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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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三天後。
童筱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
手裏沒拎咖啡。
她按下門鈴。
等了幾秒。
門開了。
鹿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舊衛衣，頭發還是亂的。
她看著童筱，眨了眨眼。
“來了？”
童筱點點頭。
鹿側身讓開。
童筱走進去，換了鞋，在客廳站著，沒坐。
“稿子呢？”
鹿看著她，頓了一下。
然後轉身走到書桌前，拿起文件夾，遞給她。
童筱接過，翻開看了看。
畫完了。
沒問題。
她合上文件夾。
“那我走了。”
轉身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
手腕被握住了。
鹿拉住了她。
不重。
但童筱停下來了。
她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鹿的聲音。
很低，有點不確定。
“你是不是……”
頓了一下。
“生氣了？”
童筱站在原地，沒動。
手腕上那只手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
她不知道怎麽回答。
她能怎麽說？
說她確實很生氣？
氣她為什麽不能好好珍惜自己？
氣她為什麽不懂拒絕？
氣她每次把自己弄得那麽慘，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氣她讓那個紅發女人吻她的時候，沒有推開？
氣她站在巷子裏，低著頭，一動不動？
但她憑什麽生氣？
她算鹿的什麽？
編輯？
朋友？
還是——
童筱站在原地，背對著鹿。
手腕上那只手還握著。
沒松開。
沈默。
很長的沈默。
童筱張了張嘴。
什麽都沒說出來。
童筱站在原地，背對著鹿。
手腕上那只手還握著。
沒松開。
沈默了很久。
童筱開口。
聲音很輕。
“我要回去了。”
身後安靜了幾秒。
然後那只手松開了。
童筱正準備往前走，手裏的文件夾忽然被抽走了。
她楞了一下，轉過身。
鹿站在那兒，手裏拿著那個文件夾。
臉上掛著那種漫不經心的笑。
“有個地方有點新想法，”她說，“改一下。”
童筱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帶著笑的臉，看著那雙桃花眼裏的光。
楞住了。
鹿已經轉身往客廳走了。
走了兩步，回頭看她。
“不進來？”
童筱站在玄關，看著那個背影。
看著她走到沙發邊坐下，翻開文件夾，拿起筆，像模像樣地開始看。
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好像她拉住的、問的、沈默的，都只是錯覺。
童筱站在那兒。
心裏有什麽東西，翻來覆去的。
生氣。
心疼。
無奈。
還有一點——
她也說不清是什麽。
只是看著那個人。
看著她坐在沙發裏，低頭看著稿子，睫毛垂下來，側臉被陽光照得柔和。
童筱嘆了口氣。
很小聲。
然後她換了鞋，走進去。
在鹿對面坐下。
鹿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嘴角彎了彎。
又低下頭，繼續看稿子。
童筱坐在那兒，看著她。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
那盆蔫蔫的綠植站在角落裏。
童筱忽然又嘆了口氣。
這個人。
真是的。
童筱坐在沙發上。
鹿在書房裏忙活著。
說是改稿子，但童筱聽得見裏面的動靜——翻兩頁紙，停一會兒，再翻兩頁。偶爾還有筆在紙上劃過的聲音。
裝模作樣。
童筱靠在沙發裏，看著書房的門口。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腳邊。
那盆蔫蔫的綠植還是那樣，站在角落裏。
過了好一會兒。
書房裏傳來鹿的聲音，懶洋洋的。
“對了——”
童筱擡起頭。
“今天怎麽沒有咖啡？”
童筱楞了一下。
“什麽？”
鹿從書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看著她。
“咖啡。”她說，語氣理所當然，“你每次來都帶的。”
童筱看著她那張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個人。
剛才還拉著她問是不是生氣了。
