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你會記得我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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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小區樓下,賀敬直接將她抱起來,上了樓,開了熱水,好在熱水來得快,浴室裏很快就迷蒙一片。

賀敬替她脫了衣服,她站不住,他抱著她在熱水下沖,他伸手捋她臉上的發絲,看到她慘白的臉頰逐漸泛起紅暈,這才松一口氣。

向葵有了些意識,摸摸他眼角的傷,要去脫他的衣服。

他抵抗不過,任由她將他濕透的衣服全都褪去,露出身上的青青紫紫。

對賀敬來說,這點傷委實不算什麽,不過是皮肉傷而已,休養幾天便能恢覆,向葵看到卻頓時濕了眼眶,都不敢往他身上靠:“明明,明明那麽多傷……”

“過兩天就會不見。”賀敬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最後只有擡起她的下巴,吻住她顫抖的唇,溫柔繾綣,“我沒事,向葵,我真的沒事。”

來了四個人,身手都不錯,他也差點沒打得過,他現在慶幸向葵在他們走後才來,如果讓她看到那些場景,她的眼淚大概早就停不下來。

他其實很少見到她落淚的樣子,那麽心疼又自責。

賀敬將空調打得很高,讓她靠在自己懷裏,厚厚的被子蓋了兩層。

向葵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裏傳來:“其實我沒有那麽冷。”

“小心生病。”他說。

“好。”向葵乖乖應聲,“你也是。”

賀敬並沒有問她今天究竟是怎麽回事,向葵卻覺得不能再隱瞞下去,因為今天的事情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因為她不知道劉其祥究竟還會做出什麽事。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向葵親了親他的肩膀,聲音沙啞,“是因為我,你才會……”

只是她不敢和他說劉其祥曾經想侵犯她的事情,沒頭沒尾地說完:“你別擔心,這件事情我會解決的,我不會再讓他傷害你。”

賀敬忍不住笑了下,胸口顫動:“這句話,應該是我來對你說。”

她沒有說話,想抱他更緊一些,卻又怕碰到他的傷處,只能不遠不近地靠著。

向葵從來都沒有後悔過自己做的任何事情,這次是她唯一一次後悔,她不該這樣莽撞,以為自己能解決一切。

她寧折不彎,那樣驕傲和倔強,可有時候驕傲和倔強卻沒辦法給她帶來平靜的生活。

向葵頭一次打電話給向佩佩,向佩佩哎呦一聲:“我還以為眼睛花了呢,你也會打電話給我?”

“求你,幫我一個忙。”向葵低著頭,輕聲說。

向葵到劉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雨依舊在下,不過小了許多,地面濕答答的,她不小心踩到水坑,鞋子上便濺了泥水。

向佩佩在門口等她,見她過來,拉了她一把:“人來了,你要幹什麽?”

向葵在她面前難得低頭:“謝謝你。”

劉其祥坐在客廳的沙發裏,見她進來冷哼一聲,不過瞥了一眼就將視線收回去。

向葵來到他面前,微微低頭:“對不起,是我錯了。你把王安惠放了,是我的錯,你有什麽氣都沖我來,不要傷及無辜。”

“原來你嘴巴裏還會說出對不起這三個字?”劉其祥嘖嘖,“我不能動你,動別人也不行了?你倒是問問我們爸爸,哪裏有這個規矩?”

向葵咬咬唇:“對不起,劉其祥,求你。”

“我沒聽清楚,你倒是再說一遍?大聲一點!”

“對不起,我求你!放過他們!”

劉其祥臉上的笑忽然收斂,驀地起身,站在她的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讓她擡起臉來看他,冷哼一聲:“放過他們?那誰來放過我?”

“我做錯的事情,我來承擔,我會和你父親說。”

“你母親同意?”

“我會讓她同意。所以,求求你。”

他猛地松開手,她的臉往一邊甩了過去,聽到他說:“好啊,既然美人這樣說,我難道還能拒絕你嗎?”

劉其祥大步出去,等坐到車裏依舊心氣不平,深吸一口氣,問副駕駛座上的助理:“檢查結果呢?還有那個女人查的怎麽樣了?”

助理把文件袋遞過去,低聲恭謹道:“那個女人的確和向葵小姐的男……朋友賀敬有關系,兩人是同鄉人,以前還有過婚約,前段時間賀敬剛給那個女人的弟弟做了手術。”

劉其祥罵了一聲,打開文件袋將裏面的文件拿出來看,他搖搖頭,眨眨眼睛,又仔細看了一遍,確認自己的確沒有看錯之後,猛地將文件扭成一團,甩手扔在角落,大罵:“賤人!”氣息難平。

“二少……”

“你剛剛說什麽?那個女人是賀敬的老相好?”劉其祥深吸一口氣,“她有個弟弟在醫院,剛做了手術?”

“對的。少爺,檢查結果……沒問題嗎?”

