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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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邱心月起身。
床墊輕輕彈起，鹿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又落回去。
還是那樣躺著，一動不動。
邱心月走到床邊，從床頭櫃上拿起煙盒。
抽出一根，叼住，打火機“啪”的一聲。
火苗在昏暗的光線裏晃了晃。
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煙霧裊裊升起，散在空氣中。
然後她彎下腰，解開鹿手腕上的皮帶。
那條黑色的皮帶已經在鹿的手腕上勒了很久。解開的時候，皮膚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紅痕，邊緣泛著青紫。
鹿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落在身側。
邱心月直起身，看著床上那個人。
她就那麽站著，一手夾著煙，一手拎著皮帶。
居高臨下地看。
鹿還是那個姿勢——側躺著，蜷縮著，身體微微顫抖。T恤皺成一團堆在身上，露出一片狼藉的皮膚。
那些痕跡。
那些被反覆折磨過的地方。
都清清楚楚地印在她身上。
鹿的眼睛閉著，睫毛濕漉漉的，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麽。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跡已經幹了，留下暗紅色的痂。
呼吸還是很淺。
一下，一下。
像是每呼吸一次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邱心月看著，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煙霧飄過鹿的身上，飄過那些痕跡，飄過那張疲憊的臉。
像在欣賞一幅畫。
一件作品。
她親手畫上去的。
每一個痕跡，每一次顫抖，每一聲隱忍的呼吸。
都是她畫的。
邱心月看了很久。
久到煙灰落下來，落在木地板上，碎成一片灰白。
她把煙按滅在床頭櫃上的煙灰缸裏。
然後彎下腰，伸出手。
指尖輕輕劃過鹿的臉頰。
從顴骨到下頜。
很慢，很輕。
鹿的睫毛顫了顫。
沒睜開。
邱心月彎了彎嘴角。
她直起身，把皮帶放在床頭櫃上。
然後躺回床上，靠在鹿身邊。
伸手，把那個蜷縮的人攬進懷裏。
鹿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松。
沒有反抗。
也沒有回應。
只是任由她抱著。
邱心月低頭，在鹿汗濕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睡吧。”她輕聲說。
鹿沒回答。
呼吸慢慢變得更淺，更慢。
像是終於撐不住，沈進黑暗裏。
邱心月抱著她，看著天花板。
煙味還飄在空氣裏。
那根煙灰還碎在地板上。
鹿身上的痕跡還鮮紅著。
邱心月彎了彎嘴角。
然後閉上眼睛。
鹿醒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窗簾拉著，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分不清是早上還是中午。
她動了動。
渾身疼。
那種疼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酸，漲，鈍鈍的。腰最疼，像是被反覆折斷又接上，接上又折斷。手腕上的勒痕還在，蹭到被子的時候有點刺疼。
她慢慢睜開眼睛。
天花板。
陌生的。
然後她想起來這是哪兒。
旁邊有人動了一下。
鹿偏過頭。
邱心月靠在床頭，手裏端著杯咖啡，正看著她。
那雙貓一樣的眼睛在早晨的光線裏顯得很柔和，不像昨晚那麽危險。
“醒了？”她問。
鹿沒說話。
只是看著她。
邱心月也不介意，低頭喝了一口咖啡。
“幾點了？”鹿開口，聲音有點啞。
“快十二點。”
鹿沒再問。
她撐著床想坐起來，腰上傳來一陣劇痛，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邱心月伸手想扶她。
鹿偏了一下，躲開了。
邱心月的手停在半空，頓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鹿還是坐起來了。
靠在床頭，喘著氣。
被子滑下去，露出肩膀上的痕跡——那些吻痕和齒痕，在晨光裏顯得格外清晰。
邱心月看了一眼，沒說話。
鹿也沒遮。
只是坐著，看著窗簾透進來的那點光。
沈默了一會兒。
邱心月忽然開口。
“你餓不餓？”
鹿搖了搖頭。
“要不要喝水？”
鹿想了想，點了點頭。
邱心月起身，走出臥室。過了一會兒，端著一杯溫水回來，遞給她。
鹿接過，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邱心月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她喝水。
“你身上那些傷，”她說，“要不要擦點藥？”
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紅痕還在，有點腫。
“不用。”她說。
邱心月看著她，沒再問。
又是沈默。
鹿喝完水，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
