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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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惆悵

去涼平接人的司機,昨晚便趕過去了,當夜宿在了旅館。第二天一大早,天色未亮,便從鎮上啟程。

九點多鐘時,候在醫院住院部的楚嶠,很快就等到了人。

這次聞銘也來了。

昨夜他歇在了梅陽小區,早上將楚嶠送來醫院,便一直待在車上候著。

期間,他曾短暫地見了楚美夢的主治醫生一面,然後又與親自下樓來接人的謝院長攀談一番。

但考慮到楚家人似乎不希望能見到自己,索性作罷。

得益於他的幫助,新的住院手續辦得很順利,整場會診下來,萬事暢通無阻。

醫院長廊外的陽臺上。

楚嶠挑了個四下無人的陰涼處,靜默地站在那兒,然後點了根煙。

這段時日,聞銘為了讓她能夠盡量戒掉長年累月積攢而下的陋習,給她買了很多用來戒煙的潤喉糖,但她吃得並不習慣。

每次有點心事,抽煙才能緩解她內心焦灼的惆悵。

此時,她的腦海裏盤旋著醫生剛提的一些治療方案,來回反覆的無非就是那句“再試試。”她深知焦慮無用,卻又無可奈何。

聞銘給她打了通電話,見她未接,又讓林石去病房查看究竟,待他找到楚嶠精準的位置後,他才到陽臺尋她。

“又抽上了?”他慢條斯理地問,語氣裏並未有怒火。

“嗯。沒忍住。”楚嶠心不在焉地回著話。

她想起過去,每次抓包母親偷摸抽煙,也都是這樣的場面,她又何嘗不是第二個楚美夢?

“少抽點,你的身體,也不允許。”聞銘眼裏閃過一抹擔憂,他又怕對方生氣,只能克制,改用勸說的方式。

“我知道了。會註意的。”楚嶠夾著煙的手輕輕抖動。

那晚在鎮上酒店發生的一切,包括男人真情流露的眼淚,都令她難忘。

她內心突然被愧疚來襲,盡管煙還剩一大截,她還是直接丟棄在腳邊,而後用力踩滅。

見她心思沈,聞銘想讓她開心一點,便主動跟她分享起最近的喜事,“冰泉有款新咖啡,很快就要上市了。那個口味,是我讓人按照老家學校旁那家咖啡館的拿鐵定做的,以後不論你走到哪,都能喝到它。”

“真的?”楚嶠很是興奮,她眉眼的陰霾果真消散不少。

從小到大,她的胃口向來不好,能讓她惦記的食物並不多,外婆親手包的餃子,還有學校旁那家老式咖啡館的拿鐵,僅有這兩樣,偶爾會在她疲軟之際想起。

“嗯。以前便想著做,可惜咖啡這個品類我們集團也是剛入行不久,我怕把口碑搞砸了,現在見市場反響不錯,就覺得是時機了。”聞銘見她放松不少,心情也變得好起來。

很早以前,他便有這個想法,可惜事物繁忙,再加上不敢隨意鋌而走險,這件事就拖到了現在。

楚嶠像是想起了什麽。

她突然岔開話題,問了件旁的事情。

只見她認真地打量對方,問他說,“你,是不是也沒想過以後要回涼平定居?”

那天在鎮上,她與林石在陳內的那場對方令她歷歷在目,再加上咖啡這事,她的思緒就飄遠了。

“嗯。”聞銘說,“我和你一樣,對那裏的感情並不深厚。”

其實在過去,他心裏所謂的“出逃”,無非是因為楚嶠。在他們分開很長時間以來,故鄉潛移默化地成為了他心裏的禁區。

盡管今時與往日不同,他們有幸繞了一大圈,而後在遠離故土的城市重逢、相愛,可家鄉對於他而言,亦然是別樣的存在。

他的童年僅是過得赤貧,可他的愛人在小鎮生活的那些年,飽受非議。關於這些,他無法忍受。

只要回到那裏,聞銘每次開車路過學校門口,看著從裏頭出來的年輕面孔,都難免會想:這會不會是另一個他和楚嶠?