劉其祥閉眼又睜眼:“你去聯系一下醫生,看看要怎麽治療。”他想了想,又忍不住罵了一聲,“CAO!一個個都是賤女人!”

劉其祥到公寓的時候,王安惠已經凍暈過去,嘴唇有些青紫。

他讓人倒了盆冷水澆她身上,她哆嗦著醒了過來,看到劉其祥就嚇得往後躲,牙齒碰在一起,她竭力地抑制,卻無論如何都抑制不住,她怕那條鞭子又甩過來,顫抖著輕聲說:“我錯了,對不起,我錯了,求求你放了我,求求你,我錯了……”

“你看,你替你的好朋友受罪過,真是可憐。”劉其祥依舊坐在沙發裏,擡著眉眼看她:“想讓我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

“求求你!放了我!我什麽都願意做!只要你放了我!”王安惠的雙眼瞬間亮起來,仿佛看到了希望。

“真的什麽都願意做?”

“我願意!”她高聲叫。

“幫我殺一個人。”他說。

王安惠怔了怔,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怎麽,不敢了?剛剛不是說什麽都願意做?”

“殺……殺誰?”她聽到她的聲音裏帶了希冀,她忽然有些害怕這樣的自己,可是她更害怕面前的這個男人。

“向葵的那個相好,給一個傻子治病這事兒,你知道吧?”

她微垂的睫毛顫了顫,仿佛被人下了定身咒。

“殺了那個傻子!”劉其祥笑了下,“是不是很簡單?剛剛做完手術,現在連床都不能下呢,等他死了,也沒有人會知道是你幹的,你就解脫了,離開這裏,你還是可以活得很好。”

王安惠不知道這是自己第幾次來到醫院了。

在此之前,她來過許多次,站在那個病房外面偷偷看他,她就進去過一次,在章達還沒有醒來的時候。

大概是已經嘗夠了寒冷的味道,明明風那麽凜冽,她居然覺得一點都不冷,她咬咬唇,拿出手機給向葵打了一個電話。

向葵這會兒一個人在章達的病房,見是王安惠打來的電話,連忙接起來:“王安惠?你沒事了嗎?好,我知道那裏,我馬上就過去。”

她收起了電話拿了包,對章達吩咐:“我有朋友找我,出去一趟,馬上回來,你好好在這裏呆著,再過一會兒賀敬就能回來了。”

章達點點頭,看著她出門,視線在已經空空如也的門口停頓了一會兒,這才緩緩收回視線,低頭看書。

不過一會兒,門口又傳來聲音,章達擡起頭:“你怎麽……”話音乍停,有些疑惑和不解,“你是,誰?”

王安惠往裏走了兩步,停了停,尷尬地笑笑:“你,不記得我了的。”

“我們認識嗎?之前?”章達有些靦腆地笑了笑,“對不起,我把之前的事情全都忘記了,我們很熟嗎?”他仿佛什麽都沒變,又仿佛都變了,只有那雙眼睛,和以前一樣,清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我們以前……”王安惠頓了頓,“住得比較近,不是特別熟。”

“是嗎?”章達笑笑,“那你應該也認識向葵吧?她剛剛出去。”

“我知道,我看到她了。”

章達哦了一聲,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格外尷尬:“你……那邊有水,你渴的話,自己倒來喝。”

王安惠應,隨後走到窗口,看到向葵剛剛走出住院部大樓的身影,她驀地一把將窗戶打開,冷風便卷進了溫暖的病房,章達哆嗦了一下,看向窗口的她。

她的頭發很長,風將她的頭發吹了起來,在腦後繞在了一起,不知為何有種決絕的意味。

章達怔怔地看著她,她忽然回頭看過來,他這才發現她的臉色異常蒼白,他想說什麽,可還沒說出口,就聽到她的聲音。

她說:“你不記得我了,對吧?沒關系,你會記得我一輩子的。”

就像我一樣,記得你一輩子。

下輩子,我想,我還是不要記得你了,這樣對我們來說,是不是會更好一點?

王安惠忽然朝章達笑了一下,這個笑容這麽美麗,章達怔了怔,隨後大叫:“惠……”

不過一個字,他便無法出聲,腦中明明空白一片,卻好像湧進了什麽記憶,絲絲縷縷,他摸不著頭腦。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有著美麗笑容的女孩子就這樣從他病房的窗口,跳了下去。

章達的手背上還有吊針,他迅速扯去,跑到窗口,雙手緊緊地抓著窗沿,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身子。

剛剛的女孩此時如一個破布娃娃一樣摔在地上,暗紅色的血跡在她的身邊蔓延,他仿佛能透過那麽多的距離,看到她臉上的笑……

他倒抽了一口氣,腿一軟,跌坐在地上,手心按在地上,有些尖銳的刺痛,他恍恍惚惚將手心裏的東西拿起來看。

是一個木頭做的骰子,很精細,一看就是賀敬的手藝。

他捏著那個骰子,怔怔的,耳邊一直重覆她跳下去之前的那一句話。

沒關系,你會記得我一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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