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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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童筱走了以後。
鹿又睡了過去。
不是那種舒服的、放松的睡。是撐不住了、身體自己關機的睡。
蜷在沙發上，臉埋進抱枕裏，就那麽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鈴聲忽然響起來。
鹿沒動。
又響了一聲。
她還是沒動。
第三聲。
第四聲。
一直響。
鹿皺了皺眉，慢慢睜開眼睛。
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是白天還是晚上。窗簾還開著，外面的天已經暗了，客廳裏昏昏沈沈的。
門鈴還在響。
那人好像很有耐心，按一下，停幾秒，再按一下。
鹿撐著沙發坐起來。
腰還是疼，一動就酸得厲害。她咬了咬牙，站起來，往門口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又沈甸甸的。
門鈴又響了一聲。
鹿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楞了一下。
她打開門。
童筱站在門口。
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袋子上印著某個小吃店的名字。她穿著下午那身衣服，頭發有點亂，像是跑過來的，額角還有一點細密的汗。
兩個人就這麽看著對方。
鹿靠在門框上，沒說話。
童筱看著她，先開口。
“我買了餛飩。”她說，把袋子往上提了提，“知道您不舒服，勉強吃一點。”
鹿楞住了。
她看著那個袋子，看著袋子上冒出來的熱氣，看著童筱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正看著她。
裏面有擔心，有不確定，還有點“你不吃我就白買了”的那種小心翼翼。
鹿張了張嘴。
想說什麽。
但什麽都沒說出來。
只是站在那兒，看著門口那個人。
傍晚的風吹過來，有點涼。
童筱的頭發被吹起來幾根，她也沒管，就站在那兒，拎著那袋餛飩，等著她開口。
鹿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小時候發燒，一個人在家，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想過會有人敲門，會有人帶著吃的來看她。
但從來沒有。
後來就不想了。
現在。
有人站在門口。
帶著餛飩。
說“知道你不舒服，勉強吃一點”。
鹿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童筱有點不自在，把手裏的袋子又往上提了提。
“那個……您要是不想吃就算了，我就是路過——”
“進來吧。”
鹿開口，聲音有點啞。
她側身讓開門口。
童筱楞了一下，然後走進去。
鹿關上門，靠在門上，看著那個背影。
童筱已經走到客廳，把餛飩放在茶幾上，轉身看著她。
“您還好嗎？”
鹿沒回答。
只是看著她。
童筱被看得有點懵，站在那裏，不知道該幹什麽。
鹿忽然彎了彎嘴角。
這次的笑，和下午那個不一樣。
很輕，很淡。
但沒想裝什麽。
就是笑了。
“謝謝。”她說。
鹿在沙發上坐下。
童筱站在旁邊，看著那個塑料袋，忽然有點局促。
“那個……我去拿個碗。”
她說著就往廚房走。
鹿沒攔她，只是靠在沙發裏，看著那個背影。
童筱在廚房裏翻了一下，找到碗和勺子，洗幹凈，端著出來。
她把餛飩倒進碗裏，推到我面前。
“吃吧。”
鹿低頭看著那碗餛飩。
湯是清的，浮著幾片紫菜和蝦皮，餛飩皮薄薄的，能看見裏面粉色的肉餡。熱氣往上冒，帶著一股香味。
她忽然發現自己確實餓了。
從中午在邱心月那邊醒過來，就沒吃過東西。
回到家裏就開始趕稿，一直趕到童筱下午來。昨晚消耗那麽大，身體早就空了，但她根本沒想起來吃東西這回事。
現在聞到這個味道，胃裏忽然動了一下。
她拿起勺子。
舀了一個餛飩，吹了吹，送進嘴裏。
溫熱的。
湯有點鮮。
肉餡嫩嫩的。
鹿慢慢吃著，沒說話。
一個接一個。
客廳裏很安靜，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聲音。
童筱坐在對面，看著她。
鹿吃東西的樣子還是那樣——很單純的進食。動作機械，表情平靜，像是只是在完成“把食物放進嘴裏”這個動作。
但跟平時又有點不一樣。
可能是因為真的餓了，吃得比平時認真一點。
