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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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鹿坐在咖啡廳裏。

咖啡早就涼了,窗外的人來來往往,陽光從這頭移到那頭。

她沒動。

腦子裏還轉著那些事。

父親的畫展,母親的消息,詹當年偷偷投的那個比賽,還有背上斷掉的三個衣架。

都過去了。

很久了。

她端起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手機忽然震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

邱心月。

鹿看著那三個字,頓了一下。

然後接通。

那頭的聲音傳過來,很淡,像往常一樣。

“在哪。”

鹿靠在椅背上。

“怎麽了。”

那頭也頓了一下。

然後說。

“晚上過來。”

鹿沒說話。

沈默了兩秒。

然後她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

她把手機放回桌上,繼續看著窗外。

陽光還是那樣,不緊不慢地照著。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

鹿看著那些人,臉上沒什麽表情。

鹿掛了電話,又坐了一會兒。

然後起身,走出咖啡廳。

——

打車,穿過半個城市。

目的地是一個高檔小區,門口有保安,有門禁,有刷卡才能進的電梯。

鹿來過很多次。

熟門熟路。

刷卡,按樓層,頂層。

電梯門打開,是一條寬敞的走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盡頭只有一扇門。

她走過去。

敲門。

等了幾秒。

門開了。

一個女人站在門口。

邱心月。

她長得很美。

那種美,是讓人看一眼就很難忘記的——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剛剛好。但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像貓一樣。

此刻那雙眼睛裏透著一股危險的氣息。

鹿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一把拉了進去。

門在身後“砰”地關上。

然後是一個擁抱。

很緊。

緊得有點喘不過氣。

然後是吻。

很用力。

邱心月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濃重的酒氣——不是那種淺嘗輒止的微醺,是真的喝了很多,呼吸之間全是酒精的味道。

那股酒氣混著她身上的香水味,一起壓過來。

鹿被抵在門上,後背撞上門板,悶悶的一聲響。

她沒有推開。

也沒有回應。

就那麽靠著門,任由那個帶著酒氣的吻落下來。

一下,又一下。

很用力。

像是在確認什麽。

又像是在發洩什麽。

鹿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

很久很久。

邱心月終於放開她。

退後一步,看著她。

那雙貓一樣的眼睛裏,情緒覆雜。

“來了?”她問。

聲音有點啞,帶著酒後的沙啞。

鹿看著她。

“嗯。”

邱心月沒再說話。

轉身往裏走。

鹿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

然後跟上去。

鹿跟著走進去。

客廳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燈火通明。裝修是那種冷淡的現代風格,灰色、黑色、玻璃、金屬,和這個人的氣質很像。

邱心月走在前面,忽然轉身。

鹿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把按倒在沙發上。

後背陷進柔軟的坐墊,她擡起頭,看見邱心月跨坐上來。

那雙貓一樣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裏有酒意,有別的東西。

鹿沒有動。

茶幾上放著一杯酒。

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體,還剩半杯,冰塊早就化了。

邱心月伸手拿起那杯酒。

她喝了一口。

然後放下杯子,俯下身。

一只手擡起鹿的下巴。

指尖有點涼。

鹿對上那雙眼睛,看見裏面的情緒——危險,迷離,還有別的什麽。

然後吻落下來。

帶著酒氣的唇壓上來。

緊接著,一股液體被渡過來。

威士忌。

辛辣的、灼熱的液體,從邱心月的嘴裏灌進她的嘴裏。

鹿完全沒有防備。

液體沖進喉嚨,嗆得她猛地一顫。

她想躲開。

但邱心月的手扣著她的下巴,不讓她動。

那股酒液還是被灌進去了。

一部分咽下去,一部分嗆出來,順著嘴角流下來。

鹿咳了一聲。

但邱心月沒停。

又吻上來。

又一口酒。

鹿的眼睛有點發酸。

不知道是嗆的,還是別的什麽。

邱心月終於放開她,直起身,看著她的臉。

鹿躺在沙發上,喘著氣。

嘴角還掛著流下來的酒液,順著下巴滴進脖子裏。

邱心月看著她,那雙貓一樣的眼睛微微瞇起來。

“躲什麽?”她問。

聲音很輕,帶著酒後的沙啞。

鹿沒說話。

只是看著她。

邱心月沒有立刻動。

她就那麽跨坐在鹿身上,低著頭,看著身下那個人。

鹿躺在沙發上,喘著氣。

嘴角還掛著威士忌,順著下巴流進脖子裏,濡濕了衣領。那件深棕色的西裝外套早就在掙紮中散開,裏面的黑色打底T恤也被扯得有點歪。

她沒有動。

也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邱心月。

那雙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線裏顯得很亮,瞳色淡淡的,像盛著一層薄薄的光。

但那層光下面——

有東西。

邱心月看著那雙眼睛,忽然彎了彎嘴角。

那笑很輕,但在這樣的光線裏,顯得有點危險。

“你知道嗎?”她開口,聲音很輕,帶著酒後的沙啞。

鹿沒說話。

邱心月俯下身,湊到她耳邊。

呼吸帶著酒氣,癢癢的。

“我最喜歡你這種眼神。”

