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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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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合

我的屍體在那個夏天腐爛了,你可以幫我埋好嗎?給我一點時間我想我能夠安息的……

--梅田花子



“我們已經有十年沒見了吧?”

“你已經成為一個出色的特級咒術師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

桌子另一頭的男人笑瞇瞇地,舉起紅酒杯向她祝賀。

花子只是看著他的紫眸,融入夜色中的亮閃閃的柔光,會讓她恍惚間想起很久以前她超愛的一款眼影色,“加州落日”,對,一條由英文廣告牌,椰子樹和橘子海組成的寬廣大道,曾經她以為通往的方向是她的心,後來卻發現……

她輕笑一聲,將微卷紅發挽至耳後,真真假假,已經分不清是譏諷還是只在調侃:“我能活下來也是托了你的福哦。”

“是麽?”瘦削的白發男面不改色,他雙手交叉撐住下巴,笑容比棉花糖還要甜膩。

“小花還是那樣愛憎分明,你展露的那一手領域展開真是漂亮至極!”

“哦,對了,允許我好奇一下,它有名字麽?”

“你很好奇?”

男人貌似深情款款:“我對你的一切都很好奇……”

視線一點點上移,迷離紫和霓虹夜真是絕配,越是想要看清,越是一團模糊,就像此刻,他們虛與委蛇,他們自相殘殺,他們墜入愛河。

她抿了一口紅酒,揚眉道:

“[捉迷藏の屍體],怎麽樣?”

對方果然欣賞不來這種黑色幽默,兩頰肌肉由於用力過度,而笑容僵硬。

她就知道他會懂……

如果說他們之間還有段刻骨銘心的過往,僅存的那點感情也早已隨著死亡而徹底終結。

這個叫白蘭的男人,哦,如今他出息了,密魯菲奧雷家族的首領,聽著真不錯。

他們都在向前走,都在變好呢。不同的是,他是為了自己的野心主動舍棄一切,而她卻是被迫扯斷了腳筋,連滾帶爬地來到了未來。

當他們再次相遇,卻是物是人非。

他是否能夠明白呢?

可是回憶這種東西十分奇怪,越是久遠無可溯及,越是保留了美好的一面,它明明白白地告訴自己,曾經他們有多麽相愛,那些共同生活的點點滴滴,一起逛過的某家店鋪,吃過的某道菜,牽手的某個瞬間,甚至霓虹夜色殘留在視網膜上的感覺……共同組成了過度美化的一場盛大的祭祀,仿佛要隨著再次重逢而死灰覆燃。

眼前這個叫白蘭的男人,早已面目全非,他不是她當初的那個戀人,但因為彼此相熟過,這種違和才會讓人如此不適,甚至生出想要親近對方的欲念,仿佛這樣就能重獲那種久違的安心。

狡猾的回憶,溫馨的假設。

其實沒有必要再懷念下去了不是麽?

有人覆上她的手——

掙紮。

更加用力地收緊。

擡眸間,他的笑一點點消失,罕見地認真。

“你……”

“如果我說我後悔了,你會相信嗎?”

心跳漏拍,嗓子幹渴。

她聽見了自己:“如果我不相信呢?”

對面的男人站了起來,他走至她的面前,然後單膝跪在地,紫眸倒映出加州無邊的晚霞,她原本以為那是條不歸路,可是盡頭的那輛破車卻駛回來了,在柔柔晚風和閃閃夜色中,別論多扭扭曲曲,不堪入目……

“我向你祈求原諒,你能否給我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

其實還沒有瘋不是嗎?

她作勢抽手,他卻扣得更緊。

白西裝,紫倒冠,還是她喜歡的俊秀臉蛋,一見鐘情的不二人選,是她愛過恨過,哭過笑過,哪怕到現在也沒辦法完全放下的存在……

她能說什麽?

是她賤麽?

他向上盯她,細脖微弓,夜色消融,滲出無法化解的頹唐,是他們之間的關系。

她呼吸一窒,也能明白,自己早已不愛他了,也舍棄了這份感情,可是當他真的伸出手要和她重新開始,她還是會動搖。

真的愛過的人,又怎麽能?怎麽能?

就在她開口的瞬間——

“誒?這是在求婚嗎?”

那般輕浮的語調!不作二想!五條悟!他怎麽也在這裏?今天怎麽回事啊?老情人都碰到了一起!

她嚇得一抖,下意識就去甩手——

哪知這人就是不松手。

花子扭頭看去!

十年不見,五條悟簡直大變樣,豎起的掃把頭,黑大衣黑眼罩,一身地晦氣,身材更加高大,但沒個正形,還幼稚地歪頭看他們,仿佛純粹地好奇。

花子再次小幅度掙紮,想要不動聲色甩開對方,但還是以失敗告終,他幹脆改抓為牽,同時從容地站起身,笑容虛偽極了:

“你們都是特級咒術師,相信不用我過多介紹了吧?”