也可能是因為現在這個環境——傍晚，昏暗的客廳，一碗熱餛飩，對面坐著一個人。
鹿吃著吃著，忽然想起什麽。
她擡起眼睛，看了童筱一眼。
童筱正看著她，對上視線，立刻移開目光。
鹿彎了彎嘴角，沒說什麽，繼續吃。
童筱坐在那兒，目光不知道該放哪兒。
看窗外？天黑了。
看客廳？那盆綠植還是蔫的。
看鹿？
她在吃餛飩。
安安靜靜地吃。
低著頭，睫毛垂下來，偶爾吹一下熱氣，偶爾嚼兩下。那件黑色衛衣的袖子還是那麽長，蓋住一半手背，只露出幾根手指握著勺子。
童筱看著看著，忽然覺得——
其實挺乖的。
這個樣子的鹿。
不折騰，不躲，不逗她。
就是坐在這兒，安安靜靜地吃一碗餛飩。
像一個普通的、需要吃飯的人。
童筱的視線往下移了一點。
鹿的手腕。
那道傷痕。
在暖黃的燈光下，那道紅痕更清楚了。不是普通的紅，是勒過的痕跡，邊緣泛著青紫，腫起來一點。
童筱看著那道傷痕，心裏有什麽東西沈了一下。
她想起下午看見的那些——手腕上的，鎖骨上的，還有鹿走路時那種忍著疼的姿勢。
想問。
很想知道是怎麽回事。
怎麽會弄成這樣。
誰弄的。
為什麽。
但她也知道——
不該問。
鹿從來沒說過什麽。
每次都是遮著，藏著的。
上次在酒吧，她問“為什麽不躲”，鹿只是看著她，沒回答。
現在再問，肯定也是沈默。
而且——
童筱看著她現在這個樣子。
安安靜靜吃餛飩的樣子。
好不容易放松一點的樣子。
她不想打破。
童筱收回視線，看著茶幾上的咖啡杯。
那杯冰美式還放在那兒，冰塊早就化了，杯壁上凝著水珠。
她輕輕嘆了口氣。
聲音很輕。
但鹿好像聽見了。
她擡起頭，看了童筱一眼。
童筱對上那雙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怎麽了？”鹿問。
童筱搖了搖頭。
“沒什麽。”
鹿看著她，頓了一下。
然後低頭，繼續吃餛飩。
客廳裏又安靜下來。
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聲音。
和兩個人輕輕的呼吸聲。
鹿把碗裏的最後一口湯喝完，放下勺子。
“飽了？”
鹿點點頭，靠在沙發裏，看著對面那個人。
童筱站起來，把碗收走，拿去廚房洗了。
水流聲嘩嘩的，過了一會兒停了。
她走出來，站在客廳裏。
“那我先走了。”她說，“您好好休息。”
鹿站起來。
送她到門口。
還是那個姿勢——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裏，歪著頭看她。
和以前很多次一樣。
但這次，童筱的目光沒忍住。
她看了一眼鹿的鎖骨。
那個若隱若現的痕跡。
衛衣的領口有點大，那個暗紅色的印記露出一點邊角。在玄關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童筱只看了一眼，就移開視線。
但鹿看見了。
她就那麽靠在門框上，看著童筱。
看著她那雙眼睛裏的東西——擔心，猶豫，還有別的什麽。
沈默了幾秒。
然後鹿開口了。
聲音很輕，帶著點懶洋洋的調子。
“小編輯。”
童筱擡起頭。
鹿看著她，嘴角彎起來。
那個笑——不是下午那種撐不住的笑，也不是平時那種逗她的壞笑。是另一種。
像是隨口問一句今天天氣怎麽樣。
“你應該不會喜歡上我了吧？”
童筱楞住了。
她站在那兒，手裏還拎著包，眼睛睜大了一點。
鹿看著她的反應，沒說話。
就那麽看著。
走廊裏的燈光很安靜。
電梯門上的數字停在那兒，沒人按。
童筱張了張嘴。
想說什麽。
但什麽都沒說出來。
只是站在那兒，看著門框上那個人。
那雙桃花眼正看著她，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
像是在等答案。
又像是根本不期待答案。
童筱的心跳快得厲害。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
“我……”
剛說出一個字，就卡住了。
鹿彎了彎嘴角。
沒再問。
只是說。
“下次見。”
然後往後退了一步，門開始慢慢合上。
童筱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在自己面前關起來。
走廊裏只剩下她一個人。
還有那句還在耳邊回響的話。
“你應該不會喜歡上我了吧？”
她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電梯來了。
門打開。
又關上。
她還是站在那兒。
腦子裏一片空白。
心跳咚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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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筱走了以後。
