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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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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她是誰?

夜裏八點鐘左右,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楚嶠再一次成了辦公室裏最後一個離場的人。

臨走前,她粗略地檢查了遍工作室的電路開關,待目光所及之處,皆是安全的狀態,她才取了包,慢悠悠地下樓。

室外的溫度依舊寒意盡顯,冷風襲來,她趕忙裹緊了自己的圍巾。

她的車子今天被公司業務員借走,去談筆設計單子,得明天上班之際,才會將車子開回來。

於是她今日只能打車或者公交回家。

楚嶠正低頭查看最新的公交路線,剛擡眼,便瞧見那輛無比熟悉的黑色賓利轎跑停在他們辦公樓大廈門口,明顯是來等她的。

她還沒想好要如何面對聞銘,又或者準確地說,是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去接納事實。

下意識地,她就想逃。

前面不遠處的街道燈光絢麗,鳴笛聲偶有興起。

楚嶠著急忙慌地將手機塞入包中,轉過身去,準備從另一個後門繞道而行,避免與男人有正面的交鋒。

但事情的發展並不如她所願。

她剛邁出幾步,便被淩厲掃射的目光捕捉,令她無處遁形。

不遠處的男人,從後駕駛位上下來,滿帶清冷地走到她面前。

只見他的嘴角正叼著一根雪茄,她鮮少見他抽煙,由此她可以預知他的心情,似乎並不愉快。

“怎麽不接電話,也不見面?”聞銘伸出手去,試圖去牽住她,替她取暖。

結果她稍微側了身子,便輕易避開了。

“嗯,最近忙。”楚嶠連道餘光都不願意給他,始終垂眸,用來掩藏自己內心的想法。

“那上車吧,去你那兒坐會兒。外頭天冷。”聞銘見她此時如此抗拒和自己接觸,便讓出了一條道,站在她左前方,示意她跟上腳步。

楚嶠知道左右躲不過,總要有這麽一次徹底的攤牌,他們之間的糾葛才能有個結果。

她安靜地跟在他身後,滿腹心事地上了車。

一路上他們相對無言,在小孩這件事上,他們之間似乎各有委屈。

直到半個小時以後,車子停在了翡翠園門口,而不是梅陽小區。

楚嶠從車上下來,才意識到這一點。

她雙唇微張,想要詢問對方為何突然讓司機修改地址,將她帶來這裏的動機。

可最終還是忍住,不做過多的質詢。

適當保持緘默是成年人之間的默契。

譬如此刻,男人將她帶到樓上的書房。

別墅外頭名貴的樹木各有姿態,參差不齊卻又在淩亂中留有某種刻意規整過的秩序。

偌大的落地窗前,一旁的壁爐火焰正旺。

面對這美好的夜晚,他們並行站立,將這風景盡收眼底。

“你躲我?”見楚嶠遲遲不說話,聞銘還是忍不住率先發了聲。

“沒有。是我沒消化好不該有的情緒。”

楚嶠神色淡然,讓人難以揣度。

“小孩的事情,我很抱歉。”聞銘欲言又止地,他想主動坦白沈詩詩的身世,卻又擔心楚嶠知道太多沈家的事情,會招來不該有的麻煩。

“我理解。我們這個年紀了,已婚有娃是常態,我沒怪過你。”

說這話時,楚嶠眉眼微皺,她捏著衣角的手緊了緊,忍不住問,“我只是對你有些失望。那天聖誕節,在涼平,我記得你同我坦誠過,說你們之間沒有任何夫妻之實,只有情分。我不知道那只是安慰我的玩笑話,是我自己當了真。”

“嶠嶠,雖然很多事情我未曾同你提及,但我從未對你有過欺瞞。”聞銘雙手插兜,側著頭看她,眼裏帶著真誠。

若是在那夜之前,聽見這話,楚嶠定會感動不已,並且對此深信不疑。

可現下,她已經很難在他身上重建信任,至少此刻,她還做不到。

“你不信?”