現在又開始惦記咖啡。
童筱嘆了口氣。
“那我去買？”
鹿眨了眨眼。
然後她縮回書房。
“等我一下。”
童筱聽見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鹿走出來。
童筱楞住了。
她換了一身衣服。
落肩的粉色襯衫，松松垮垮的，露出一邊鎖骨。下面是一條米色的休閑工裝褲，褲腳微微收著，顯得腿又長又直。
頭發還是亂的，但那種亂，配這身衣服——
好看。
好看得有點晃眼。
童筱坐在沙發上，看著她。
鹿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低頭看著她。
“走啊。”
童筱回過神來。
“去……去哪？”
“出去喝。”鹿說，嘴角彎了彎，“你不是要去買嗎？”
童筱站起來。
站在她面前，離得很近。
那件粉色襯衫的料子看起來軟軟的，落肩的地方露出一點肩膀的弧度。
童筱移開視線。
“走吧。”
她往門口走。
身後傳來鹿輕輕的笑聲。
童筱沒回頭。
但耳朵尖紅了。
兩人來到樓下的咖啡店。
還是那個靠窗的位置。鹿坐下，童筱在她對面。
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在桌上落下一片暖色。
咖啡端上來，鹿端起喝了一口。
然後她就那麽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發呆。
眼睛盯著對面的街道，不知道在看什麽。睫毛偶爾眨一下，臉上沒什麽表情。
童筱看著她。
看了一會兒。
“有狀態沒？”
鹿的睫毛動了一下。
她慢慢轉回頭，看著童筱。
眨了眨眼。
“這兒的甜點也不錯。”
童筱楞了一下。
鹿繼續說。
“巴斯克你喜歡嗎？”
她沒等童筱回答，已經擡手叫了服務員。
“一份巴斯克。”
服務員走了。
鹿又靠回椅背，繼續看著窗外。
童筱坐在對面，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理所當然的臉，看著她剛才那個行雲流水般的轉移話題的動作。
忽然嘆了口氣。
很小聲。
但鹿好像聽見了。
她偏過頭，看了童筱一眼。
嘴角彎了彎。
然後又轉回去看窗外。
童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心裏那個念頭又冒出來。
這人。
花樣是多。
巴斯克端上來的時候，鹿終於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
她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塊，送進嘴裏。
嚼了嚼。
“還行。”她說，“你嘗嘗。”
童筱看著她，沒動。
鹿把那塊切好的往她那邊推了推。
童筱拿起叉子，嘗了一口。
確實還行。
她吃著，餘光裏鹿又轉回去看窗外。
陽光照在她臉上，那件粉色襯衫顯得很柔和。鎖骨那裏露著一點，幹幹凈凈的——那些痕跡已經消得差不多了。
童筱看著，心裏那點氣慢慢散了。
但還沒完全散。
她正想說什麽，旁邊忽然走過來一個人。
是個年輕女生，二十出頭，短發，穿著利落。她站在桌邊，看著鹿。
“你好，”她開口，很直接，“能加個微信嗎？”
鹿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桃花眼裏沒什麽表情。
“不方便。”
她說。
就三個字。
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那個女生楞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會這麽幹脆。她訕訕地笑了笑，說了句“打擾了”，轉身走了。
童筱坐在對面，楞住了。
她看著鹿。
鹿已經轉回去繼續看窗外了。
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童筱張了張嘴。
想說什麽。
但什麽都說不出來。
只是看著那個人。
看著她靠在椅背上的懶洋洋的姿勢，看著她被陽光照著的側臉，看著她偶爾眨一下的睫毛。
心裏有什麽東西，忽然跳得很快。
鹿好像感覺到她的視線。
偏過頭，對上她的眼睛。
“怎麽？”
童筱搖了搖頭。
“沒什麽。”
鹿看著她，彎了彎嘴角。
沒追問。
又轉回去看窗外。
童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有點涼了。
但她沒在意。
腦子裏全是剛才那三個字。
不方便。
不是任何別的理由。
就是——
不方便。
童筱的心跳，又快了一點。
喝完咖啡，鹿站起來。
“走吧。”
童筱跟著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鹿忽然拐了個彎。
