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8 章
童筱在客廳裏坐了半個小時。
書房的燈亮著，門半掩著，偶爾能聽見裏面傳來數位筆敲擊桌面的聲音，還有鹿偶爾的一聲嘆氣。
她剛才試圖進去看看進度，被鹿一個眼神擋了回來。
“別進來。”鹿說，“進來我就畫不出來。”
童筱只好坐回沙發上，抱著那盆蔫蔫的綠植看了半天，又盯著窗外的夜色發了一會兒呆。
半小時後，書房門開了。
鹿走出來，手裏拿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郵箱發送成功的界面。
“發你了。”她說，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童筱楞了一下，立刻拿出手機刷新郵箱。
收件箱裏躺著一封新郵件，附件是整整一話的稿子，頁數28，發送時間剛剛。
她擡起頭，看向鹿。
鹿已經走到陽臺，推開了落地窗。
夜風灌進來，吹得窗簾輕輕飄動。她站在陽臺上，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童筱看著那個背影。
綠色的條紋襯衫被風吹得微微鼓起，頭發也有點亂，側臉的輪廓在夜色裏顯得很淡，只有煙頭的紅光一明一滅。
她畫完了。
真的畫完了。
童筱低頭看著手機裏的郵件，又擡頭看看陽臺上那個抽煙的人。
明明下午還在咖啡店裏發呆，明明剛才還在東拉西扯不交稿，明明——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鹿抽完煙，走回屋裏，把落地窗關上。
“看完了？”她問。
“還沒……”童筱誠實地說，“剛收到。”
“那回去再看。”鹿把手機揣進口袋，“吃飯嗎？”
童筱楞了一下。
“什麽？”
“吃飯。”鹿重覆了一遍，語氣理所當然，“我餓了。”
她說完就往廚房走，完全沒給童筱拒絕的機會。
童筱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打開冰箱，從裏面拿出兩塊牛排，幾個土豆，還有一小盒迷疊香。
“鹿老師。”
“嗯？”
“您剛畫完，不休息一下嗎？”
鹿偏過頭看她，眨了眨眼。
“做飯就是休息。”她說，“你要是不吃，我就只做我自己的了。”
童筱張了張嘴，還沒說話，鹿已經轉回去繼續忙了。
她只好站起來，走到廚房邊上，站在料理臺旁邊看著。
鹿的動作還是那麽流暢。
洗土豆，削皮，切塊。每一刀下去都很穩，切出來的土豆塊大小差不多，棱角分明。她開了兩個竈眼，一個煎牛排，一個煎土豆，動作有條不紊。
油煙升起來，香味飄出來。
童筱站在旁邊，看著她的側臉。
燈光照在她臉上，把那層淡淡的疲憊都照得柔和了。銀邊眼鏡還架在鼻梁上，鏡片後面那雙桃花眼專註地盯著鍋裏的牛排，偶爾翻一下，偶爾撒點鹽和黑胡椒。
“翻面。”她小聲說，像是說給自己聽。
牛排滋滋地響，香味越來越濃。
童筱忽然想起下午在咖啡店裏，她坐那兒望著窗外發呆的樣子。
那時候以為她在偷懶。
現在想想，可能真的在想稿子的事吧。
“好了。”
鹿關了火，把牛排和土豆裝盤，端到茶幾上。
兩份。一人一份。
童筱在沙發上坐下，低頭看著面前的盤子。
牛排煎得剛剛好，外焦裏嫩，切面上泛著漂亮的粉紅色。土豆塊表面金黃，撒了迷疊香和蒜片，聞起來就香。
“嘗嘗。”鹿已經開吃了。
童筱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牛排，送進嘴裏。
她楞住了。
肉很嫩，汁水很足，表面的焦香和裏面的肉香混在一起，還帶著一點迷疊香的味道。鹹淡剛剛好，黑胡椒的辛辣若有若無。
她又吃了一塊。
還是好吃。
鹿嚼著牛排，看了她一眼。
“怎麽樣？”
童筱擡起頭，看著她。
她想說“好吃”，但這兩個字好像太輕了。
上次的奶油意面已經夠讓她驚訝了，這次的牛排——
“鹿老師。”她開口。
“嗯？”
“您是真的會做飯。”
鹿彎了彎嘴角，沒說話，繼續吃。
童筱低頭又吃了一塊土豆。
土豆外面煎得有點脆，裏面軟糯，蒜香和迷疊香的味道都進去了。她吃了兩口，又切了一塊牛排。
太好吃了。
好得有點過分。
她偷偷看了一眼對面那個人。
童筱偷偷看了一眼對面那個人。
鹿正在吃飯。
但她吃飯的樣子——怎麽說呢——很不香。
就是很單純的進食。
她切了一小塊牛排，送進嘴裏，嚼幾下，咽下去。然後又切一塊，送進嘴裏，嚼幾下，咽下去。動作機械，表情平靜，像是在完成某種任務，而不是在享受食物。
明明煎得這麽好。
明明這麽香。
童筱看著看著，忍不住開口。
“鹿老師。”
“嗯？”
“您怎麽這麽會做飯？”
鹿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擡起眼睛，看著童筱，眨了眨眼。
“以前在日本打工學的。”她說，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日本。
