但她停不下來。

鹿畫著畫著,又感覺到那道視線。

偏過頭。

邱心月正看著她,眼睛彎彎的。

鹿皺起眉。

“你到底在看什麽?”

邱心月想了想。

“看你。”

鹿楞了一下。

“……有什麽好看的?”

邱心月沒回答。

只是繼續看著她。

嘴角的笑,更深了一點。

心裏那個念頭還在轉——

怎麽樣都好看。

鹿被她看得實在受不了。

放下筆,轉過身。

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你是不是……”

她頓了頓。

“阿詹昨天說了什麽?”

邱心月挑了挑眉。

鹿繼續說。

“你不用那麽在意。”

她低下頭,看著地板。

聲音輕了一點。

“我沒怪你。”

邱心月楞了一下。

看著她。

看著那個低著頭的、戴著單邊眼罩的、明明受傷了還在安慰她的人。

心裏有什麽東西,翻湧起來。

她站起來。

走過去。

鹿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抱住了。

那個擁抱——

很軟。

很輕。

和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不是那種帶著欲望的、想掌控的、想要什麽的擁抱。

就是抱。

單純地抱。

鹿僵在那兒。

手不知道該放哪兒。

只是被抱著。

感受著那個溫度。

那個心跳。

她更不懂了。

邱心月松開一點,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茫然的、不知所措的臉。

笑了。

很輕。

“沒什麽。”

她說。

聲音很輕很輕。

“就是喜歡你。”

鹿僵住了。

看著她。

看著那雙眼睛,那個笑,那張臉。

腦子裏一片空白。

心跳停了半拍。

然後又開始跳。

咚,咚,咚。

響得嚇人。

邱心月看著她的反應,笑意更深了一點。

但那個笑,不是平時那種促狹的、掌控的。

是另一種。

軟軟的。

像是什麽東西,終於說出來了。

鹿站在那兒。

張了張嘴。

什麽都沒說出來。

邱心月看著她那個僵住的樣子,彎了彎嘴角。

走回沙發邊,坐下。

“畫你的吧。”

聲音輕輕的,像是什麽都沒發生。

鹿站在那兒,看著她。

看了好幾秒。

然後轉回去,坐在書桌前。

拿起筆。

盯著屏幕。

畫不下去。

那些線條在眼前晃,一個都進不去腦子。

腦子裏全是剛才那句話。

“就是喜歡你。”

還有那個擁抱。

那個軟的、單純的、沒有任何目的的擁抱。

鹿握著筆,盯著屏幕,心跳還是快的。

她偷偷摸摸拿起手機。

打開微信。

找到詹。

發了一條。

「你昨天到底跟邱心月說什麽了?」

等了幾秒。

詹回得很快。

「沒什麽,罵了她一頓。」

又一條。

「她欺負你了?」

鹿看著那條消息,想了想。

「沒有。」

頓了頓。

「好得有點過分了。」

這次等得久了點。

然後詹回了。

「……哼。」

又一條。

「良心發現了吧。」

鹿看著那行字。

放下手機。

偏過頭,偷偷看了一眼沙發。

邱心月正靠在沙發裏,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那個樣子——

好得有點過分。

鹿轉回去,繼續盯著屏幕。

還是畫不下去。

但心裏有什麽東西,軟軟的。

飯點到了。

鹿放下筆,站起來。

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邱心月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你做飯?”

鹿頭也沒回。

“嗯。”

邱心月挑了挑眉,沒說話。

鹿開始動手。

洗菜,切菜,開火。

動作熟練流暢。

意面下鍋,牛排煎上,醬汁在另一個鍋裏咕嘟咕嘟冒著泡。

邱心月靠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

看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握著刀,握著鍋鏟,每一個動作都剛剛好。

過了一會兒。

兩盤意面,兩塊牛排,端上桌。

邱心月在餐桌前坐下。

看著面前的盤子。

意面包裹著濃郁的醬汁,牛排切面泛著漂亮的粉紅色,旁邊配著煎過的蔬菜。

她拿起叉子。

嘗了一口。

楞住了。

擡起頭,看著鹿。

“你這麽會做飯?”

鹿已經開吃了。

聽見她問,嚼了兩下,咽下去。

“學過。”

邱心月看著她。

看著她那個吃飯的樣子——味同嚼蠟,像是在完成任務。

又看看自己面前這盤色香味俱全的意面。

忽然笑了。

“你吃飯這麽味同嚼蠟的人,”她說,“還學做飯?”

鹿的動作頓了一下。

擡起頭,看著她。

沒說話。

但那雙桃花眼裏,有點無辜。

邱心月看著那個眼神。

又看看那盤面。

再看看鹿那張臉,那個單邊眼罩,那件寬松的T恤,那雙還有點茫然的眼睛。

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人。

越看越好。

她低下頭,繼續吃。

吃一口,看一眼鹿。

吃一口,看一眼。

鹿被她看得不自在。

“看什麽?”

邱心月彎了彎嘴角。

“看你。”

鹿楞了一下。

然後低下頭,繼續吃。

耳朵尖紅了。

邱心月看著那只紅透的耳朵,笑意更深了。

這個人。

真的越看越好。

夜晚。

鹿靠在床頭,看著邱心月。

邱心月剛洗完澡,穿著鹿的T恤,頭發還濕著,坐在床邊擦頭發。

鹿開口。

“你還不回去?”

邱心月手上的動作沒停。

“舍不得你。”

鹿楞了一下。

看著她。

邱心月擦完頭發,把毛巾放一邊,鉆進被子裏。

躺好。

什麽都沒做。

就那麽躺著。

鹿看著天花板,等了一會兒。

沒動靜。

她偏過頭,看著旁邊那個人。

邱心月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是真的要睡了。

鹿忍不住了。

“你到底怎麽了?”

邱心月睜開眼睛,看著她。

“我有點發毛。”

鹿說得很認真。

邱心月看著她那張認真的臉,那個單邊眼罩,那雙茫然的桃花眼。

有點無語。

“欠收拾了?”

鹿:“……”

沈默了兩秒。

邱心月忽然笑了。

那個笑很輕。

她翻了個身,面對著鹿。

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亮亮的。

“就想……”

她頓了頓。

“好好對你好。”

聲音很認真。

不是平時那種調笑。

是真的認真。

鹿看著她。

看著那雙眼睛,那張臉,那個從來沒有過的表情。

心裏有什麽東西,軟了一下。

很輕。

像是化開了一點什麽。

她沒說話。

只是湊過去。

吻住邱心月。

那個吻——

很輕。

很軟。

邱心月楞了一下。

然後閉上眼睛。

由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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