“……”

“……”

花子強作鎮定:“最強咒術師的大名,如雷貫耳。”

五條悟性子似乎沈穩了太多,他對她沒什麽特別的反應,應對起來也是游刃有餘,咧嘴笑道:“不過我一直在國外出差,也是好久不見了。”

聽了這話,花子內心不由冷笑起來,呵呵噠,你愛見不見。

反正別後悔就是了。

收回視線後,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來自身旁人的窺視,她移眼,卻是白蘭若有所思的神情。

壞了,她捏了捏他的手指。

他湊過來,低聲問:“你們很熟?”

她極快否認:“不熟。”

他咬耳,癢:“感覺你很在意他。”

她忍住移開沖動:“……”

內心罵罵咧咧,有毛病吧!白蘭!覺得五條悟聽不到是嗎?他五感那麽優越,這跟大聲密謀有什麽區別!還說這種肉麻的話,尷尬死了!

她在意個鬼啊!

就算真的看上去很在意,也不要說出來好嘛!臉都丟盡了!

白蘭眨眨眼:“咦?你臉怎麽紅了?”

花子瞪他,他卻無辜回視。

她脖子後仰——

他玩笑道:“因為我嗎?”

花子趕緊點頭:“你……不要靠我這麽近。”

他卻更加糾纏了,氣息相融:“又不是沒有更近過……”

花子吶吶著說不出話來,只能低下頭去,她該如何面對眼前這尷尬的局面啊?!

想裝死的心都有了,論前前任在前任面前跟她調情是怎樣一種體驗?

她敢肯定,五條悟絕對聽得清清楚楚。

算了,當她死了行吧!

當三個人落座後,她裝作去看窗外,實際上看誰只有自己清楚。

只有這時,她才敢面對五條悟。

霓虹花一團團,於深沈中綻放,他模糊的面容,還是無動於衷,所以才會顯得自己定力不足,在乎可笑。

流淌下來的五彩色,是白蘭的甜蜜笑容:“和小花分開這麽多年,我果然還是無法忘卻她。”

花子真的很想翻白眼,這鬼男人慣會花言巧語,她要是信他才有鬼!

“看得出來。”

五條悟輕聲應和。

他不變的坐姿,如山般寂寥,似月般疏遠。

“你大概不知道吧,小花有多愛我~她可是會穿著婚紗拿槍抵著我腦袋讓我娶她的女孩子,哈哈哈哈……”

花子扭頭瞪他!

白蘭撐著下巴,仍是含情脈脈道:“她說我若拒絕的話,就殺了我。”

花子卻是移開眼,向著那個方向——

她無法不去在意。

“真是瘋狂。”

五條悟無甚反應,淡淡的,始終事不關己。

花子卻惱火起來。

他頓了頓,突然問道:“那你們為什麽會分開呢?”

花子呼吸一窒,胃在隱痛。

她非要顧左而言他,誰也不能看穿她不是麽?

“所以我後悔了……”

“我不打算再錯下去,我想小花能夠理解我的……”

花子差點噗哧一下笑出來,這話他自己信麽?這些年夠她了解對方是個什麽樣的人了,反正不會是情聖。

不過嘛,男人都那樣。

剛悄悄翻了個白眼,就被當場抓包了,也不能這麽說,她好像,確實和玻璃窗上的那人視線對上了。

不自覺地下咽,會是錯覺麽?

可是……

他真的在看這個方向。

對哦,他那麽敏銳,怎麽可能發現不了?

花子慌了,想要再次確認,卻了無痕跡,窗外汽車鳴笛,光打過來,刺眼至極,睜不開眼……

所以?錯覺罷。

她放下紅酒杯,見了底。

白蘭還在一旁巴啦啦煩個不停,她卻已經對過去那些翻來覆去的蠢事失去了興趣,也非要到這種時候,她才足以看清自己的心。

不需要靠回憶升溫,他出現了,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可是同樣沈寂的他,置身事外,神游天外。

所以她到底還要期待些什麽呢?

放不下的從來只有她自己罷了。

五條悟回道:

“貌似跟我沒有關系吧?”

“我只是想請你做個見證罷了。”

白蘭又覆上她的手背,指尖一片冰涼,像是某種劇毒的軟體水母,勾纏著她皮下的神經元釋放毒素。

“我想和小花重新開始。”

五條悟沈默不語。

花子卻受不了這詭異的氣氛,她又舉起了紅酒杯,一飲到底,最後才發現,是空杯子,自己作繭自縛,徒添笑話。

轉眸間,她發現白蘭凝視著她,若有所疑,不由心頭咯噔一下。

但他似乎並不計較她偶然間的失態舉措,反而湊過來,蜻蜓點水地吻了吻她的唇角,在她楞神的當下,感慨道:

“畢竟這世界上沒有比失而覆得更加美妙的感覺了……”

一點都不像他的性格。

反而更加不真實。

花子瞥向五條悟的方向,他始終一動不動地坐著,維持著疏離的姿態。望過去過於遙遠,仿佛融入夜色的山巒,卻無聲地盛開著素潔的荼蘼花,一朵又一朵,宣告著暮春的殘落和初夏的序幕,還在簌簌……

……往下掉,是他完美面孔裂開的錯覺。

可是她卻感到了難言的寂寥,他更加成熟了,也更加孤獨了,而她,也再難進入他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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