打工。
童筱想起之前她說“高中的時候一個人住”，兩件事在她腦子裏輕輕碰了一下。
她還想再問，但鹿已經低下頭，繼續吃了。
吃了兩口。
就兩口。
然後她放下刀叉，往後靠在沙發裏，看著窗外發呆。
盤子裏還剩一大半的牛排，土豆也只動了幾個。
童筱看看她的盤子，又看看她。
“鹿老師。”
“嗯？”
“您怎麽不吃了？”
鹿偏過頭看她，又眨了眨眼。
“飽了。”
童筱看著那盤幾乎沒動的牛排。
飽了？
就吃這麽點？
她想起剛才鹿做飯的樣子，那麽認真，那麽專註，從冰箱裏拿出最好的食材，一刀一刀切，一翻一翻煎，油煙升起來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然後現在就吃這麽幾口？
童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後她只是小聲嘟囔了一句。
“不好好吃……怎麽還做……”
聲音很小，小到她以為鹿聽不見。
但鹿聽見了。
她偏過頭看著童筱，那雙桃花眼在燈光下亮亮的，嘴角慢慢彎起來，露出一個很輕的笑。
“因為——”
她頓了頓。
“上次看你吃的好像很香。”
童筱楞住了。
什麽？
鹿看著她那個楞住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
她沒再說什麽，只是收回視線，繼續看著窗外。
客廳裏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童筱低頭看著面前那盤牛排，又看看對面那個靠在沙發裏的人，感覺自己的臉又開始發熱了。
上次看她吃的很香。
所以這次才做的嗎？
做了那麽多，自己卻不吃，就看著她吃？
童筱握著叉子的手緊了緊。
她想起上次的奶油意面，想起鹿把剩下一大半都打包塞給她，想起她說“你剛才沒吃多少”。
那時候以為是順手。
現在想想——
“小編輯。”
童筱擡起頭。
鹿還看著窗外，沒回頭。
“涼了就不好吃了。”
童筱低頭，發現自己的叉子停在半空，半天沒動了。
“哦。”她說，把那塊牛排送進嘴裏。
還是很好吃。
但她現在吃的時候，腦子裏全是剛才那句話。
“因為上次看你吃的好像很香。”
窗外夜色很深，城市的燈光明明滅滅。
對面那個人靠在沙發裏，側臉被月光照得柔和。
童筱嚼著牛排，偷偷又看了她一眼。
心跳還沒恢覆正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童筱在客廳裏坐了半個小時。
書房的燈亮著，門半掩著，偶爾能聽見裏面傳來數位筆敲擊桌面的聲音，還有鹿偶爾的一聲嘆氣。
她剛才試圖進去看看進度，被鹿一個眼神擋了回來。
“別進來。”鹿說，“進來我就畫不出來。”
童筱只好坐回沙發上，抱著那盆蔫蔫的綠植看了半天，又盯著窗外的夜色發了一會兒呆。
半小時後，書房門開了。
鹿走出來，手裏拿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郵箱發送成功的界面。
“發你了。”她說，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童筱楞了一下，立刻拿出手機刷新郵箱。
收件箱裏躺著一封新郵件，附件是整整一話的稿子，頁數28，發送時間剛剛。
她擡起頭，看向鹿。
鹿已經走到陽臺，推開了落地窗。
夜風灌進來，吹得窗簾輕輕飄動。她站在陽臺上，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童筱看著那個背影。
綠色的條紋襯衫被風吹得微微鼓起，頭發也有點亂，側臉的輪廓在夜色裏顯得很淡，只有煙頭的紅光一明一滅。
她畫完了。
真的畫完了。
童筱低頭看著手機裏的郵件，又擡頭看看陽臺上那個抽煙的人。
明明下午還在咖啡店裏發呆，明明剛才還在東拉西扯不交稿，明明——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鹿抽完煙，走回屋裏，把落地窗關上。
“看完了？”她問。
“還沒……”童筱誠實地說，“剛收到。”
“那回去再看。”鹿把手機揣進口袋，“吃飯嗎？”
童筱楞了一下。
“什麽？”
“吃飯。”鹿重覆了一遍，語氣理所當然，“我餓了。”
她說完就往廚房走，完全沒給童筱拒絕的機會。
童筱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打開冰箱，從裏面拿出兩塊牛排，幾個土豆，還有一小盒迷疊香。
“鹿老師。”
“嗯？”
“您剛畫完，不休息一下嗎？”
鹿偏過頭看她，眨了眨眼。
“做飯就是休息。”她說，“你要是不吃，我就只做我自己的了。”
童筱張了張嘴，還沒說話，鹿已經轉回去繼續忙了。
她只好站起來，走到廚房邊上，站在料理臺旁邊看著。
鹿的動作還是那麽流暢。