“那你女兒,是誰的?”楚嶠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耐心地等待對方的答案。

哪怕是滿嘴謊言地糊弄她,也好過虛情假意地說著所謂的“實話”。

“她……”聞銘遲疑萬分,不知道該不該坦白,但他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決絕和堅定。

這令他只能選擇妥協和坦白,“小詩已經十一歲了。生父不詳,沈家將這醜事遮掩得很好。我第一次見她時,她已經能爬,在學說話。我當時以為那是瑛姐的妹妹,並未多想。後來我們結婚,沈家要我將這個孩子認下,畢竟剛上大學不久就懷孕生小孩,對於他們來說,是一件天大的醜聞。出於不忍,我答應了。”

“阿銘。成功就這麽重要嗎?這般地委曲求全,哪怕搭上自己的名聲,也要成為豪門的遮羞布?”聽完他的解釋,楚嶠對他既是鄙夷又有憐憫。

恍然間,她覺得眼前的男人變得陌生,已經不再是她記憶裏那位純粹上進的少年了。

但她始終無法忘懷,那個與她共同逃離小鎮,哪怕貧窮也要相擁在出租屋的戀人。

過去的日子太苦了,她沒辦法不原諒他。

如果歲月給她重返人生的機會,她未必會堅定自己的想法,去走現今這條滿是崎嶇與艱辛的創業之路。

就像林晚棠說的那句話,“人有靠山聊勝於無。”

對於沒有切身經歷過的事情,她從不做假設,也不輕易評判。

感受到女人眼裏的失望,聞銘走到她身側,想要離她更近一些,他收了口氣,才繼續說道,“這件事上,我確實反思過。可若是命運還是註定要將你在那一年剝離我的生活,那麽重來一次,我依舊會這麽選。”

“你自卑?還是害怕貧窮?”楚嶠問得直白。

“都有。人往往在一無所有的時候,才會什麽東西都抓不住。物質也好,情感也罷。有句雖然會令你難堪,但我覺得也許你會因此理解我。”聞銘停了會兒,說道,“就像現在,你拋夫棄子地重新回到我的身邊,難道不是因為我擁有的東西足夠多嗎?”

聞銘的話,令楚橋陷入沈思。

對方的話在無形中踐踏著她的自尊,讓她一度差點呼吸不暢。

可她不得不承認,對方說的是實話。

如果現在的聞銘什麽都沒有,只是一個擁有婚姻的普通男人,那麽她絕不會求到他的跟前,請求他的憐惜。更不會知三當三,做著這輩子最令自己鄙夷的勾當。

“你總是這般理智與克制,而我從小到大,貌似都吵不贏你。”楚嶠嘴角勾勒起一抹自我嘲諷,心裏像是被人壓了塊沈石,令她難受不已。

“嶠嶠,不是我贏你,而是這世界上,也就只有你,無論以什麽身份,願意無條件地信我。”聞銘眉眼起伏,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低著頭,嘗試著從口袋裏摸索香煙和打火機。

但找了半天,卻始終不見物件蹤影,索性放棄。

郊區。

夜間的書房內,一片緘默。

直到樓下有了聲響,似乎有人在大聲談話。

書房門沒關,特意架空的設計,令說話聲在空蕩蕩的室內來回響動,傳了上來。

“有人過來?”楚嶠波瀾不驚地問。

她已在不知不覺間平息了情緒,可身體還是本能地輕顫,下意識地擔心來人是沈知瑛亦或者其他人。

盡管她流露出的不安僅是片刻,聞銘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她內心的忐忑。

他開口輕聲地安撫她,“我下去看看。不礙事。”

楚嶠抿緊了雙唇,點了點頭,強裝淡定。

可惜樓下的陳姨不給力,三言兩語的問候,並不能唬住聰慧的小姑娘。

只見沈詩詩蹦蹦跳跳地便邁上了樓梯,準備去上樓去尋找父親。

“小姐,先生在談事,你先待樓下玩會兒,萬一打斷他的正事,他會怪我的。”陳姨伸手想要去抓住沈詩詩的衣角,小姑娘腿腳麻利,並不能讓她如願。

“怕什麽,是我闖又不是你,陳奶奶,我會幫你說情的。”沈詩詩邊說邊跑,一小會兒的功夫,便已經跑到書房門口。

聞銘剛從裏頭準備出來,便迎面和她撞了個滿懷。

“爹地,你來客人了嗎?”沈詩詩好奇地就往屋內探頭,“咱們什麽時候回星河城?”

男人還來不及攔,楚嶠便在擡眸的瞬間,和小姑娘四目相對。

偌大的室內,陷入某種不可言表的僵局。

一股暗流湧動,沈詩詩望向她的眼裏充滿著無盡的打量與敵意。

許久,青稚的聲音再次響起,沈詩詩擡頭同聞銘索要答案,“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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