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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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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隱



花子一開始其實並沒有感覺那麽強烈,就是一下子無法接受,但是接受了好像……也沒有什麽。

太空了,什麽都沒有發生似的。

她仍然心存僥幸,五條悟會這麽輕易放下她?怎麽可能呢?

不久前他們還彼此相擁,沈沈睡去,可現在卻連個消息都沒有!

他也在等她妥協嗎?

間歇性地胃疼,她便捂著肚子蹲在空蕩蕩的操場上,夕陽一點點在手機屏幕裏下沈,直至泛起冰冷的灰,也還是無人回應。

她不甘心吶,通話記錄刷新一次又一次,短信翻過一條又一條,視線在聯系人上停了又停,手指在通話鍵上松了又松……

可直到眼前一陣陣發黑,整個高專陷入死寂,也還是沒有回應,沒有,沒有,垃圾短信也沒有。

她直視著黑暗,直至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站起身來茫然四顧,發現歸來仍是孤身一人,她從來就不屬於這裏。

五條悟說,殞命之時,皆是孤身……

可是真的只有殞命之時嗎?

她空掉了。

五條悟消失了,他好像真的不需要她,就算在他的世界裏將她徹底抹去,好像也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

她以為他至少會挽留一下她,總該對她有一些感情在的吧,那些點點滴滴的回憶總在提醒她,他們曾經愛得有多難舍難分。

可現實卻是,只有她被困住了。

花子嘗了一口他愛吃的草莓蛋糕,卻怎麽也咽不下去,奶油堵住了喉嚨眼,作嘔的欲望一陣又一陣,裹挾著那些翻江倒海的回憶,一塊吐了個徹底。

沒有盡頭的眼淚,從夜裏流到白天,心臟越是喊疼,胃就越是逃避,它就像回避型戀人,只會斷崖式分手。

可是身上到處都是傷口啊,難道因為看不見,就遲遲無法愈合嗎?

原來失戀是一種疼痛強迫癥,除了刻板重覆想念,瘋狂作踐自我,好像就沒有辦法控制住了!

她到處打聽五條悟的消息,在聽說對方將國外長期出任務不回來後,這種將要徹底失去的恐懼達到了頂點!

花子已經想好,如果對方不接她電話的話,那就一直打下去好了,直到打通了為止,反正她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卻還是懷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可在撥出第一個電話後,沒一秒,對方就接了,聲音口含冰塊一般地冷淡,時針此刻向後撥轉,一直倒退,不肯妥協。

“餵,你是?”

他把她徹底刪了是嗎?

花子腦中一片空白,這時疼痛都忘記了呼吸,手疲軟到快要拿不住手機,可它還在向前抓取,卑微地乞求著,曾經那股質問對方“你不知道我是誰?!”的底氣已經蕩然無存,因為她知道今非昔比,她真的會失去他。

每根手指都在掙紮:“我,我是梅田花子,你,我們能不能見一面?”

電話那邊死了很久:

“我覺得我們沒必要再見面了。”

“可是!就不能見最後一面嗎?!我想我們還有好多話沒有說清楚,我可以跟你解釋!請你不要掛……”

“那就見一面吧。”

“誒?”

“就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便利店,時間是明天下午五點。”

“好!”

花子欣喜若狂,只要對方肯見一面,那麽一切都還有轉機!

可是當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再次來到初見的便利店時,只感覺到了物是人非,就連原來那個笑容客氣的女營業員也換成了一個面無表情的男營業員。

一切都如此陌生。

她以為五條悟會一如既往地遲到幾分鐘,恰到好處不被人罵,可偏偏今天他完全沒有遲到,甚至還提前到了。

花子說實話一點也不高興,反而焦躁了起來,能值得對方這樣鄭重對待的,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不祥的預感……

帶墨鏡的白發少年還在翻著新上架的雜志本,他翻得很快,劃拉幾下就過去了,瞧見她後便擡起頭來,漏出來的一角眉眼還是那般精致,剔透,毫無瑕疵。他客氣地打了個招呼,仿佛他們之間什麽齷齪事也沒有發生。

可恰恰是這種客套,讓她覺察到了對方疏離的態度,此刻的他正變得無比陌生,讓她完全不知道對方頭腦裏在想些什麽,她好像根本就不了解他。

五條悟隨手遞給她一罐可樂:“我記得你喜歡喝冰鎮的吧……”

還記得她的喜好。

花子吶吶地點著頭,她想自己此刻的臉色一定極其難看,卻無法不感到恐懼,就是這種毫無芥蒂的態度,才讓她完全無法接受!

怎麽會有人在失戀後這麽快就走出來了?

就好像他從來沒有愛過一樣!

她擡眼去瞟他——

可是,她怎麽可能會不清楚對方的感情呢?他們明明彼此深愛過啊!

他,真的能夠放下嗎?

五條悟玩笑道:“我知道你想要問什麽,先放松下來吧!不然我沒辦法和你交談下去啊……”

花子毛骨悚然起來,她還認識眼前這個人嗎?確定原本那個靈魂不是被外星人給抓走了嗎?為何會如此?如此?

