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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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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火

沈遙一落地,解安就立刻湊過來,道:“你去了好久。”

他依舊是一身白衣,腰間掛著個藍色的小荷包,頭發隨意的束在腦後,看向自己的眼神總是無比專註。即便個子竄高了不少,但沈遙還是能夠很輕易地摸上他的頭頂,習慣性地抓了兩把後,笑道:“我去了還不足一天,回來甚至還能趕得上午膳。”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遙卻總覺得他的一言一行愈發粘人的厲害,他和過去還有些不同又沒什麽不同,什麽情緒都寫在眼裏,偶爾會露出幾個淺笑,但面上永遠都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乍一看過去比沈遙都像個成熟的大人。

沈遙一直到了飯菜被夾到嘴邊都在思考該如何給解安講明自己要離開一段時間的事情,就連林挽一個只通過只言片語了解到解安的人都明白他知道了這事肯定會不高興,沈遙心裏更是清楚,同時還很擔憂。他好像沒怎麽見過解安和別人搭話,留他一個人在人間,不會有人來欺負他吧?

沈遙沒註意看解安給自己夾的什麽菜,毫不懷疑地就要一口吃進去,結果卻是上牙咬了下牙,嘴中空空一片。再看解安,筷子上夾的分明是一塊紅彤彤的辣椒,瞧著那顏色都能猜到味道該有多刺激。

解安有些擔憂地問道:“出什麽事了嗎?”

沈遙心中兀自博弈了一陣後,想來這事也不過是早說晚說的區別,便開口道:“蓬萊出了一點點小事,現在缺人手,三日之後我就要回去繼續出任務了。大概會有段時間不能一直在你身邊……不過你放心,只要我出了任務,都會盡量空出時間去找你的。”

他說這話時,都能明顯感覺到身側人的呼吸聲都重了幾分,沈遙本以為他會開口讓自己多留幾天,心中都盤算好了要怎麽和仙尊解釋,結果一陣不長不短的沈默過後,解安只是輕聲說了句:“好。”

沈遙有些怔楞地擡頭望過去,解安的反應太過平淡,以至於他莫名感覺自己心裏一下有些落空空的。

他就這樣呆了片刻,而後不可置信地……又重覆了一遍:“解安,我說我要走了。”

解安:“嗯,三日後。”

沈遙更加匪夷所思了,說話都有些結巴了:“你、你怎麽……”

你怎麽都不難過一下或是挽留一下我???我可是在得知這個消息後郁悶了好一陣!

解安露出一個淺笑來,道:“但是你之後肯定會回來的,對吧?”

沈遙道:“當然!距離引道任務結束還早著呢!”

解安的眼神黯淡了一瞬,而後又恢覆原先那般明亮,笑道:“那就沒問題,我會一直等你回來。”停頓片刻,他又補充道:“到時候就算引道任務結束了,你也別想走。”

好吧,雖然他的反應有些平淡叫沈遙那麽一點點傷心,但好在他最後一句話又重新讓沈遙高興了起來。

雖然這話聽著有些威脅的意思。

片刻,解安又問道:“如果你不聽仙尊的安排會怎麽樣?”

沈遙一下明媚了不少,解安果然還是不想自己走,沒白疼這孩子!

“不聽就會被趕出蓬萊吧,或者有什麽懲罰之類的?”沈遙不太確定地答道,這個問題他倒是從來沒有思考過。

解安道:“仙尊很厲害嗎?”

沈遙道:“應當是很厲害的,畢竟算是半神,而我們還只是人。”

解安點點頭,沒再多問,轉而換了個話題問道:“等到我的第三次劫數結束後,我們還能像現在這樣嗎?”

沈遙隱約明白了他的憂慮,一手拍上他的肩膀,篤定道:“絕對可以。屆時你應當已經成年,成為修士了,我也完成了引道人的任務,能夠單獨出任務。到那時我們便可以一同出任務或是去游歷,絕對和現在別無二致,至於出任務所得的銀兩,你我對半,如何?”

解安眼中笑意更甚,道:“那我怕不是要一直纏著你了。”

沈遙也笑道:“樂意至極。”

他說這話時心中還有些忐忑,有些擔心解安會拒絕自己。他其實是個耐不住寂寞的人,若是今後外出游歷能有相熟之人一同相伴,那便再好不過。他很滿意解安的各個方面,相處起來放松極了,定然是首要人選。

“不過我很放心不下你,你尚未成年,無論如何我都不能放任你一人獨自在外。”沈遙略一思索後便定下了解安日後的去處,“不如你去季家好了。”

解安張口就道:“不。”

沈遙笑著彈了下他的腦門,笑道:“拒絕也沒用,你去那裏最為穩妥。我出任務的時間有長有短,距離有遠有近,我的傳送陣也還沒那麽萬能,不一定就能直接找到你那裏去。不過若是你在季家,那就方便多了,平時也好聯系。”

解安無可反駁,但還是道:“可是……”

沈遙清了清嗓子,道:“你去了我才能放心,而且,這兩年和季家和我們也時不時的有聯系。”

雖然大多數是季北燕單方面的聯系他們。

“你應該記得,季吟天的劍用的很厲害,如果你能去季家住一段時間,除了修為之外,想必劍術也會有所精進。我畢竟是旁門,對劍的了解估計還不及季吟天的千分之一。”

“你去那裏,才能真的學到東西。”

解安沒再反駁,勉為其難地點了頭,算是同意了沈遙的安排。

……

“借住?沒問題,想住多久都無所謂。”

兩年未見,季吟天的豪氣還是一如既往地另沈遙折服,他道:“多有麻煩,雖然我在蓬萊還只是個小輩,但也認識些人,若是日後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還請不要客氣。”

季吟天挑了一下眉,道:“那我可要把話說在前面,我提要求向來是不客氣的。不過,你此次前來就只是讓解安在季家借住?”