鹿又睡了過去。
不是那種舒服的、放松的睡。是撐不住了、身體自己關機的睡。
蜷在沙發上，臉埋進抱枕裏，就那麽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鈴聲忽然響起來。
鹿沒動。
又響了一聲。
她還是沒動。
第三聲。
第四聲。
一直響。
鹿皺了皺眉，慢慢睜開眼睛。
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是白天還是晚上。窗簾還開著，外面的天已經暗了，客廳裏昏昏沈沈的。
門鈴還在響。
那人好像很有耐心，按一下，停幾秒，再按一下。
鹿撐著沙發坐起來。
腰還是疼，一動就酸得厲害。她咬了咬牙，站起來，往門口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又沈甸甸的。
門鈴又響了一聲。
鹿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楞了一下。
她打開門。
童筱站在門口。
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袋子上印著某個小吃店的名字。她穿著下午那身衣服，頭發有點亂，像是跑過來的，額角還有一點細密的汗。
兩個人就這麽看著對方。
鹿靠在門框上，沒說話。
童筱看著她，先開口。
“我買了餛飩。”她說，把袋子往上提了提，“知道您不舒服，勉強吃一點。”
鹿楞住了。
她看著那個袋子，看著袋子上冒出來的熱氣，看著童筱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正看著她。
裏面有擔心，有不確定，還有點“你不吃我就白買了”的那種小心翼翼。
鹿張了張嘴。
想說什麽。
但什麽都沒說出來。
只是站在那兒，看著門口那個人。
傍晚的風吹過來，有點涼。
童筱的頭發被吹起來幾根，她也沒管，就站在那兒，拎著那袋餛飩，等著她開口。
鹿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小時候發燒，一個人在家，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想過會有人敲門，會有人帶著吃的來看她。
但從來沒有。
後來就不想了。
現在。
有人站在門口。
帶著餛飩。
說“知道你不舒服，勉強吃一點”。
鹿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童筱有點不自在，把手裏的袋子又往上提了提。
“那個……您要是不想吃就算了，我就是路過——”
“進來吧。”
鹿開口，聲音有點啞。
她側身讓開門口。
童筱楞了一下，然後走進去。
鹿關上門，靠在門上，看著那個背影。
童筱已經走到客廳，把餛飩放在茶幾上，轉身看著她。
“您還好嗎？”
鹿沒回答。
只是看著她。
童筱被看得有點懵，站在那裏，不知道該幹什麽。
鹿忽然彎了彎嘴角。
這次的笑，和下午那個不一樣。
很輕，很淡。
但沒想裝什麽。
就是笑了。
“謝謝。”她說。
鹿在沙發上坐下。
童筱站在旁邊，看著那個塑料袋，忽然有點局促。
“那個……我去拿個碗。”
她說著就往廚房走。
鹿沒攔她，只是靠在沙發裏，看著那個背影。
童筱在廚房裏翻了一下，找到碗和勺子，洗幹凈，端著出來。
她把餛飩倒進碗裏，推到我面前。
“吃吧。”
鹿低頭看著那碗餛飩。
湯是清的，浮著幾片紫菜和蝦皮，餛飩皮薄薄的，能看見裏面粉色的肉餡。熱氣往上冒，帶著一股香味。
她忽然發現自己確實餓了。
從中午在邱心月那邊醒過來，就沒吃過東西。
回到家裏就開始趕稿，一直趕到童筱下午來。昨晚消耗那麽大，身體早就空了，但她根本沒想起來吃東西這回事。
現在聞到這個味道，胃裏忽然動了一下。
她拿起勺子。
舀了一個餛飩，吹了吹，送進嘴裏。
溫熱的。
湯有點鮮。
肉餡嫩嫩的。
鹿慢慢吃著，沒說話。
一個接一個。
客廳裏很安靜，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聲音。
童筱坐在對面，看著她。
鹿吃東西的樣子還是那樣——很單純的進食。動作機械，表情平靜，像是只是在完成“把食物放進嘴裏”這個動作。
但跟平時又有點不一樣。
可能是因為真的餓了，吃得比平時認真一點。
也可能是因為現在這個環境——傍晚，昏暗的客廳，一碗熱餛飩，對面坐著一個人。
鹿吃著吃著，忽然想起什麽。
她擡起眼睛，看了童筱一眼。
童筱正看著她，對上視線，立刻移開目光。
