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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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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答案

夜裏,高級病房內安靜至極。

看護的那兩人早已各自回家。

起初林晚棠是不願意回的,對方紅著眼眶,說什麽都要陪她在醫院待上一晚。可楚嶠最後還是以花花無人照顧當由頭,將她勸了回去。

大家走後,室內就靜寂許多,隔壁床安睡著的男人始終未醒,傳來若隱若無的呼吸聲,宛若正有場酣暢淋漓的美夢,而楚嶠則是在半睡半醒中來回反覆。

她不記得這是第幾次翻身了,盡管小腳不便,可輕微傾斜上半身,能讓她感覺到某種舒適。尤其是當她的臉直視對面那張安靜祥和且英俊不減的男人臉時,她的心才有了安定之意。

過去,楚嶠極其渴求他們之間能有這樣的安寧,可生命的洪流,始終湍急,並未給他們選擇的權利。

就連眼下,這樣的片刻,儼然也是一種奢侈。

沈望找她談過話的事情,她從未和他提及,她原是不奢求和他能有以後的。

可命運的推手,後知後覺間將她帶到了這裏,卻又逼著她做出抉擇。

如今楚家一團亂麻,沈知瑛一家更是成了她心頭最大的“麻煩”,她的人生要何去何從,在她焦灼、疲倦的內心,始終沒有尋找到確切的答案。

就在此刻,與她相隔兩米不到的男人,在她失神的註視中醒來。

對方看到她的瞬間,深邃的瞳孔裏先是有了一抹光亮,緊接著便是惆悵,他的眼裏難掩心疼地同她四目相對。

在感知到對方投射而來的目光時,楚嶠的雙眸才有了聚焦,她語調輕輕地,率先發問,“你醒了?人感覺怎麽樣?”

“嗯,我沒事。你呢,腿應該很疼吧?要不我讓醫生再給你安排些止痛藥水?”

談話間,聞銘從床上起身,他穿好拖鞋,便坐到了楚嶠的床邊,伸出手去替她撫開額前的碎發,而後往下用指腹輕輕地掠過她的臉龐。

“不用,這點小傷還是能忍的。”楚嶠拒絕他的提議,為了清退他的擔憂,她反過來安撫對方,“人活著,就很好了。”

她竭盡全力地生活,為的也不過是活著。好好地活著,明明是一件細末的平凡事,到了她身上,卻成為難以言表的夢想。

“是,能活著就好。”聞銘點了點頭。

他眉頭緊鎖,似乎想起了什麽事,沈默了半響,才繼續說,“沈望找上你了?”

“嗯,他主動告訴你的?”楚嶠唇瓣張了張,想來她能得到的消息,對方應該有能力比她知曉得更快。

“不是。我從謝院長那聽來的,本來想著治療還在進行,這一時半會兒,將聘請來的專家遣返,也需要走流程,沒那麽快。我今早就先開會去了。只是我沒想到,事情還沒定論,他們竟也通知你了。”聞銘有些愧疚。

他今日得到消息時,當他得知楚嶠是在趕來醫院的路上出事的,心裏就有了幾分猜測。

楚嶠有著多年的開車經驗,那條馬路又是最好走的,光天白日之下,除非有事擾了心神,否則怎麽會突然出了這檔子嚴重的事。

想到這,他輕嘆了口氣,收斂起眸底的憂慮,“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瑛姐那,我們已經談妥了,她願意同我離婚。只不過有件事,我必須得告訴你。”

“什麽?”

聽到這,楚嶠的心裏突然一顫,還以為聞銘最終為了現實妥協,決心和沈知瑛有個小孩。

“是我和沈家的。我答應了瑛姐,這輩子都不對外公布小詩的身世,這也是她提的條件。我想,作為一個單親母親,沒有什麽比孩子的名聲更重要的了,小詩她,總讓我想到從前的你,所以不論大人之間的恩怨如何,在小詩身上,我都不能成為劊子手。”聞銘內心歉意更甚,他甚至都不敢直視楚嶠的雙眼。

他生怕對方責怪,生怕對方怨嘆,更生怕對方覺得自己是貪戀沈家的名望地位,才有了這樣的決定。

於是他從床沿邊上起身,走到那杏白色的餐桌旁,背對著楚嶠,慢條斯理地往保溫杯裏倒開水。

沒想到是這事。

正在思緒游離的楚嶠暗自松了口氣。

提起小時候的自己,她整個人也變得柔軟起來,“這事,我認可你的做法。如果你沒有這麽做,我反而會覺得你變了,變得不堪托付。”

男人正握著保溫杯的手僵了僵,他喉嚨微緊地回:“可是嶠嶠,我確實變了,我們都變了。”