她死死按住自己的手臂,就像靜脈註射後堵住那個出血的針孔,強壓回去的無措也就止住了,留下一個隱隱作疼的青紫傷口。

她除了假裝鎮定也沒別的辦法了,她有過選擇的權利嗎?還是說一開始就是錯的?

“你可以說了。”

“那我就說了哦~”

“我們還是做朋友吧。”

他平靜道。

她的心臟停了0.02秒……

然後開始狂跳!!!

是時間在跳嗎?

走散的時針和秒針啊,如果全部倒回去,如果真的有神,就撥轉一下吧!就回到那時,她一定什麽都不會說什麽都不會做……

她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她就不該作死的!

現在該怎麽辦!

該如何才能挽回他!

逐漸模糊的視線,什麽也看不見,就連對方的身影也全彎折在淚珠裏,她的世界浸泡在巨大的淚湖裏,她的屍體浮在湖面上,倒映出遙不可及的蔚藍天空……

而她只會楞楞地仰著頭,一輩子做著同樣遙不可及的美夢。

五條悟給她遞了張紙巾,他的指甲蓋很好看,方方正正,溫溫潤潤,像小玉塊,像小冰晶。

這時候的他倒是紳士一般體貼了起來,但這種卻不是她想要的。

“謝謝。”悲哀的是,就連她自己也不自覺地客氣起來,他們仿佛都回到了最開始,甚至連初遇都不如。

至少那時還有情緒在。

可她還是不願意相信,怎麽也不願意放棄,他對她還有感情的對吧?對吧?他怎麽可能就這麽輕易放下她?!

花子仍要試探,如果有人可以中彩票的話,為什麽那個人就不能是她呢?如果她非要當個感情的賭徒,誰又能勸她及時止損!!!

她輕描淡寫道:“沒有可能了嗎?”

五條悟點點頭,直接了斷道:

“覆合是沒可能了。”

她捂住胃,嘗試著吸氣:“如果是之前的事,我可以解釋。”

“啊~那件事啊!我並不在意,是爛橘子搞的鬼,你放心,我已經替你解決了。”

可樂罐聚集的冷氣融化,一顆一顆地下滑,是密集的淚珠子,從四面八方,從心尖尖上,在桌面匯成了淚湖兒。光亮顫動。

“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我錯了,我會改的……”

“啊,我已經想清楚了,我們根本不合適,也不理解對方,繼續下去只會讓彼此更加痛苦……”

“所以,就放手吧!你會遇到更好的人,而像我這樣糟糕的家夥,根本就不適合談戀愛,也不值得你如此難過,更不可能帶給你幸福,雖然這樣講蠻奇怪的……”

花子眼前發黑,一陣陣地暈眩,渾身都發軟發酵,她勉力才不讓自己倒下去——

既然他都把話說得那麽開,方方面面都替她考慮到了,她還能說些什麽呢?!

老天啊!就讓她現在死了吧!就死在他的面前!這樣才能報覆他對她的絕情!她真恨不得立刻死去!

她錯了,她一開始就不該招惹上他!而不是等到了現在,發現一切都無可挽回的地步!

五條悟又遞了紙巾過來,花子沒有拒絕,他眼中關心很是真誠,卻令她感到徹骨心寒。

她捏著紙巾擦了又擦,假睫毛掉下一半,掛在睫毛邊,她一把扯了下來,臉上全然涼意,卡在喉嚨裏的眼淚:

“你說你不會煩我的,你說你會一直在的……都是騙我的嗎?”

可是他們之間只剩下沈默了嗎?為什麽不說話啊?哪怕騙她一句也可以啊!他不是最擅長惡作劇了嗎?!!

“所以你是打算拋棄我了?”

“你應該試著堅強一點,花子。”

“你是因為堅強才愛我的?”

“我想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

“你還愛我嗎?”

“這重要嗎?”

花子楞住了,真是熟悉的配方,曾經前任也這麽反問過她,這重要嗎?原來男人都是批量生產,她的感覺是對的。

他們就是可以為了其他一切而放棄愛情,拋下她!

“這很重要!”

她似乎一直以來都忘了,藍色可以是海洋天空,星球宇宙,是大的,是空的,唯獨不是屬於她的。

她曾經癡迷的一切,對她來說都太過於遙不可及。

她中了一種[無量空處]的病,她什麽都看不見,卻又什麽都看見了。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

五條悟現在就給她這樣的感覺,他以一種怪異的認真態度,審視著她的一切:“你到底對我隱瞞了多少事情?”

花子覺得很荒謬,在這種時候他仍然在懷疑她,他從來就沒有相信過她,把她當做同伴看待。

“你從來都沒有相信過我對嗎?”

“你會說?”

“你在意?”

他點點頭:“我明白了。”

她搖搖頭:“對啊,你什麽都明白……你那麽透徹。”

五條悟的六眼帶著神性的漠然:

“我們已經不可能再回頭了。”

死刑宣判的一刻,她反而冷靜了下來,她一點點擦去眼淚,然後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他——

他還是漂漂亮亮,臉越發幼稚,神態越發純澈,六眼不可褻瀆。

她俯身伏到他耳邊:“你別後悔。”

然後扭頭就走。

這一走就是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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