沈遙哈哈兩聲,道:“實不相瞞,確實還有一事相求。”

季吟天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樣,道:“盡管提,只要不是什麽燒殺搶掠之惡事,我都會看著辦。”

沈遙把解安往自己身前拉了兩下,笑道:“能否請前輩傳授一些劍法於他?”

雖然他這樣提要求,但心裏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畢竟劍法也算是一名劍修的安身立命之本,豈能輕易傳於他人?沈遙是知道這個道理的,他故意要求提的高,好讓事情周轉下來的結果不至於太差,若是實在不能答應,能讓解安去學堂習得一些基礎的部分也是不錯的。

誰讓沈遙連最基礎的劍訣都不會捏,來來回回就只那一套自己耍著玩的劍術。

出乎意料的,季吟天竟是一點頭應了下來,見沈遙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她笑瞇瞇地解釋道:“劍法這東西是要自己悟的,每個劍修使出來的劍術都不一樣,我不過是領他入門,就算他能把我的劍術全數記住,也未必能發揮出我實力的千分之一。”

“所以你也不用有什麽心理負擔。我看你修為也有所精進,若是實在過意不去,以後教季北燕一些陣法便是。”

沈遙回道:“定親力所為。”

本想最後這三日就和解安一同留在季家,每日看他和季北燕練劍,自己在樹下喝著閑茶,倒也不錯。

沒等他自在一天,林挽的訊息就直接傳了過來,訊息簡潔明了:

“回,孟子霖不對勁。”

沈遙沒了喝茶的閑心,簡單向解安交代了幾句後便轉瞬離開,幾息之間便回到了蓬萊宗文院,略過不必要的寒暄,沈遙直戳了當地問道:“孟師兄在哪?他遇上什麽事了?”

林挽正凝神將靈力鋪展於卷軸之上,眉頭緊皺,頭也不擡地回道:“別著急、別著急……我在找。

沈遙便不出聲了,只是站在一旁看著他,面上不由得凝重幾分。

最後還是林挽開口簡單說明了情況:“昨日他回來後來我這發了好一通火,完了還要去找仙尊理論什麽,他說的太快我沒聽明白,就隱隱聽見什麽救人、大火之類的,我把他攔了一把後他就自己一人跑去了人間……找到了!還好他身上帶著卷軸,人在三沅!”

沈遙聽見這個地名,楞了一瞬,喃喃道:“三沅?”

林挽扶著額頭,道:“是,我不知道他受了什麽刺激,但是他的狀態真的很不對,甚至有了走火入魔的征兆。我記得……這地方是你們兩人的家鄉,你去看著他點,別觸了蓬萊的規定,仙尊那邊在傳喚我,我稍後再趕過去。”

孟師兄去了三沅?可是……

蓬萊境內,塵緣未斷者,虛得回避故所。

林挽繼續交代道:“行蹤這塊,我能幫你們二人掩蓋住,無論發生什麽都千萬、千萬不要沖動,一旦被發現是要被禁足三年的。”

沈遙回過神,道:“多謝師姐,我這就趕過去。”

宗文院轉眼間便又只剩下了林挽一人,她將沈遙和孟子霖兩人的位置在仙尊的卷軸上稍作修改,而後深深吐出一口氣,抱著厚厚一疊宗文,踏入了一旁去往重光殿的傳送陣。

……

沈遙睜開眼,看到的卻並非是記憶中熟悉的房屋。

他所傳送之地,正是三沅的一處村落,他曾在這裏和阿娘靠織布為生,後來又去了孟姨家,多了一位友人和一個俏皮的小妹,但是現在這裏什麽都沒有。

入目只有一片焦黑。

刺鼻的煙味讓他不受控制地咳嗽起來,他只掃了一眼自己原先住過的宅院,現在那裏只有一片灰燼,接著,便徑直向著不遠處的另一戶人家走去。

房屋和草木還殘留著大火燒盡後的餘溫,紅光在一片黑色的灰燼中忽隱忽現地閃爍著,劈啪的響聲一下下刺激著沈遙的神經,他強壓下頭部傳來的一陣陣的刺痛,卻難壓抑住心裏面的慌張。他蹙起眉,腳下越走越快。

這間房屋也與路途經過的其他房屋並無不同,裏面沒見到一個活人的影子,靈力也沒能探測出活人的氣息,沈遙的腳步沒多停留,只是一味的將靈力探測的範圍擴大、再擴大。

直到腳下踩著的不再是焦灰,沈遙才回頭看向了身後。他從小生活的村莊不出幾裏便是一座青山,這場火連著山一起燒了個幹凈。

沈遙有些呆楞地移回了視線,又往前走了幾步,再一擡頭,看見前面坐著個人影,那人仿佛和身下的石頭融為了一體,就連衣角都未能被夜風帶起。

燒焦的煙火味散去,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藥草味道,坐在那的人是他的師兄,孟子霖。

靜默片刻,沈遙也坐到了對面的石頭上。

夜晚的時間長到好像永無止境,最終還是孟子霖開了口,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啞:“……村裏……起火了。”

“我沒找見阿娘和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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