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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時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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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時16

解安的問題一針見血,如果在幻境之內問不到這個問題的結果,出去後應該也很難有太大的收獲。

家主用很隨意的語氣開口道:“這很簡單啊,被有心之人抹除掉了唄。”

他的語氣聽著沒什麽所謂,沈遙看著他,緩緩開口道:“是北域仙尊,對嗎?”

從歷史上抹除一方的存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對於身居高位、手握權柄之人而言,這種事就要簡單的多了。

家主冷哼一聲,道:“是他。這場不同尋常的大雨知情人很少,充其量就是本家知道全貌,再不濟就是鄴城那些逃出去的人知道些許,剩餘南域的大部分人只是知道有我這麽個仙尊存在。”

“人們想要忘記些什麽是很容易的,他們只記得南域原先有個仙尊,沒能處理的了大暴雨,叫水給淹死了。別不相信啊,我最初是的的確確聽見有人這樣說的。然後至多不過三代人,就能把我忘到一邊去了,你們不就是例子嗎?進來這裏之前都沒聽說過以前此州還分有北域和南域兩個仙尊吧。”

沈遙頷首道:“的確是前不久才得知。”

“最開始是有人記載下來的。不過後面好像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不見了,也許是有這樣一本古籍的,現在可能已經碎成渣了吧,算了,這些都不重要。其他地方好糊弄,但鄴城作為源頭,這裏的人可就沒那麽好糊弄了,本家在這的年頭比我上任仙尊的時間要長的多,那是能說忘就忘的嗎?”

時間都無法消磨掉的存在,就只能使用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了。沈遙道:“所以,他對你們家使用了非識。”

解安突然道:“啊,這就是在踏入幻境之前我沒聽到的答案,這些天來竟是也忘了問前輩。”

沈遙摸了摸鼻子,有那麽一點點的心虛,他好像確實忘了告訴解安這回事。

家主聽見這個答案,看向沈遙的眼中帶了幾分讚賞,道:“不錯啊,知道這個陣法的人不多,我看你很有學陣法的天賦,難怪他會把那玩意兒給你……”

雖然聽不太懂家主說的什麽,但他胡言亂語也不是這一次兩次,沈遙直接忽略掉聽不明白的部分,笑著答了句:“我確實對這方面略有精通。”

解安一手支著頭,眉眼彎彎道:“前輩,謙虛了。”

家主擡手向雨燕一招呼,讓它往另一間院子飛去找自己的分身了,臨走之前又給它餵了一小塊綠豆糕,招呼走它之後,他接著道:“本家已經被淹成一片湖了,唯一露出水面的部分還不如這間偏院大,這棵破樹又霸占了大半地方,哪裏還有位置建祠堂,總不能把牌位扔到湖裏面去。”

“所以這祠堂就建到湖旁邊那座無名山上去了,每年來祭拜的也沒幾個人,但勝在年年都來,多少也安撫了些本家魂魄的執念。要我說,北域仙尊真的很小心眼,就那麽幾個人他都不樂意看見,一道非識施於我家祠堂上,這下好了,本家直接變成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神秘世家了。”

說著,他話鋒一轉,沖著對面兩人說道:“我知道你們聽不清,所以不怎麽在你們面前說過本家的姓氏,那聲音含糊的聽到耳朵裏估計也不好受,我還挺貼心的吧?”

沈遙道:“是家主有心了,不過我倒是沒想到這術法在這幻境之中也適用。”

家主嗤笑道:“畢竟是仙尊嘛,大概又是一個巧合,用力過猛,防住了我們能鉆的空子。”

解安開口道:“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抹去鄴城那些人的記憶吧?只是祭拜起來稍微麻煩了一些,為何會在山上設下那麽多防備的陣法?”

“非識雖然影響的是他人,但卻讓本家的弟子和門生相當生氣,我那日差點都要壓制不住他們的怒氣了。自從被下了非識之後,我在整個鄴城,乃至整個南域都再也聽不見一聲本家的名字,這種突然被忽略的感覺一點也不讓人覺得舒服,從那之後,本家的祠堂就帶上了些……邪性。”

家主擡眼看著解安,道:“雖然麻煩,但還是有人願意來祭拜。可本家魂魄的心態已經變了,偏執的不像話,我在那湖底深處,常能聽見他們白骨不平的聲音。”

“為什麽要忘記?”

“為什麽不能說出來?”

“是我們做錯了嗎?”

“憑什麽我們要被埋沒?”

“我們不甘心——”

他一句接一句覆述著自己在湖底不知聽了多少遍話,語氣平淡的好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家主面上一片平靜,只有眼中會不時浮現出零碎的痛苦之色,就好像是藏在陰雨之後的群星一直在閃爍,卻無論如何努力都照不透幽深的湖面。

“大抵就是這麽些話,還有更偏激的我就不說了。他們想要把來到祠堂面前的每一人都拉入幻境來,好讓他們都看看當年到底發生過什麽事。我差點也受到影響,等我晃過神來才發覺這種影響力有多可怕,只好親自動手把祠堂封存住。”

興許是看氛圍太過沈重,他兩手一拍,笑道:“不過放心好了,那些陣法都是一些比較低級簡單的,不會傷到人,充其量就是一些幻術什麽的,中招了也不過是被扔下山去。”

沈遙:?