不是往家的方向。
童筱楞了一下。
“去哪？”
鹿頭也沒回。
“超市。”
“幹嘛？”
鹿偏過頭看她一眼。
“餓了。”
童筱跟上去，忍不住小聲嘀咕。
“你還會餓？”
鹿聽見了，腳步沒停。
但嘴角彎了彎。
——
超市就在小區旁邊，不遠。
鹿推了一輛購物車，慢慢往裏走。
童筱跟在她旁邊。
超市裏人不多，燈光亮亮的，貨架上擺得整整齊齊。鹿推著車走過生鮮區，在蔬菜那邊停下來。
她拿起一顆白菜，看了看，又放下。
又拿起一個蘿蔔。
童筱站在旁邊，看著她的動作。
“想吃什麽？”鹿問。
童筱楞了一下。
“問我？”
鹿看著她，一臉理所當然。
“不然問誰？”
童筱張了張嘴。
“隨便……”
“隨便最難。”鹿說，把蘿蔔放回去，“煲個湯吧。”
童筱看著她。
“煲湯你也會？”
鹿偏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嘴角彎起來。
“不然你會？”
童筱被堵得說不出話。
只是站在那兒，看著那個人。
鹿已經轉回去，繼續挑菜了。
她拿起一根玉米，看了看，放進購物車。又挑了幾個番茄，幾顆蘑菇。
動作很熟練。
像是做過很多次。
童筱站在旁邊，看著那個推著購物車的背影。
看著那件粉色襯衫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看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拿起菜又放下。
心裏有什麽東西，軟軟的。
她走過去，站在鹿旁邊。
“我幫你。”
鹿看了她一眼。
沒說話。
但嘴角彎了彎。
兩人拎著購物袋回到家。
鹿把東西往廚房料理臺上一放，開始收拾。洗菜，切菜，動作還是那麽熟練。
童筱站在旁邊，想幫忙又不知道從哪下手。
“我能幹嘛？”
鹿看了她一眼。
“把鍋拿出來。”
童筱打開櫥櫃，找出一個砂鍋。
鹿接過，放在竈上，開火。
水倒進去，蔥姜扔進去，玉米和蘿蔔也放進去。
蓋上蓋子。
然後她走到客廳角落，從書架上拿起一個小音響。
連上手機，點了幾下。
音樂飄出來。
很輕，很柔。
女聲，帶著點慵懶和清新。
童筱楞了一下。
這聲音——
陳綺貞。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鹿。
鹿已經走回料理臺，繼續處理那些蘑菇和番茄。
音樂在屋子裏輕輕響著。
“總以為謎一般難懂的我在你了解了以後其實也沒什麽——”
童筱聽著那首歌，忽然有點想笑。
她看著鹿的背影。
看著那件粉色襯衫，看著那頭微卷的短發，看著那個低頭切菜的姿勢。
這個人。
作品裏全是那些腦洞大開、怪力亂神的東西。
畫的分鏡一個比一個離譜，故事一個比一個黑暗。
結果她在家聽陳綺貞。
童筱站在那兒，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那個笑很輕，但壓不住。
鹿好像感覺到什麽，偏過頭看她。
“笑什麽？”
童筱搖搖頭。
“沒什麽。”
鹿看著她，眨了眨眼。
然後轉回去，繼續切菜。
音樂還在放。
童筱靠在廚房門口，看著那個人。
心裏有什麽東西，軟軟的，暖暖的。
湯煲好了。
兩人坐在茶幾前，一人一碗，熱氣騰騰。
鹿喝了一口，滿意地瞇了瞇眼。
童筱也喝了一口。
確實好喝。
玉米的甜，蘿蔔的清，還有一點點肉的香。
她偷偷看了鹿一眼。
鹿正低頭喝湯，睫毛垂著，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
喝完湯，又吃了點菜。
一頓飯吃得安安靜靜，卻莫名的舒服。
——
吃完飯，鹿站起來，走到書桌前。
拿起那個文件夾。
走回來，在童筱面前晃了晃。
“好像還是之前的好。”
她眨了眨眼。
“不改了。”
童筱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帶著笑的臉，看著那雙桃花眼裏亮亮的光。
忽然又無奈，又沒招。
這個人。
折騰一下午，說去喝咖啡，又去超市，又煲湯，又聽陳綺貞。
結果稿子原封不動。
童筱嘆了口氣。
“鹿老師……”
鹿已經走到門口，靠在門框上。
還是那個姿勢。
雙手插在口袋裏，歪著頭看她。
那件粉色襯衫松松垮垮的，露出一邊鎖骨。頭發亂亂的，被燈光照得有點毛茸茸。
樣子太好看了。
童筱看著，那點無奈全散沒了。
真的氣不起來。
鹿看著她那個表情，彎了彎嘴角。
她走過來，站在童筱面前。
伸手。
揉了揉童筱的頭。
動作很輕。
“再見，小編輯。”
童筱楞住了。
站在那兒，頭發被揉亂了幾根。
鹿已經轉身，靠在門框上，笑著看她。
童筱張了張嘴。
什麽都沒說出來。
只是站在那兒。
