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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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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萊

解安雖看起來對於要去季吟天推薦的地方略有不滿,但還是應了下來。兩人先是出了胥水,接著在路過的商鋪買了副地圖,沈遙看著比對了半晌後確定了方向,自此便一路南下,一走就是兩年之久。

他原先計劃不過一年之內便能到達阮茲,沒料到路途竟是走的太過松散,此處景好,多留兩日;那處的美食多,多留兩日……導致最後兩年不過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倒是解安這兩年各方面都補了上來,轉眼間就要跟上沈遙高,明明前兩年還一只手能抱起來的小孩,現在都已經能幾乎和他平視了。

不過修煉就沒有這麽快的進展了,沈遙能感覺到解安在這放方面有些急功近利,但兩年的時間甚至還不足以打下基礎。沈遙只先交給了他一套自己習過的劍法,至於需要動用靈力的部分無論解安如何請求,他一點都沒敢教,順便還警告了他不許偷學,否則便不再管他。

好在解安雖然在某些事情上有些偏執,但足夠聽沈遙的話。只要是沈遙開過口的,他好像都能記住,好多事提起來連沈遙自己都不記得說沒說過。

話說解安今年的生辰還有兩個多月就要到了,今年送他……

“沈遙,你別太過分了!”林挽“啪”的一下把手中只剩半截的宗文摔到桌面上,竹制的文書勝在制作年份比較新才沒被摔斷,“你這已經是第幾次神游了???”

沈遙笑著回道:“啊,抱歉,我走神了?”

林挽看著他那副滿面春風笑意的面孔就沒由來的心中一股無名怒火,這已經是自己這個月熬的第九天了,整整九天!她幾乎就沒閉過眼,不知是哪門子的天災,整個蓬萊都被天雷劈了一遍,藥膳閣的藥草幾乎死了個幹凈,宗文院的文書更是被劈的發焦,就連重光殿旁邊的藏書閣都燃起了大火!雖說修道之人並不需要要太多的睡眠,但她覺得如果自己再這樣熬下去肯定,一定,絕對,會原地成仙直接飛升。

她隱約記得人間有些地方會把逝世的人叫做“飛升”。

林挽搓了搓眉心,閉上眼,不願意再看到他人如此幸福美滿的模樣,想當年她做引道任務時也沒這般逍遙自在吧?

她嘆出一口極長的氣來,道:“不知道還以為你在人間成了家,若不是這次蓬萊受了災,仙尊又明著說要見你,你怕不是都要忘了這地方。”

沈遙咳嗽兩聲,道:“師姐這是哪裏的話。”

嘴上這樣說,但其實沈遙有些心虛,因為他這兩年還真的沒怎麽想過要回來,平日都是用卷軸和林挽聯系,偶爾回來幾次也不過是來領自己那份銀兩。

這不能說是他無情,而是他真的對蓬萊這地方沒什麽歸屬感,孟子霖長年外出尋藥,林挽又整天忙的不可開交,他在這地方不過就這兩個相熟一點的人,還成日的說不上幾句話。其餘同門之間也是少有交談,人人都揣著自己的身份,見誰都一副自視清高的模樣,真不如人間市集上的普通百姓讓人覺得親切。

“得了啊,我知道你不喜歡這地方。仙尊在重光殿,說話註意著點,別那麽口無遮攔。”她拍了兩下沈遙的肩膀,叮囑道:“八成要問你引道任務的事,既然完成的不怎麽樣,那起碼態度好一點,聽見沒?”

仙尊好像永遠都在重光殿,沈遙胡思亂想著應付了一句,下一瞬便布陣傳送走了。

林挽看他布陣這麽利落,楞了片刻後又收拾起來架上被雷劈的焦黑的宗文,嘴中喃喃道:“進步還挺快的……”

沈遙也覺得自己進步飛快,剛剛其實是他有意顯擺的。這兩年他的陣法術精進了不少,傳送陣使用的最多,現在可謂是得心應手,他這下可算是明白了為什麽有人會說“像呼吸一樣簡單”這種話。他現在布陣甚至不需要在腦內去想陣法圖,靈力就已經先一步繪制出來了,可不就是呼吸之間的事情嗎?

一路慢悠悠走上連雲山,踏入重光殿,仙尊還是一如往年的每一日一般坐在那張玉椅上,桌上堆著兩摞文書,一面高一面低,見沈遙來了,仙尊擱下筆,看著他道:“精神不錯,看來這段時日在人間過得很好。”

仙尊的聲音溫和有力,即便身居高位,也不會很明顯的感覺到他有什麽架子,不如說仙尊要比蓬萊的大部分修士看著親切多了。

但沈遙卻心裏覺得有點不太妙。

壞了,仙尊怎麽今日擡頭看自己了?往日裏來匯報任務或是集會時,仙尊都極少擡頭,總是在忙著批文書或是看著什麽古籍,以至於他初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太知道這位仙尊的全貌到底是何種模樣。

仙尊此時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瞳孔極黑,像是看透了人世間的所有道路,只得望見最終結局的一片虛無暗地。沈遙總覺得他好像能透過自己的眼睛窺見靈臺深處的靈魂一般,自覺有些受不太住,便只得把眼神移向仙尊左側,那裏有一棵黑乎乎同時又七扭八拐的醜玩意兒。

這裏原本放的什麽來著?

