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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愛的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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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愛的汪洋

連著三天過去了,聞銘車禍的消息被壓得嚴嚴實實,楞是半點風聲沒出。

不過醫生說他這些年內裏虧空得厲害,因此需要養養血氣,否則將會影響到身體康覆,他只能遵從醫囑,依舊在醫院調養身體。

為了不耽誤工作,每天由林石將緊急文件從公司送來,待他審閱過後,再重新送回去。就連一些常規會議也移到了線上進行。

有天沈知瑛來探病,實在看不下去,便當著他的面,提議林石通知集團的董事和員工,無重大決策別總來打擾他的休養生息。

“太太,這事,我還真做不了主。”林石有些為難,他說完這句,立馬閉嘴,將視線投向了聞銘。

“得了,你也別難為他了。”聞銘突然變得正經,“你爸昨天來電話了,說讓你工作別這麽拼命,有空多回去吃飯。”

“他那老古董,也別怪我不愛回。每次回去說的都是些什麽,你又不是沒經歷過。”

說到這,沈知瑛頓了下,才擡眼認真看他,有意同他談條件,“上次,我提議的那件事,你要不要考慮下?我父親還是很希望我們之間能有個孩子。”

空氣中安靜了一會兒。

“瑛姐,我今天有點累了。”對此,聞銘閉眼不回。

沈知瑛明白對方這是在變相地拒絕自己。

她聳了聳肩,知道這事現在很難談下來,識趣間只好作罷,“行吧,那我先撤了,最近忙就不來了。待你改天出院了,咱們家裏見。”

她知道,他已經不是七年前那個需要仰人鼻息的聞銘了。

-

十二月的日子不緊不慢,偶有大雪,偶有天晴。

就像發生在每個人身上的故事各有迥異,有人從車禍中死裏逃生,有人正沈浸在家人愛的汪洋。

與經歷身體病痛的聞銘不同,楚嶠開了三個多小時的車,從省城回到了涼平,在逃離城市的路上,試圖回到故鄉尋求某種心安和解脫。

冬至這天,她奔赴到家時,已是夜裏九點多鐘。

外婆郭玉珍和母親楚美夢堅持要等她回家一同用餐吃餃子,於是她前腳剛踏進屋內,後腳外婆便去廚房將熱騰騰的餃子以及特意備好的飯菜端上餐桌來。

“外婆,我不是讓你們不用等我嗎?”楚嶠脫下外套,坐到熱炕上,便趕忙去廚房幫忙。

“我和你媽平時也吃得晚,也不差這一會兒。”外婆郭玉珍沖著她開心地笑著,將熱騰騰的餃子端到了她的面前,強調了句,“韭菜豬肉餡的,冰箱裏外婆還囤了不少,等你休完假回省城,就都帶回去。”

“還是外婆最疼我。”楚嶠撒了會兒嬌,夾起一個餃子就往自己嘴裏塞。

“怎麽舍得回來了?”

聽到隔壁房間這溫馨的談話聲,楚美夢才放下鍵盤和鼠標,停下手頭的工作,伸了伸懶腰,往聲源方向趕,來湊熱鬧。

“最近又開始寫了?醫生不是讓你要多休息。”

楚嶠嘴裏的餃子已經下肚,她握著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僵,片刻後便將其緩緩地放回桌面上,望向母親的眼裏充滿擔憂。

自從外公去世後,母親的身體也開始不斷有各種病狀,雖然表面看起來精神狀態無礙,但實際上每年的體檢,年過七十的外婆,都比她來得康健。

雖然楚美夢年輕時,還能靠居家寫文賺點小錢,來填補家用,但後來隨著時代的發展,她寫的那些古早言情小說已經迎合不了當代年輕人的閱讀喜好。

在這個物欲橫流的現實世界裏,大多數人的閱讀習慣與談戀愛無異,只對快餐形式趨之若鶩,能沈澱下來的人,越來越少。

為此,楚美夢的大作家夢也在逐步走向破滅。

何況醫生特意交代,她要註意休息。

楚美夢似乎看出了女兒眼裏的憂慮,她嘗了口餃子味,特意找點由頭寬慰楚嶠,“這麽多年寫文的習慣,突然放掉,不寫點什麽,也挺不自在的。何況在家也是閑著,無聊得很,偶爾賺點外塊貼補家用,也挺好的。”