低級?簡單???

最後一個靈海一樣的陣法是他這輩子見過最狠毒的陣法了!

大概……仙尊口中的簡單和自己認知的有所差別吧。沈遙只能這樣安慰自己,只能把這些歸咎於是自己的修為還不夠高。

沈遙想了想又問道:“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別的修士進來過嗎?”凡人會被阻擋住,修士可就不一定了。

家主皺著眉思索一陣,道:“近一百年來倒是沒什麽人來這山上。早些年是有的,不過在他們要被本家拉進幻境時,我都會出手把他們傳送到一邊去。”

沈遙指了指自己,又指向解安,問道:“那我們兩個……?”

“哦,你們兩個啊。”家主的眉頭舒展開來,笑道:“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看你有緣啊。你看著年紀也不大,怎麽記性比我還差,這話我都記得自己才說過沒多久。”

什麽叫無效溝通,這就是。

沈遙不抱任何希望地接著他的話問下去:“那請問,我到底哪裏讓你覺得有緣?”

家主哼哼兩聲道:“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不過應該沒多久你就能知道了。”

看看,又是一次無效溝通。沈遙決定終結這個話題,道:“我先前聽小櫻師姐說,你弟弟似乎長年在外游歷,我們在幻境中也未見到他,他應當沒經受這場災變吧。”

談到他弟弟,家主來了精神,語氣都帶上了幾分難得的雀躍,道:“得虧我當初同意讓他外出歷練,才能逃過這劫。雖然這樣說好像有些不厚道,但人還能在就已經很好了。”

解安問道:“那他現在……?”

家主面上都帶上了自豪,坐的都比先前要板正,得意道:“現在已經是有兩百多歲的資深修士了!”

這確實是很資深了,沈遙問道:“修煉到這般境界,怎麽從未在修士之間聽到過他的名號?”

家主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道:“你怎麽知道自己沒聽說過他?雖然本家祠堂受到打壓,但他可沒受到影響。”

這話的意思是……他弟弟是用著本名在世間行動!

沈遙問出了自己的疑問:“那他就不擔心自己會被北域仙尊發現?”

家主嘆了口氣,道:“我最初也很擔心這一點,但他比我想的要更心思縝密。兩百來年,一直好好的,我也不指望他去覆仇或者幹什麽,只要他能好好的活著,時不時來鄴城住幾天,讓我能看看他就足夠了。”

“只是看看?”沈遙有些納悶,“你們兄弟見面不聊一聊?”

家主曲起指節敲了敲桌面,無奈道:“我倒是想聊,但是他看不見我啊。我只是一抹神識,除非我依托在他常用的某個物件上,或是他進到這幻境裏面來,否則就只能我單方面的看見他。”

“況且,我也不常去外面看,基本時時刻刻都在這幻境裏待著。外面的人都變了,沒一個熟人,他現在修為高了,我也不是他每次回來都能感知到。”

沈遙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麽,這樣的境況,對兩兄弟來說有些過於殘忍了,分明都身處同一片土地,卻偏偏不能相見。

家主不知什麽時候把茶杯茶壺都洗幹凈了,正一個個往自己衣袖中收回,頭也不擡地道:“好了,還有問題就趕快問吧,你們馬上就該走了。”

沈遙一楞,道:“走?我們可以離開這個幻境了?”

家主道:“對啊,怎麽?不舍得走啊?不舍得走也得走,再待下去我可沒多餘的精力管你們。”

解安站起身,道:“所以說,我們已經達到了破除幻境執念的條件。”

家主收拾好了東西,一面在地上挑揀著樹枝,一面答道:“不錯,他們的執念就是希望有人能了解這段過去。”

這條件聽著簡單,但若是凡人或是尋常修士進來,光是往生木的回溯和時間的重疊就足以難倒不少人,若是沒有家主出面解釋清楚當年的事情,進了這幻境可真算是有去無回。

他終於挑選到了一根滿意的樹枝,枝幹筆直,沒有多餘的雜枝雜葉,是小時候的沈遙會喜歡的那種。只見他隨手拿著那樹枝在空中自上而下畫了一道,空中便出現了一道散發著幽光的裂縫,透過縫隙隱約能看見外面是那座無名山上的祠堂。

家主手中的樹枝被灌註了靈力,已經開始灰化,他把樹枝隨手扔在一旁,沖二人比了個手勢:“那,就有緣再見?你們也不想再被這水淹一次了吧。”

該了解的事情在這一次都已經知道的清清楚楚,再多待下去也沒什麽意義。解安牽住沈遙的手往那縫隙中走去,一只腳已經踏了出去,出於禮貌給家主比了個“再見”的手勢,沈遙被他牽在身後,沈思片刻後,擡眼問道:“北域仙尊現在還在任嗎?”

家主笑著歪了歪頭,道:“啊,瞧瞧我這記性,把這麽重要的事都忘了。當然在任,北域仙尊,字號……”

“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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