她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腰又疼了一下。
她頓了頓，還是站起來了。
光腳踩在地板上，有點涼。
邱心月坐在床上，看著她的背影。
鹿站在那裏，背對著她，只穿著一件昨晚那件皺巴巴的T恤。T恤遮不住什麽，腿上、脖子上、露出來的地方，全是痕跡。
“鹿。”邱心月忽然開口。
鹿沒回頭。
“嗯？”
邱心月頓了一下，然後說。
“昨晚……”
“沒什麽。”鹿打斷她。
邱心月楞了一下。
鹿轉過身，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很淡，沒什麽表情。
“我該走了。”
邱心月看著她，過了幾秒，彎了彎嘴角。
“這麽快？”
鹿沒說話。
邱心月靠在床頭，歪著頭看她。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照在她臉上，把那層危險的氣息照淡了一點。
她忽然開口。
“你知道嗎，你睡著的時候，我看了你很久。”
鹿看著她。
“你睡著的樣子，”邱心月說，“跟醒著不一樣。”
鹿沒接話。
邱心月繼續說下去。
“醒著的時候，你總是繃著。眼睛看著人的時候，好像什麽都能接受，其實什麽都藏著。”
她頓了頓。
“睡著的時候就不一樣。會皺眉頭，會往被子裏縮，會……”
她笑了一下。
“會哼哼。”
鹿看著她，沒說話。
邱心月也不在意她沒回應，自顧自地說。
“還有，你昨晚說夢話了。”
鹿的睫毛動了一下。
“說什麽？”
邱心月彎著眼睛。
“不告訴你。”
鹿看著她那張帶著笑的臉，楞了一下。
那種笑——不是昨晚那種危險的、掌控的笑。是另一種。
很輕，很淡，甚至有點……
可愛。
鹿忽然發現，不在床上的邱心月，跟平時不太一樣。
會靠在床頭，端著咖啡，懶洋洋地說話。
會說“你睡著的樣子跟醒著不一樣”。
會笑著說不告訴你。
會——
鹿收回視線。
“我真該走了。”
邱心月也不攔，只是說。
“下次什麽時候來？”
鹿頓了頓。
“打電話。”
邱心月點點頭。
鹿拿起自己的外套——那件深棕色的西裝，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扔在椅子上，皺巴巴的。
她穿上。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邱心月還靠在床頭，陽光照在她臉上，那雙貓一樣的眼睛正看著她。
“路上慢點。”她說。
鹿點點頭。
拉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邱心月看著那扇門，彎了彎嘴角。
然後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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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心月起身。
床墊輕輕彈起，鹿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又落回去。
還是那樣躺著，一動不動。
邱心月走到床邊，從床頭櫃上拿起煙盒。
抽出一根，叼住，打火機“啪”的一聲。
火苗在昏暗的光線裏晃了晃。
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煙霧裊裊升起，散在空氣中。
然後她彎下腰，解開鹿手腕上的皮帶。
那條黑色的皮帶已經在鹿的手腕上勒了很久。解開的時候，皮膚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紅痕，邊緣泛著青紫。
鹿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落在身側。
邱心月直起身，看著床上那個人。
她就那麽站著，一手夾著煙，一手拎著皮帶。
居高臨下地看。
鹿還是那個姿勢——側躺著，蜷縮著，身體微微顫抖。T恤皺成一團堆在身上，露出一片狼藉的皮膚。
那些痕跡。
那些被反覆折磨過的地方。
都清清楚楚地印在她身上。
鹿的眼睛閉著，睫毛濕漉漉的，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麽。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跡已經幹了，留下暗紅色的痂。
呼吸還是很淺。
一下，一下。
像是每呼吸一次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邱心月看著，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煙霧飄過鹿的身上，飄過那些痕跡，飄過那張疲憊的臉。
像在欣賞一幅畫。
一件作品。
她親手畫上去的。
每一個痕跡，每一次顫抖，每一聲隱忍的呼吸。
都是她畫的。
邱心月看了很久。
久到煙灰落下來，落在木地板上，碎成一片灰白。
她把煙按滅在床頭櫃上的煙灰缸裏。
然後彎下腰，伸出手。
指尖輕輕劃過鹿的臉頰。
從顴骨到下頜。
很慢，很輕。
鹿的睫毛顫了顫。
沒睜開。
邱心月彎了彎嘴角。
她直起身，把皮帶放在床頭櫃上。
然後躺回床上，靠在鹿身邊。
伸手，把那個蜷縮的人攬進懷裏。
鹿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松。
沒有反抗。
也沒有回應。
只是任由她抱著。
邱心月低頭，在鹿汗濕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睡吧。”她輕聲說。
鹿沒回答。