洗土豆，削皮，切塊。每一刀下去都很穩，切出來的土豆塊大小差不多，棱角分明。她開了兩個竈眼，一個煎牛排，一個煎土豆，動作有條不紊。
油煙升起來，香味飄出來。
童筱站在旁邊，看著她的側臉。
燈光照在她臉上，把那層淡淡的疲憊都照得柔和了。銀邊眼鏡還架在鼻梁上，鏡片後面那雙桃花眼專註地盯著鍋裏的牛排，偶爾翻一下，偶爾撒點鹽和黑胡椒。
“翻面。”她小聲說，像是說給自己聽。
牛排滋滋地響，香味越來越濃。
童筱忽然想起下午在咖啡店裏，她坐那兒望著窗外發呆的樣子。
那時候以為她在偷懶。
現在想想，可能真的在想稿子的事吧。
“好了。”
鹿關了火，把牛排和土豆裝盤，端到茶幾上。
兩份。一人一份。
童筱在沙發上坐下，低頭看著面前的盤子。
牛排煎得剛剛好，外焦裏嫩，切面上泛著漂亮的粉紅色。土豆塊表面金黃，撒了迷疊香和蒜片，聞起來就香。
“嘗嘗。”鹿已經開吃了。
童筱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牛排，送進嘴裏。
她楞住了。
肉很嫩，汁水很足，表面的焦香和裏面的肉香混在一起，還帶著一點迷疊香的味道。鹹淡剛剛好，黑胡椒的辛辣若有若無。
她又吃了一塊。
還是好吃。
鹿嚼著牛排，看了她一眼。
“怎麽樣？”
童筱擡起頭，看著她。
她想說“好吃”，但這兩個字好像太輕了。
上次的奶油意面已經夠讓她驚訝了，這次的牛排——
“鹿老師。”她開口。
“嗯？”
“您是真的會做飯。”
鹿彎了彎嘴角，沒說話，繼續吃。
童筱低頭又吃了一塊土豆。
土豆外面煎得有點脆，裏面軟糯，蒜香和迷疊香的味道都進去了。她吃了兩口，又切了一塊牛排。
太好吃了。
好得有點過分。
她偷偷看了一眼對面那個人。
童筱偷偷看了一眼對面那個人。
鹿正在吃飯。
但她吃飯的樣子——怎麽說呢——很不香。
就是很單純的進食。
她切了一小塊牛排，送進嘴裏，嚼幾下，咽下去。然後又切一塊，送進嘴裏，嚼幾下，咽下去。動作機械，表情平靜，像是在完成某種任務，而不是在享受食物。
明明煎得這麽好。
明明這麽香。
童筱看著看著，忍不住開口。
“鹿老師。”
“嗯？”
“您怎麽這麽會做飯？”
鹿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擡起眼睛，看著童筱，眨了眨眼。
“以前在日本打工學的。”她說，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日本。
打工。
童筱想起之前她說“高中的時候一個人住”，兩件事在她腦子裏輕輕碰了一下。
她還想再問，但鹿已經低下頭，繼續吃了。
吃了兩口。
就兩口。
然後她放下刀叉，往後靠在沙發裏，看著窗外發呆。
盤子裏還剩一大半的牛排，土豆也只動了幾個。
童筱看看她的盤子，又看看她。
“鹿老師。”
“嗯？”
“您怎麽不吃了？”
鹿偏過頭看她，又眨了眨眼。
“飽了。”
童筱看著那盤幾乎沒動的牛排。
飽了？
就吃這麽點？
她想起剛才鹿做飯的樣子，那麽認真，那麽專註，從冰箱裏拿出最好的食材，一刀一刀切，一翻一翻煎，油煙升起來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然後現在就吃這麽幾口？
童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後她只是小聲嘟囔了一句。
“不好好吃……怎麽還做……”
聲音很小，小到她以為鹿聽不見。
但鹿聽見了。
她偏過頭看著童筱，那雙桃花眼在燈光下亮亮的，嘴角慢慢彎起來，露出一個很輕的笑。
“因為——”
她頓了頓。
“上次看你吃的好像很香。”
童筱楞住了。
什麽？
鹿看著她那個楞住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
她沒再說什麽，只是收回視線，繼續看著窗外。
客廳裏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童筱低頭看著面前那盤牛排，又看看對面那個靠在沙發裏的人，感覺自己的臉又開始發熱了。
上次看她吃的很香。
所以這次才做的嗎？
做了那麽多，自己卻不吃，就看著她吃？
童筱握著叉子的手緊了緊。
她想起上次的奶油意面，想起鹿把剩下一大半都打包塞給她，想起她說“你剛才沒吃多少”。
那時候以為是順手。
現在想想——
“小編輯。”
童筱擡起頭。
鹿還看著窗外，沒回頭。
“涼了就不好吃了。”
童筱低頭，發現自己的叉子停在半空，半天沒動了。
“哦。”她說，把那塊牛排送進嘴裏。
還是很好吃。
但她現在吃的時候，腦子裏全是剛才那句話。
“因為上次看你吃的好像很香。”
窗外夜色很深，城市的燈光明明滅滅。
對面那個人靠在沙發裏，側臉被月光照得柔和。
童筱嚼著牛排，偷偷又看了她一眼。
心跳還沒恢覆正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