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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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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回

在聽見那兩個字之後,沈遙徹底瞪大了眼睛,還想再多問些什麽,卻被家主笑著一把推進了裂縫中。失重感猛地席來,裂縫中透出的光飛快化作一個小點離他遠去,他感覺到解安的手臂緊緊摟住了自己,以免兩人在這一片虛無的墜落中被分開。

這片虛無的空間並沒有持續太久,當沈遙的眼角餘光瞥見了一抹光亮時,他立即在兩人身下布出一個陣法。墜落的速度極快,下一瞬便天光大亮,刺眼的陽光下沈遙不得瞇著眼打量四周。

周圍是一片澄澈的藍天,不遠處能看見大團大團的雲朵,除開最頂上的太陽之外,再看不見他物。

這是給他們兩個扔到哪裏來了?他平時就這樣把那些誤入的凡人扔下山??

腰上被摟著的力道松了幾許,解安騰出來一只手將沈遙的頭往自己頸邊帶了帶,低頭在他耳邊說道:“前輩,看下面。”

沈遙下意識的向身下看去,是一整片連綿不斷的雲。

……行,家主直接給他們兩個扔到雲層之上來了。沈遙默默在心裏問候了一遍家主,心道您下回再使點勁,幹脆直接扔到天庭上去得了,直接當成天尊,也省的再走仙尊這一步了。

他剛剛還有些納悶為何還沒碰到自己設下的陣法,是他有些先入為主了。那陣法現在正眼巴巴在雲層之下等著他們兩個呢。

沈遙單手捏了個訣,將那陣法猛地向上移了一大截,許是帶了幾分被家主誆騙的憤怒,傳送陣上升時竟是硬生生把那身下的雲層破開了個缺口!

掉進傳送陣的下一刻,二人的身影就齊齊出現在了一處山腳之下,正是隕仙湖所在的那座山地。這裏明顯要比無名山的那邊要熱鬧許多,周遭的人群對於這大街上憑空出現的兩人倒也見怪不怪,甚至大多數人都沒分過來半個多餘的眼神,想必是常有修士會到此歇腳。

相反,他們好像對天上剛剛破開的雲洞更好奇一些。

“你們剛剛都看見沒,不知道一個什麽東西,唰的一下飛上去了!烏雲都叫那玩意兒捅出來個洞!”

“行了老李,大家夥眼睛都好著呢,一句話反反覆覆說那麽多遍也不嫌累,那麽大動靜誰看不見吶?”

“可不是嗎,說不定是哪個大仙看不下去這陰天,做法著呢!你可別張口閉口一個‘那玩意兒’了啊,小心遭報應!”

“怎麽著兒?這不讓說那不讓說,還有點仙人的氣度嗎?”

“行行行,你有氣度你有氣度,快點的,你這棋再不走我就當你棄了這把了啊。”

“嘿!我看你也是個不講理的玩意兒……”

沈遙沒在意各位怎麽稱呼他,只覺得腳踩地面的感覺真叫人心安,不經又跺了幾下腳。想起方才在空中的事,還不等著他問起,就聽解安主動說道:“方才在空中我喊了前輩好幾聲,都不見你理我。”

這話聽著帶有些嗔怪的意思,沈遙下意識就答道:“抱歉,落下的速度實在是有些快,耳邊全都是風聲。”

解安笑道:“無事。所以,為了讓前輩聽清,就鬥膽把前輩往我這邊帶了兩下,前輩不介意吧?”

沈遙心道這有什麽介不介意的,解安這話怎麽跟個小孩子一樣,這事其實就像是在問“我今天可以吃一個糖葫蘆嗎”一樣小,根本沒必要請示他。或許解安小時候就是這種性格?想到這,沈遙面上也帶上幾分笑,開口道:“怎麽會……”話說到一半卻突然頓住。

解安歪了歪頭,正疑惑他為什麽不繼續說下去,就聽靈臺內傳來了沈遙的聲音:“我確實是不介意,不過那時用靈臺交流不是更方便一些嗎?”

……

解安沒在靈臺內回答,只是笑得更燦爛了一些,眼睛彎的都要看不清瞳孔了,只見他露出虎牙笑著說了聲:“啊呀,一時忘了。”

說完,不等著聽答覆,他就拉起沈遙的手朝著一個方向走去,道:“我們現在去雲仙湖那裏看看吧。”

沈遙看著他拉著自己的手,又擡頭看到隨著他步伐微微翹動的微卷黑發,那底下的耳尖泛著清晰的血紅,在這細密的陰雨和周遭一片青綠的山水中尤為顯眼,牢牢地吸住了沈遙的視線,久久不能移開。

只是因為抱了下自己,湊在耳邊說話,就這樣了?

還是說他壓根沒有忘掉靈臺的存在,並不是他所言的“一時忘了”,而是他想那麽做,所以就做了。這一抹血色好似一把利劍,直直穿過了沈遙的眼睛,順著經脈達到了心臟,引的他的心臟狂跳不止。

他想開口問:“解安,你這是在害羞嗎?”

話在舌尖轉了好幾圈,最終還是被他囫圇咽了下去。他低下頭,還是沒敢開口問出這句話,好像就這樣也挺好的,若是問出口,是不是連這只手都不能再牽了?