為此,這些年來,他竭力為涼平拉讚助,修公路、建學校,甚至每年從自己的集團分紅中拿出一部分作為教育基金,為的就是讓這些孩子不要困於“這裏”,不要困於認知。

他在用自己的力量,幫助這群年輕人“出逃。”

“那以後,我是說以後,咱們沒事,就不回去了。”楚嶠說,“去哪都行,找一個喜歡的城市生活。或者定居省城。”

“好。”聞銘允諾她。

他們剛聊完這些,手機裏工作的電話便進來了。

劉佳告訴她,方宜小姐的健身房裝修現場出了點意外,有位工人因為不小心,從架子上摔了下來,好在架子搭建的不高,人並沒有大傷,只是有些輕微的骨折,已經被送往醫院檢查。

可受傷的工人兒子,也在同個裝修團隊,對此不滿,認為是另一位工友使壞,於是兩人在現場大吵了起來,頗有幹架之意。

帶隊的裝修師傅,也就是承包這個工地的小老板,好不容易勸了架,可還是擺平不了,現在整個局面很是僵持。

健身房預計九月份就投入使用,眼下沒剩兩三個月,工期怕是會延誤,按照合同上的約定,延遲交付現場,是要扣錢的。

楚嶠聽到這事,好不容易展顏的臉上又眉頭緊鎖,她悶了一口氣,朝著電話那頭的人問話,“那裝修工頭怎麽說?你讓他好好協調,若是無法準時交付,咱們這兩天就換人,平日裏合作的那幾支裝修團隊的老板,你聯系了嗎?先問問他們現在的檔期安排。”

“問了,早上出事時就問了。可大家現在都檔期排滿了,很難抽空來接這個單子。何況和方小姐對接的是這支,很多細節敲定需要他們才更了解,臨時換人,怕是後期處理不好,會影響到裝修效果。”劉佳有些忐忑地回。

這件事原先從頭到尾都是楚嶠自己在跟,凡事都談好了。這才交到她手中沒兩天,便出了事,令她覺得內心有愧。

是她不夠負責。

今早她本應到現場去監工的,可是她昨夜和朋友出去喝了點酒,起晚了,再後來便是被出事的電話給吵醒的。

“那帶隊的老板呢?他什麽態度,有沒有辦法臨時請兩個替補的工人?總不能有人罷工了,整支裝修隊伍就廢了吧?”楚嶠語調顯然比先前急了些。

這兩年自己幹工作室,才真確地感覺到老板是真的難當。瑣事一堆也就罷了,偶爾還要應付這些人情世故。

想來鬧事的工人也是刻意的,明知他們工期在即,定是為了多索要點工傷賠償金,才會鬧。

楚嶠猜想,定是那位裝修小老板不夠厚道,給出的賠償令病人不滿意了。

“替補的話,還是得問問看。”劉佳回。

她剛進這行不久,這類事情處理得少,出了事便開始慌亂,倒是真沒往這上面想。

“嗯,你先跟領頭的談好,若是他臨時找不到替補的,就咱們幫忙從其他裝修團隊借兩個人過來。另外,你問下那位出事的病人住哪,我跑一趟醫院,給他送點慰問金。”楚嶠說道。

畢竟是合作了許久的老團隊了,也不好因為這麽一件事,就撕了臉面。

索性這一單她少掙點,貼補些賠償慰問金給工人。

這年頭普通人,但凡沾上點突發疾病,家裏的生活水平將受很大的影響。

對此,她感同身受。

劉佳在電話那頭連忙點頭,並向楚嶠保證會處理好這件事。

楚嶠想起她也不過是剛畢業不久的小姑娘,面對這樣的事情,難免陷入無措和恐慌。

她頓了下,才在裏頭安撫對方,“這事你先按照我說的試試,實在解決不了,再聯系我,入行久了,這種事情,在所難免,早晚會經歷。”

佇立在一旁的男人,聽著她井然有序地安排著工作。

夏日無風,她的那似卷微卷的頭發一絲不茍地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啞光,她臉上帶著對生活的疲倦,有了歲月從容的痕跡,這無意間令聞銘感到深切的難過。

他突然意識到,他們好像也沒有那麽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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