說起這話,她眼裏像是被遮起了一層迷霧,低下頭去,用筷子扒拉著碗中飯菜,不敢去看女兒的眼睛。

她的內心十分清楚這些年來對方撐起這個家庭累累生計的辛苦。

若不是她和母親郭玉珍的病情拖累,令楚嶠終日疲於奔命。她本不該過這樣被束縛的人生,更不應該現今還在過這般貧窮的日子。

聽說從前她談得轟轟烈烈的那位,如今已是富貴滔天的炙熱權貴。

這麽多年過去了,有好幾次出於好奇,她們總想試圖從她口中聽點真話,譬如當年為何分手,再譬如城市不大不小地,就再也沒偶遇過?

但楚嶠總能找到話題打斷她們的意圖,或者幹脆已讀不回,回歸到平靜與冷淡。

再加上當年楚嶠剛分手後不久,曾回到鎮裏,連著好些天窩在屋內,頭也不洗門也不出,盡顯狼狽,甚至一度食不下咽,精神萎靡。

楚美夢和郭玉珍多次想要撬開她的嘴,問問到底在外頭遭了什麽樣的罪,但她就是決口不提。

直到有一回,母親郭玉珍連哄帶騙地將她從沈悶的屋裏帶出來,搬了藤椅,兩人相互挨著看傍晚的夕陽。

那天的日落很美。

她們祖孫從傍晚坐到了夜幕降臨,直至橙黃的雲朵慢慢地藏匿到了藍黑色之中,郭玉珍見她一臉平靜,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探尋,“你是不是和那孩子分手了?”

“嗯。”楚嶠回得淡淡然,她頭擡得高高地,目光仍然停留在遠處天際。

郭玉珍見對方似乎有願意松口的跡象,那正來回織毛線的手此時也停了下來,她語氣裏裹挾著心疼和生氣,趕忙追問,“聞銘那小子,他劈腿了?還是欺負你了?”

比起外婆的不淡定,楚嶠眸光黯然,依舊回得簡潔“不是。”

見狀,作為過來人的郭玉珍,倒也不再避諱,她大膽地問出心中的猜測,“那就是不愛了?”

深秋的冷風迎面呼過,令人覺得寒涼。

空氣中僅剩下落葉的聲響,楚嶠收回自己落在遠方的視線。

她先是搖了搖頭,過了許久,院子裏才響起一陣痛徹心扉般的哭聲。

楚嶠極力隱忍克制自己的淚腺,可最後還是在親人的擁抱裏防線崩塌,泣不成聲。

片刻過後,她鼻尖微顫,收起哭聲,看向外婆的雙眼充斥著無奈和迷惘,精致冷艷的臉龐上流淌著兩行熱淚,她聲線顫抖地同郭玉珍說,“可是外婆,我還很愛他。”

郭玉珍不忍,她雖不清楚到底中間出了什麽事,但她還是感受到了楚嶠內心的悲痛,“嶠嶠,聞銘那兒,這事不能再商量商量嗎?”

這次,楚嶠不再說話,只是加大力度地搖了搖頭。

見狀,外婆也不忍再繼續逼問,只是一味地將她擁在懷裏,任由四處落葉紛飛。

經過這事,楚家上下一致認為,楚嶠是被甩的那個。

畢竟這世界上鮮少有真愛無敵的愛情童話,更多的是人的野心、卑劣與欲望縱橫。

於是多年過去了,她們強行忍著,楞是再也不敢當她的面提這個人的名字。

想到這,楚美夢最終還是放下了手中熱乎的飯菜,她擡眸盯了盯正對面的女兒許久,問了句,“這些年,你也談了不少,就沒有合適中意的人嗎?我和你外婆身體向來不好,唯一的心願就盼著你能結婚,好好過日子。”

“不是我不想結,結婚這事得靠緣分。”楚嶠口吻不悅,她繼續回,“再說了,如果你們只是想要楚家後繼有人,我也可以有孩子,不結婚。”

楚美夢知道她這是故意找茬,拿終生未婚有娃這事,在自己的傷口上撒鹽。

從小到大,在這事上,她向來有情緒。

這次楚美夢倒也不跟對方計較。她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思,終於問出了這麽多年壓抑在內心的猜測。

窗外的夜,深了些許。

楚美夢說:“你,是不是還忘不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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