鹿彎了彎嘴角，沒說什麽，繼續吃。
童筱坐在那兒，目光不知道該放哪兒。
看窗外？天黑了。
看客廳？那盆綠植還是蔫的。
看鹿？
她在吃餛飩。
安安靜靜地吃。
低著頭，睫毛垂下來，偶爾吹一下熱氣，偶爾嚼兩下。那件黑色衛衣的袖子還是那麽長，蓋住一半手背，只露出幾根手指握著勺子。
童筱看著看著，忽然覺得——
其實挺乖的。
這個樣子的鹿。
不折騰，不躲，不逗她。
就是坐在這兒，安安靜靜地吃一碗餛飩。
像一個普通的、需要吃飯的人。
童筱的視線往下移了一點。
鹿的手腕。
那道傷痕。
在暖黃的燈光下，那道紅痕更清楚了。不是普通的紅，是勒過的痕跡，邊緣泛著青紫，腫起來一點。
童筱看著那道傷痕，心裏有什麽東西沈了一下。
她想起下午看見的那些——手腕上的，鎖骨上的，還有鹿走路時那種忍著疼的姿勢。
想問。
很想知道是怎麽回事。
怎麽會弄成這樣。
誰弄的。
為什麽。
但她也知道——
不該問。
鹿從來沒說過什麽。
每次都是遮著，藏著的。
上次在酒吧，她問“為什麽不躲”，鹿只是看著她，沒回答。
現在再問，肯定也是沈默。
而且——
童筱看著她現在這個樣子。
安安靜靜吃餛飩的樣子。
好不容易放松一點的樣子。
她不想打破。
童筱收回視線，看著茶幾上的咖啡杯。
那杯冰美式還放在那兒，冰塊早就化了，杯壁上凝著水珠。
她輕輕嘆了口氣。
聲音很輕。
但鹿好像聽見了。
她擡起頭，看了童筱一眼。
童筱對上那雙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怎麽了？”鹿問。
童筱搖了搖頭。
“沒什麽。”
鹿看著她，頓了一下。
然後低頭，繼續吃餛飩。
客廳裏又安靜下來。
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聲音。
和兩個人輕輕的呼吸聲。
鹿把碗裏的最後一口湯喝完，放下勺子。
“飽了？”
鹿點點頭，靠在沙發裏，看著對面那個人。
童筱站起來，把碗收走，拿去廚房洗了。
水流聲嘩嘩的，過了一會兒停了。
她走出來，站在客廳裏。
“那我先走了。”她說，“您好好休息。”
鹿站起來。
送她到門口。
還是那個姿勢——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裏，歪著頭看她。
和以前很多次一樣。
但這次，童筱的目光沒忍住。
她看了一眼鹿的鎖骨。
那個若隱若現的痕跡。
衛衣的領口有點大，那個暗紅色的印記露出一點邊角。在玄關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童筱只看了一眼，就移開視線。
但鹿看見了。
她就那麽靠在門框上，看著童筱。
看著她那雙眼睛裏的東西——擔心，猶豫，還有別的什麽。
沈默了幾秒。
然後鹿開口了。
聲音很輕，帶著點懶洋洋的調子。
“小編輯。”
童筱擡起頭。
鹿看著她，嘴角彎起來。
那個笑——不是下午那種撐不住的笑，也不是平時那種逗她的壞笑。是另一種。
像是隨口問一句今天天氣怎麽樣。
“你應該不會喜歡上我了吧？”
童筱楞住了。
她站在那兒，手裏還拎著包，眼睛睜大了一點。
鹿看著她的反應，沒說話。
就那麽看著。
走廊裏的燈光很安靜。
電梯門上的數字停在那兒，沒人按。
童筱張了張嘴。
想說什麽。
但什麽都沒說出來。
只是站在那兒，看著門框上那個人。
那雙桃花眼正看著她，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
像是在等答案。
又像是根本不期待答案。
童筱的心跳快得厲害。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
“我……”
剛說出一個字，就卡住了。
鹿彎了彎嘴角。
沒再問。
只是說。
“下次見。”
然後往後退了一步，門開始慢慢合上。
童筱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在自己面前關起來。
走廊裏只剩下她一個人。
還有那句還在耳邊回響的話。
“你應該不會喜歡上我了吧？”
她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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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關上。
她還是站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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