呼吸慢慢變得更淺，更慢。
像是終於撐不住，沈進黑暗裏。
邱心月抱著她，看著天花板。
煙味還飄在空氣裏。
那根煙灰還碎在地板上。
鹿身上的痕跡還鮮紅著。
邱心月彎了彎嘴角。
然後閉上眼睛。
鹿醒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窗簾拉著，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分不清是早上還是中午。
她動了動。
渾身疼。
那種疼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酸，漲，鈍鈍的。腰最疼，像是被反覆折斷又接上，接上又折斷。手腕上的勒痕還在，蹭到被子的時候有點刺疼。
她慢慢睜開眼睛。
天花板。
陌生的。
然後她想起來這是哪兒。
旁邊有人動了一下。
鹿偏過頭。
邱心月靠在床頭，手裏端著杯咖啡，正看著她。
那雙貓一樣的眼睛在早晨的光線裏顯得很柔和，不像昨晚那麽危險。
“醒了？”她問。
鹿沒說話。
只是看著她。
邱心月也不介意，低頭喝了一口咖啡。
“幾點了？”鹿開口，聲音有點啞。
“快十二點。”
鹿沒再問。
她撐著床想坐起來，腰上傳來一陣劇痛，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邱心月伸手想扶她。
鹿偏了一下，躲開了。
邱心月的手停在半空，頓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鹿還是坐起來了。
靠在床頭，喘著氣。
被子滑下去，露出肩膀上的痕跡——那些吻痕和齒痕，在晨光裏顯得格外清晰。
邱心月看了一眼，沒說話。
鹿也沒遮。
只是坐著，看著窗簾透進來的那點光。
沈默了一會兒。
邱心月忽然開口。
“你餓不餓？”
鹿搖了搖頭。
“要不要喝水？”
鹿想了想，點了點頭。
邱心月起身，走出臥室。過了一會兒，端著一杯溫水回來，遞給她。
鹿接過，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邱心月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她喝水。
“你身上那些傷，”她說，“要不要擦點藥？”
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紅痕還在，有點腫。
“不用。”她說。
邱心月看著她，沒再問。
又是沈默。
鹿喝完水，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
她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腰又疼了一下。
她頓了頓，還是站起來了。
光腳踩在地板上，有點涼。
邱心月坐在床上，看著她的背影。
鹿站在那裏，背對著她，只穿著一件昨晚那件皺巴巴的T恤。T恤遮不住什麽，腿上、脖子上、露出來的地方，全是痕跡。
“鹿。”邱心月忽然開口。
鹿沒回頭。
“嗯？”
邱心月頓了一下，然後說。
“昨晚……”
“沒什麽。”鹿打斷她。
邱心月楞了一下。
鹿轉過身，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很淡，沒什麽表情。
“我該走了。”
邱心月看著她，過了幾秒，彎了彎嘴角。
“這麽快？”
鹿沒說話。
邱心月靠在床頭，歪著頭看她。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照在她臉上，把那層危險的氣息照淡了一點。
她忽然開口。
“你知道嗎，你睡著的時候，我看了你很久。”
鹿看著她。
“你睡著的樣子，”邱心月說，“跟醒著不一樣。”
鹿沒接話。
邱心月繼續說下去。
“醒著的時候，你總是繃著。眼睛看著人的時候，好像什麽都能接受，其實什麽都藏著。”
她頓了頓。
“睡著的時候就不一樣。會皺眉頭，會往被子裏縮，會……”
她笑了一下。
“會哼哼。”
鹿看著她，沒說話。
邱心月也不在意她沒回應，自顧自地說。
“還有，你昨晚說夢話了。”
鹿的睫毛動了一下。
“說什麽？”
邱心月彎著眼睛。
“不告訴你。”
鹿看著她那張帶著笑的臉，楞了一下。
那種笑——不是昨晚那種危險的、掌控的笑。是另一種。
很輕，很淡，甚至有點……
可愛。
鹿忽然發現，不在床上的邱心月，跟平時不太一樣。
會靠在床頭，端著咖啡，懶洋洋地說話。
會說“你睡著的樣子跟醒著不一樣”。
會笑著說不告訴你。
會——
鹿收回視線。
“我真該走了。”
邱心月也不攔，只是說。
“下次什麽時候來？”
鹿頓了頓。
“打電話。”
邱心月點點頭。
鹿拿起自己的外套——那件深棕色的西裝，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扔在椅子上，皺巴巴的。
她穿上。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邱心月還靠在床頭，陽光照在她臉上，那雙貓一樣的眼睛正看著她。
“路上慢點。”她說。
鹿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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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心月看著那扇門，彎了彎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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