心跳咚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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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童筱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
手裏沒拎咖啡。
她按下門鈴。
等了幾秒。
門開了。
鹿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舊衛衣，頭發還是亂的。
她看著童筱，眨了眨眼。
“來了？”
童筱點點頭。
鹿側身讓開。
童筱走進去，換了鞋，在客廳站著，沒坐。
“稿子呢？”
鹿看著她，頓了一下。
然後轉身走到書桌前，拿起文件夾，遞給她。
童筱接過，翻開看了看。
畫完了。
沒問題。
她合上文件夾。
“那我走了。”
轉身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
手腕被握住了。
鹿拉住了她。
不重。
但童筱停下來了。
她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鹿的聲音。
很低，有點不確定。
“你是不是……”
頓了一下。
“生氣了？”
童筱站在原地，沒動。
手腕上那只手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
她不知道怎麽回答。
她能怎麽說？
說她確實很生氣？
氣她為什麽不能好好珍惜自己？
氣她為什麽不懂拒絕？
氣她每次把自己弄得那麽慘，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氣她讓那個紅發女人吻她的時候，沒有推開？
氣她站在巷子裏，低著頭，一動不動？
但她憑什麽生氣？
她算鹿的什麽？
編輯？
朋友？
還是——
童筱站在原地，背對著鹿。
手腕上那只手還握著。
沒松開。
沈默。
很長的沈默。
童筱張了張嘴。
什麽都沒說出來。
童筱站在原地，背對著鹿。
手腕上那只手還握著。
沒松開。
沈默了很久。
童筱開口。
聲音很輕。
“我要回去了。”
身後安靜了幾秒。
然後那只手松開了。
童筱正準備往前走，手裏的文件夾忽然被抽走了。
她楞了一下，轉過身。
鹿站在那兒，手裏拿著那個文件夾。
臉上掛著那種漫不經心的笑。
“有個地方有點新想法，”她說，“改一下。”
童筱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帶著笑的臉，看著那雙桃花眼裏的光。
楞住了。
鹿已經轉身往客廳走了。
走了兩步，回頭看她。
“不進來？”
童筱站在玄關，看著那個背影。
看著她走到沙發邊坐下，翻開文件夾，拿起筆，像模像樣地開始看。
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好像她拉住的、問的、沈默的，都只是錯覺。
童筱站在那兒。
心裏有什麽東西，翻來覆去的。
生氣。
心疼。
無奈。
還有一點——
她也說不清是什麽。
只是看著那個人。
看著她坐在沙發裏，低頭看著稿子，睫毛垂下來，側臉被陽光照得柔和。
童筱嘆了口氣。
很小聲。
然後她換了鞋，走進去。
在鹿對面坐下。
鹿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嘴角彎了彎。
又低下頭，繼續看稿子。
童筱坐在那兒，看著她。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
那盆蔫蔫的綠植站在角落裏。
童筱忽然又嘆了口氣。
這個人。
真是的。
童筱坐在沙發上。
鹿在書房裏忙活著。
說是改稿子，但童筱聽得見裏面的動靜——翻兩頁紙，停一會兒，再翻兩頁。偶爾還有筆在紙上劃過的聲音。
裝模作樣。
童筱靠在沙發裏，看著書房的門口。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腳邊。
那盆蔫蔫的綠植還是那樣，站在角落裏。
過了好一會兒。
書房裏傳來鹿的聲音，懶洋洋的。
“對了——”
童筱擡起頭。
“今天怎麽沒有咖啡？”
童筱楞了一下。
“什麽？”
鹿從書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看著她。
“咖啡。”她說，語氣理所當然，“你每次來都帶的。”
童筱看著她那張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個人。
剛才還拉著她問是不是生氣了。
現在又開始惦記咖啡。
童筱嘆了口氣。
“那我去買？”
鹿眨了眨眼。
然後她縮回書房。
“等我一下。”