鹿的睫毛動了一下。

邱心月直起身,看著她。

那雙貓一樣的眼睛微微瞇著,像是在欣賞什麽。

然後她伸出手,開始解鹿的西裝扣子。

一顆。

兩顆。

鹿躺著沒動,只是看著她。

邱心月把西裝外套從她肩上剝下來,隨手扔到一邊。

鹿裏面只穿著那件黑色的打底T恤,薄薄的,貼在身上。領口沾著剛才灑出來的酒,洇出一小塊深色的痕跡。

邱心月看了一眼,然後伸手,從沙發邊上拿起一樣東西。

皮帶。

黑色的,細長的,皮質很好,平時掛在衣帽間裏。

鹿看著那條皮帶,眼睛眨了一下。

還是沒動。

邱心月把皮帶繞了一圈,拉緊。

縛住她的手腕。

鹿的手腕很細,皮帶扣上去的時候,能看見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面跳動。

邱心月做完這些,站起身來。

手裏牽著皮帶的一端。

她低頭看著沙發上那個人。

鹿還是躺著,西裝被脫掉了,只穿著那件薄薄的T恤。手腕被縛在身前,頭發亂了,衣領濕了一片,嘴角還殘留著酒漬。

但她看著邱心月的眼神——

還是那樣。

亮亮的,淡淡的。

有害怕。

是真的有害怕。

但被她藏起來了。

藏在眼睛最下面,藏在那種強裝出來的鎮定後面。

像一只獵物,明知道跑不掉,還是要直直地看著捕食者。

邱心月看著那雙眼睛,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

她輕輕拉了拉手裏的皮帶。

鹿被拉得坐起來。

然後站起來。

踉蹌了一步。

邱心月沒扶她。

只是牽著皮帶,轉身往臥室的方向走。

鹿跟著她。

手腕上的皮帶勒著,有點疼。

但她沒出聲。

只是跟著那個背影,一步一步,穿過昏暗的客廳,走向走廊盡頭的房間。

臥室的門在身後關上。

鹿被按在墻上,後背貼著冰涼的壁紙。

邱心月站在她面前,那雙貓一樣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亮得驚人。

鹿看著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

那是一年前。

一場劇本圍讀會。

鹿的作品要被改編成電影,她作為原著作者被請去座談。那種場合她一向不喜歡,但合同簽了,該去還是得去。

會議室裏坐了一圈人,導演,編劇,制片,還有幾個主要演員。

邱心月坐在長桌的另一端。

主角。

鹿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演過幾部戲,知道她最近很火。但真人比屏幕上好看——那種好看是動態的,是眉眼之間的東西,不是照片能拍出來的。

圍讀會開始,大家輪流讀劇本,討論角色。

鹿大部分時間只是聽著,偶爾被問到才說兩句。

但她能感覺到。

有一道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擡起頭,對上那雙眼睛。

貓一樣的,微微上挑,正看著她。

沒有躲閃。

就那麽直直地看著。

鹿楞了一下,然後移開視線。

圍讀會結束,大家散場。

鹿收拾東西準備走,有人叫住她。

是邱心月。

“鹿老師,”她走過來,臉上帶著禮貌的笑,“方便留個聯系方式嗎?關於角色的一些問題,想請教您。”

很正常的理由。

鹿給了。

——

後來,邱心月約她吃飯。

第一次,說是感謝她幫忙解答角色問題。

第二次,說是有新的想法想聊聊。

都很正常。

第三次,她說,來我家吧。

鹿去了。

進門之後,沒有任何鋪墊。

邱心月直接把她按在墻上,吻上來。

鹿沒有反抗。

也沒有回應。

只是任由那個吻落下來。

——

事後,邱心月靠在床頭,點了一根煙。

“你知道嗎,”她吐出一口煙,轉過頭看著鹿,“我第一次看見你,就知道你是我喜歡的那種人。”

鹿躺在她旁邊,看著天花板。

“哪種?”

邱心月沒直接回答。

她伸手,指尖輕輕劃過鹿的臉頰,從顴骨到下頜。

很慢,很輕。

“你看起來——”她頓了頓,“離危險很近。”

鹿沒說話。

邱心月看著她的眼睛,彎了彎嘴角。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嗎?”

鹿眨了眨眼。

“知道。”

邱心月笑了。

她俯下身,又在鹿唇上落下一個吻。

然後她直起身,彈了彈煙灰。

“我喜歡你這種眼神。”她說,“明明怕,又好像什麽都可以接受。”

鹿看著天花板,沒說話。

——

後來,她們就這樣了。

沒有名分,沒有承諾,沒有“我們是什麽關系”這種問題。

邱心月想見她,就會打電話。

她就會來。

來了就這樣。

走了就下次。

很簡單。

太簡單了。

簡單到鹿有時候會想——

這算什麽呢?

但她也只是想想。

從來沒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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