他還是少了幾分勇氣,沈遙在心裏對自己說,再等一等吧。

但是他心中又有著一股沖動,想要抓住解安的領子問個明白,想把自己想法一口氣說清楚,到頭說來,還不是解安先來招惹他的?沈遙看見自己手上那串骨鐲,一下子又多了幾分憑仗。

對啊,你害怕什麽呢沈遙,不是他先來握住你手的嗎?

沈遙的眼神一下堅定起來,開口:“解安……”

沒料到解安也在同一時刻開了口:“對了,前輩……”

兩人齊齊楞住,解安笑著道:“前輩先說。”

這一打斷,沈遙剛剛建設起來的勇氣直接塌了一半,他移開視線,道:“你先說,長輩還是要讓著點小輩的。”

嘴上這樣說,心裏卻又懊悔了起來,萬一解安要說的是正事,他等下還要怎樣把話題再拉回來?

解安註意到沈遙有些奇怪,只當是他還沒從剛剛的話題中緩過神來,聽他讓自己先說,倒也沒再推脫,開口道:“前輩還沒回答我先前問的那個問題。”

沈遙一瞬間就明白了他說的什麽,是先前在幻境中解安問自己的那個問題,那個一直糾纏著解安的人的問題。沈遙方才就有些搖搖欲墜的勇氣這下徹底散掉了。

哦,對。還有這個人在糾纏解安,那麽,在向解安表明自己的想法之前,他更應該去弄明白解安對這個人是怎麽想的。

見沈遙不說話,以為是他沒想起來,解安又補充道:“就是我們的賭約。”

沈遙緩過神來,勉強牽起一個笑,頭有些隱隱作痛,大概是情緒受了大起大落,使得他剛活躍起來的腦子有些不適應吧。他開口道:“當然記得,我方才只是在回憶你說過的內容。”

雖然心中有些郁悶,但他還是認真思考過後,答道:“聽你的描述,此人其實並沒有什麽壞心思。相反,這是一種很純粹的感情,他只是喜歡你而已,有一些自私的想法也……並非不能理解,他有做過什麽壞事嗎?如果沒有那就證明他可能只是有些缺乏安全感了才會這樣吧。”

“況且,我不覺得這是一種很可怕的想法,若是人人都清高又內斂,將自己的欲望藏於心底,那我覺得這世上大概就剩下啞巴了。”說到此,沈遙輕笑了一聲,道:“若這人對你如此專一忠誠,你又並不厭煩他,我覺得……可以相處著試試看,最好也多表露出一些自己的欲望和想法,讓對方多有些安全感吧。不然整日裏思慮的太多會很勞神。”

不知不覺中,他的話裏已經默認把這個“如果你”替換成了“解安”,不過好在解安似乎沒有註意到這點細枝末節。沈遙說完自己的結論後,擡頭看了眼解安,發現他看著自己的眼神相當溫柔,還夾雜著幾絲若隱若現的興奮。

沈遙也懶得多問這個糾纏他的人到底是誰,今天的好心情已經被摧毀了大半,他不打算再給自己找不痛快。頭一直有些發痛,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嘆了口氣,道:“大概就是這樣的答案了。話說,你走的這個方向好像不是隕仙湖。”

解安倒是和沈遙形成了鮮明對比,整個人都精神抖擻,容光煥發不少,聞言道:“這個方向是對的,我的方向感可是要比前輩好很多。”

說來也怪,解安隨口說幾句話又總是能讓沈遙莫名其妙心情好一些。聽他這樣說,也開玩笑似的道了句:“既然如此,那就由你帶路好了,虧我剛才還想布個陣法直接過去呢。”

解安奇道:“只是在幻境裏去過,在現實中也能傳過去嗎?”

沈遙得意道:“當然,怎麽樣?要試試看嗎?”說著,他掌心就開始匯集出一股靈力。

解安一把按在他掌心之上,壓滅了那股靈力,沈聲道:“不,我們慢一些走過去吧。從我們落地起你好像就不太舒服,是頭難受嗎?”

沈遙被他拉著去一家茶館中坐了下來,任由他給自己揉著太陽穴,離得太近,能隱約聞見解安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他使的力道正合適,沈遙感覺頭痛緩解了許多,示意他自己來就好。

解安順從地收回了手,問店裏要了茶具和最好的茶葉,問到茶香後,沈遙才開口道:“是有些痛,感覺頭皮很緊,像是要長出什麽東西似的。大概是小時候那場高燒的後遺癥,以前也頭痛過。”

這話是真的,但還有一部分沒說出來,也是不想讓解安太擔心。以前都是在冬日特別冷的情況下才會痛,現下不過是淋了些雨就這樣了,倒也奇怪。

回頭讓孟子霖再給自己配幾樣藥好了,良藥雖苦,但勝在管用。

就算這樣說,解安還是不覺得放心,反而蹙起眉頭,道:“等下去鎮上的醫館看看。”

沈遙的拒絕還未說出口,旁邊就傳來一道人聲替他回答了:“嘿嘿,用不著去醫館。”

說話的人是隔壁桌的一位老人,牙齒殘缺的厲害,連帶著說話都聽不太清楚,身上的衣服因為洗過太多遍都有些透明,不少處還破了洞。即便是這樣,他還是點了一大桌子菜,吃的不亦樂乎。

他往自己口中送了一大口米飯,發出的聲音更加含糊不清,但沈遙和解安還是聽了個真切,那人說的是:“嘿嘿!你這小道長,是失憶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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