童筱聽見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鹿走出來。
童筱楞住了。
她換了一身衣服。
落肩的粉色襯衫，松松垮垮的，露出一邊鎖骨。下面是一條米色的休閑工裝褲，褲腳微微收著，顯得腿又長又直。
頭發還是亂的，但那種亂，配這身衣服——
好看。
好看得有點晃眼。
童筱坐在沙發上，看著她。
鹿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低頭看著她。
“走啊。”
童筱回過神來。
“去……去哪？”
“出去喝。”鹿說，嘴角彎了彎，“你不是要去買嗎？”
童筱站起來。
站在她面前，離得很近。
那件粉色襯衫的料子看起來軟軟的，落肩的地方露出一點肩膀的弧度。
童筱移開視線。
“走吧。”
她往門口走。
身後傳來鹿輕輕的笑聲。
童筱沒回頭。
但耳朵尖紅了。
兩人來到樓下的咖啡店。
還是那個靠窗的位置。鹿坐下，童筱在她對面。
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在桌上落下一片暖色。
咖啡端上來，鹿端起喝了一口。
然後她就那麽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發呆。
眼睛盯著對面的街道，不知道在看什麽。睫毛偶爾眨一下，臉上沒什麽表情。
童筱看著她。
看了一會兒。
“有狀態沒？”
鹿的睫毛動了一下。
她慢慢轉回頭，看著童筱。
眨了眨眼。
“這兒的甜點也不錯。”
童筱楞了一下。
鹿繼續說。
“巴斯克你喜歡嗎？”
她沒等童筱回答，已經擡手叫了服務員。
“一份巴斯克。”
服務員走了。
鹿又靠回椅背，繼續看著窗外。
童筱坐在對面，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理所當然的臉，看著她剛才那個行雲流水般的轉移話題的動作。
忽然嘆了口氣。
很小聲。
但鹿好像聽見了。
她偏過頭，看了童筱一眼。
嘴角彎了彎。
然後又轉回去看窗外。
童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心裏那個念頭又冒出來。
這人。
花樣是多。
巴斯克端上來的時候，鹿終於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
她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塊，送進嘴裏。
嚼了嚼。
“還行。”她說，“你嘗嘗。”
童筱看著她，沒動。
鹿把那塊切好的往她那邊推了推。
童筱拿起叉子，嘗了一口。
確實還行。
她吃著，餘光裏鹿又轉回去看窗外。
陽光照在她臉上，那件粉色襯衫顯得很柔和。鎖骨那裏露著一點，幹幹凈凈的——那些痕跡已經消得差不多了。
童筱看著，心裏那點氣慢慢散了。
但還沒完全散。
她正想說什麽，旁邊忽然走過來一個人。
是個年輕女生，二十出頭，短發，穿著利落。她站在桌邊，看著鹿。
“你好，”她開口，很直接，“能加個微信嗎？”
鹿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桃花眼裏沒什麽表情。
“不方便。”
她說。
就三個字。
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那個女生楞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會這麽幹脆。她訕訕地笑了笑，說了句“打擾了”，轉身走了。
童筱坐在對面，楞住了。
她看著鹿。
鹿已經轉回去繼續看窗外了。
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童筱張了張嘴。
想說什麽。
但什麽都說不出來。
只是看著那個人。
看著她靠在椅背上的懶洋洋的姿勢，看著她被陽光照著的側臉，看著她偶爾眨一下的睫毛。
心裏有什麽東西，忽然跳得很快。
鹿好像感覺到她的視線。
偏過頭，對上她的眼睛。
“怎麽？”
童筱搖了搖頭。
“沒什麽。”
鹿看著她，彎了彎嘴角。
沒追問。
又轉回去看窗外。
童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有點涼了。
但她沒在意。
腦子裏全是剛才那三個字。
不方便。
不是任何別的理由。
就是——
不方便。
童筱的心跳，又快了一點。
喝完咖啡，鹿站起來。
“走吧。”
童筱跟著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鹿忽然拐了個彎。
不是往家的方向。
童筱楞了一下。
“去哪？”
鹿頭也沒回。