聞言,楚嶠沒有回話,緘默在此刻成為了她的答案。

住院的日子雖短,但對於常年奔波於職場的楚嶠來說,終究是閑不下來。

她住院的消息本是瞞著外婆和母親的,可奈何出差的說辭,拖不了太久,很快便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正午被拆穿。

那會兒林晚棠過來給她送午飯,盒飯裏兩葷一素,是婆婆按照囑咐,特意給楚嶠做的。

這段時間,林晚棠工作之餘,除了接娃,便是跑醫院來照料她。

請護工的費用太高,這次車禍又理賠了不少錢,林晚棠想替楚嶠把這錢省了,便自告奮勇地承擔起外賣員和看護員的職責。

期間,徐行倒是也“良心發現”,有模有樣地關心起她這位老朋友來,陪著林晚棠上醫院見了她一面。

著實令楚嶠意外了一把。

她暗自觀摩起對方的變化,私下還偷摸問起林晚棠,對方的精神狀態如何?

林晚棠告訴她,徐行現在終於願意和他們一家人同桌吃飯,每天也會按點到幼兒園接女兒,偶爾心情好的時候,還會主動和家人攀談兩句,除了不上班,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回歸正軌。

因著這事,楚嶠難免對聞銘再次刮目相看起來。

“那他,有提過出去找事做的意願嗎?”楚嶠問道。

彼時她正往嘴裏塞那擺盤精致的午餐,可以看出徐行的母親,做這份愛心餐點時,帶著不少對她的感激。

“提倒是沒提,但也可能是在等一個契機。他失業待崗這麽多年了,想要找一份合適的工作,重新上手很難。”林晚棠眉間的憂慮不少。

她親身體會過與社會脫軌後,重返職場的不易。作為能屈能伸的她來說,尚且如此艱難,何況是向來要面子逞強,從小在蜜罐裏長大的丈夫?

“我之前偷摸找過他一次,重提讓他上高山的建議,但是他不肯。興許你可以再試試,我能理解在過去老同學手下辦事別扭,但我從未想過要對徐行設限,他完全可以將高山作為一個跳板和歷練的地方。”楚嶠放下手中的筷子,嘴裏的飯菜還未吞咽完全,說話有些含糊不清,便已經操心起徐家的事情來了。

她總歸是不好白吃白拿這徐家的飯菜,連著一禮拜來,她塞錢給林晚棠,對方也不收。

“那我回去再提提?得尋個好點的時機。”林晚棠邊和她聊著這事,邊替她削了個蘋果,伸手自然地遞了過去。

她們之間,倒是從來不見外。

“嗯,你再問問。若是真對這事沒想法,也就算了。我是擔心他改變主意了,卻又不好同我開口,男人都是要面子的,總歸要給對方一個臺階下。”

楚嶠順溜地將盒飯給吃完,重新蓋好,坐上臨時租來的輪椅,準備去洗手間將這飯盒給清洗幹凈。

她這段時間吃吃睡睡,偶爾也會在床上用筆記本畫設計圖,但實在沒好意思讓好友總是帶著飯盒回家清洗。

林晚棠似乎預料到她準備幹什麽,她立馬擋在輪椅的前面,阻止她,“你別動,我去。”

“還是我來吧。”楚嶠生怕對方會搶活,便將飯盒包攬在自己的兩臂之下,若不是知曉飯盒裏頭是空的,倒是容易讓人誤解成護食。

“別鬧,你趁著檔子時間好好休息,我帶回去洗。”林晚棠像是哄小女孩般地同她說,“過陣子,楚阿姨的第三期治療又要開始了,你怕是有得忙。”

“還好有你,若沒有你每天給我送飯,怕是我容易碰見我外婆。”提起家裏人,楚嶠的眼底相繼起了一陣陰霾。

外婆郭玉珍每天雷打不動地的下樓去食堂買飯,原本是可以交由看護員來做的工作,可她偏說想要趁此機會活絡筋骨。

只有楚嶠知道,那是外婆每天可以偷偷紅眼眶的機會。

成年人,就連哭泣都要尋找合適的契機,算好時間。

“其實外婆她,我在醫院見過一次。”林晚棠說。

“什麽時候?”楚嶠問。

“昨天,我在走廊裏碰見她,她問我來做什麽,我騙她說過來探望一位客戶。然後隨意聊了兩句,就走了。”想起昨天的事情,林晚棠還心有餘悸。

她和郭玉珍寒暄時,有些心虛,就連話語聲都顯得聲力不足。

“外婆她有心事,估計也沒心思去多做猜想。”楚嶠臉上的笑容逐漸消散。

“那可不一定,老人家心裏頭,跟明鏡似的。”

林晚棠的話剛落。

還坐在輪椅上的楚嶠擡眸一看,便註意到了病房門口不知何時佇立的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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