哦,對。是仙尊種的一棵樹,不開花不結果,葉子都長不多的那棵樹。

現在被雷劈的更是沒眼看。沈遙又默默地把眼神移向右側,那裏同樣有一塊黑黢黢的東西,這次沈遙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麽。

那是林挽給他說過的,仙尊的藏書閣。

現在根本看不出裏面到底有沒有書。於是沈遙又把眼神換了個地方,盯著仙尊面前的那張白玉桌看,然後就發現原本完好無缺的白玉桌右上方缺了個角。

仙尊好像嘆了口氣,道:“沈遙,許久未見,這是生份了,都不願意和我聊聊天。”

其實咱們不是很熟的,仙尊。

當然,他不可能直接這樣說,沈遙記著林挽的叮囑,穩妥道:“並未生疏,只是有些訝異蓬萊的遭遇,心中懊悔自己災時不在此,這才一時難言。”

這話說出口,沈遙在心裏大大地誇了自己幾句,瞧瞧,瞧瞧!人間待了兩年,話都說的這般圓滑了。

仙尊笑了兩聲,這才繼續低下頭批閱文書,道:“引道人的任務可還順利?”

感覺到頭頂上那股頗有威壓的視線移開,剛松一口氣,仙尊的一句話又給他心上壓了一塊石頭。

沈遙擡起頭,斟酌著開口:“還算順利,就是第一個任務出了點小意外。”

仙尊答道:“嗯,我知道。”

沈遙:“……”

知道您還問。

仙尊繼續道:“卷軸上顯示你的第二個任務完成了,但是結果好像有些不符。”

沈遙心虛地哈哈兩聲:“哈哈哈哈哈哈哈……是這樣嗎?可能世事多變數吧。”

也不知這句話哪裏有趣,仙尊竟是哼笑了一聲,道:“……世事多變數?也是。也對。我幫你觀測了一下,第三次任務大抵要等到他成年。”

沈遙道:“那不就只有七年了?”

仙尊看他一眼,接著道:“這份任務不算艱難,同門之中也有不少人身上還帶著這引道人的身份。前些日的雷災讓蓬萊的不少物件都受了損,近日正是缺著人手,過幾日你便回來繼續跟著出任務,等蓬萊恢覆了你再繼續去做引道人的任務,你覺得如何?”

沈遙沈默片刻,而後開口:“正有此意,那我便三日之後回來。”

他能覺得如何?他只能點頭答應,但其實心中有諸多不爽。分明也有不少出任務的前輩一去人間便是數十年,他這不過才走了區區兩年就要把他召回,究其根本,還是他的引道任務做的有些太爛了。

可若是任務不做爛,那爛的就該是解安的未來了。

沈遙某一日心血來潮細細回憶了一番,而後發現如果他前兩次任務都按照卷軸所指示的去做,那麽解安極可能會在第一任務中被追打被販賣,寒冬之中受傷很容易落下一輩子的病根。

第二次很有可能會直接影響到解安的心性,若是引導著他做了另一個選擇,雖說季北燕性命無憂,但解安的處世態度怕是要直接轉變,搞不好還可能會跟季家鬧得不愉快,影響到以後的生存可怎麽辦?

沈遙那天越想越後怕,越想越慶幸,還好那天夠冷,卷軸響了幾響他也沒舍得拿出來看一眼;還好那天解安跑的夠快,碰見了還沒來得及走的他。

出了重光殿,沈遙心情郁悶地下了山,之後立馬就傳送去了宗文院,宛如地府裏面的鬼似的出現在林挽身後,幽幽地道:“我回來了,師姐。”

林挽打了個寒顫,捆宗文的繩子不小心系成了死結,成了一個不規整的疙瘩狀,沈遙看見後道:“好難看的結。”

“閉嘴。”林挽忍著一宗文打過去的沖動,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這些宗文現在很脆弱,打過去收拾起來只會更麻煩,穩住心緒後,她把死結拆開重新系好,道:“回來的還挺快,仙尊和你說什麽了?”

沈遙環視了一圈沒找見第二個座椅,幹脆直接坐在桌面的一角上,悶悶道:“說人手不夠,讓我先不管引道的任務了,回來繼續出任務,就在三天之後。”

林挽這才笑了出來,語氣都明媚了起來,道:“哎呦,怎麽著,不願意回來?”

沈遙知道她在損自己,答道:“願意,怎麽不願意。但是這樣一來,不知解安生辰那天我還能不能抽出來時間去找他。”

林挽這兩年沒少聽他在卷軸說解安的事,對他也算是熟悉,問道:“他的生辰還有多久?”

沈遙道:“還有兩個來月,十一月九。”

林挽:“……”

這不還早嗎?

末了,她又道:“我看你現在滿心都是解安那小子,倒是沒見你還對誰那麽上心。”

沈遙笑道:“解安多招人喜歡啊,等你哪次下人間,我讓你們兩個認識認識,見過你就明白了。”想起什麽似的,他又道:“孟師兄呢?又不在蓬萊?”

孟子霖深得藥長的喜愛,隔三差五地就要帶他下人間去找藥草,帶回來的不是百年一見就是千年一見,也不知道哪來的這麽多高齡藥草。

林挽聽他這樣問,皺了皺眉,道:“是不在蓬萊,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大概就是前天,聽藥膳閣的弟子說他風風火火地下了人間,我發了訊息也傳了音,問了好幾遍才回話,說是明天回來。”

沈遙皺起眉,問道:“沒說是什麽事?”

“沒說。”

那還真是奇怪了,三人處了這麽些年,有什麽事還要這麽見外不成?

看出他的疑慮,怕他又開始瞎想些有的沒的,林挽作勢要趕他走,道:“明天回來我問問他,他還敢不說?等你三日後回來咱們去搞一頓。”

沈遙一指不遠處的飯堂道:“在那搞就算了啊,我寧可喝樹葉泡水。”

林挽笑著把他推下桌,道:“那不就是喝茶?趕緊回去哄你們家解安吧,他知道你要走肯定要不開心的。”

於是沈遙就麻溜地布陣離了蓬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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