“超市。”
“幹嘛？”
鹿偏過頭看她一眼。
“餓了。”
童筱跟上去，忍不住小聲嘀咕。
“你還會餓？”
鹿聽見了，腳步沒停。
但嘴角彎了彎。
——
超市就在小區旁邊，不遠。
鹿推了一輛購物車，慢慢往裏走。
童筱跟在她旁邊。
超市裏人不多，燈光亮亮的，貨架上擺得整整齊齊。鹿推著車走過生鮮區，在蔬菜那邊停下來。
她拿起一顆白菜，看了看，又放下。
又拿起一個蘿蔔。
童筱站在旁邊，看著她的動作。
“想吃什麽？”鹿問。
童筱楞了一下。
“問我？”
鹿看著她，一臉理所當然。
“不然問誰？”
童筱張了張嘴。
“隨便……”
“隨便最難。”鹿說，把蘿蔔放回去，“煲個湯吧。”
童筱看著她。
“煲湯你也會？”
鹿偏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嘴角彎起來。
“不然你會？”
童筱被堵得說不出話。
只是站在那兒，看著那個人。
鹿已經轉回去，繼續挑菜了。
她拿起一根玉米，看了看，放進購物車。又挑了幾個番茄，幾顆蘑菇。
動作很熟練。
像是做過很多次。
童筱站在旁邊，看著那個推著購物車的背影。
看著那件粉色襯衫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看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拿起菜又放下。
心裏有什麽東西，軟軟的。
她走過去，站在鹿旁邊。
“我幫你。”
鹿看了她一眼。
沒說話。
但嘴角彎了彎。
兩人拎著購物袋回到家。
鹿把東西往廚房料理臺上一放，開始收拾。洗菜，切菜，動作還是那麽熟練。
童筱站在旁邊，想幫忙又不知道從哪下手。
“我能幹嘛？”
鹿看了她一眼。
“把鍋拿出來。”
童筱打開櫥櫃，找出一個砂鍋。
鹿接過，放在竈上，開火。
水倒進去，蔥姜扔進去，玉米和蘿蔔也放進去。
蓋上蓋子。
然後她走到客廳角落，從書架上拿起一個小音響。
連上手機，點了幾下。
音樂飄出來。
很輕，很柔。
女聲，帶著點慵懶和清新。
童筱楞了一下。
這聲音——
陳綺貞。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鹿。
鹿已經走回料理臺，繼續處理那些蘑菇和番茄。
音樂在屋子裏輕輕響著。
“總以為謎一般難懂的我在你了解了以後其實也沒什麽——”
童筱聽著那首歌，忽然有點想笑。
她看著鹿的背影。
看著那件粉色襯衫，看著那頭微卷的短發，看著那個低頭切菜的姿勢。
這個人。
作品裏全是那些腦洞大開、怪力亂神的東西。
畫的分鏡一個比一個離譜，故事一個比一個黑暗。
結果她在家聽陳綺貞。
童筱站在那兒，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那個笑很輕，但壓不住。
鹿好像感覺到什麽，偏過頭看她。
“笑什麽？”
童筱搖搖頭。
“沒什麽。”
鹿看著她，眨了眨眼。
然後轉回去，繼續切菜。
音樂還在放。
童筱靠在廚房門口，看著那個人。
心裏有什麽東西，軟軟的，暖暖的。
湯煲好了。
兩人坐在茶幾前，一人一碗，熱氣騰騰。
鹿喝了一口，滿意地瞇了瞇眼。
童筱也喝了一口。
確實好喝。
玉米的甜，蘿蔔的清，還有一點點肉的香。
她偷偷看了鹿一眼。
鹿正低頭喝湯，睫毛垂著，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
喝完湯，又吃了點菜。
一頓飯吃得安安靜靜，卻莫名的舒服。
——
吃完飯，鹿站起來，走到書桌前。
拿起那個文件夾。
走回來，在童筱面前晃了晃。
“好像還是之前的好。”
她眨了眨眼。
“不改了。”
童筱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帶著笑的臉，看著那雙桃花眼裏亮亮的光。
忽然又無奈，又沒招。
這個人。
折騰一下午，說去喝咖啡，又去超市，又煲湯，又聽陳綺貞。
結果稿子原封不動。
童筱嘆了口氣。
“鹿老師……”
鹿已經走到門口，靠在門框上。
還是那個姿勢。
雙手插在口袋裏，歪著頭看她。
那件粉色襯衫松松垮垮的，露出一邊鎖骨。頭發亂亂的，被燈光照得有點毛茸茸。
樣子太好看了。
童筱看著，那點無奈全散沒了。
真的氣不起來。
鹿看著她那個表情，彎了彎嘴角。
她走過來，站在童筱面前。
伸手。
揉了揉童筱的頭。
動作很輕。
“再見，小編輯。”
童筱楞住了。
站在那兒，頭發被揉亂了幾根。
鹿已經轉身，靠在門框上，笑著看她。
童筱張了張嘴。
什麽都沒說出來。
只是站在那兒。
心跳咚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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