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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目前心情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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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目前心情平靜

深夜,傾盆大雨,急促的腳步聲掠過街道。

一具人形倒在地面上,周遭的斑馬線被深色的液體染上顏色,很快又被沖刷幹凈,漆黑的路面沒有一盞燈。就算是加班加到怨氣足以讓伊邪那美也不敢回頭的社畜,或者失業到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無業游民,也不會在這個天氣下離開遮風擋雨的室內,杜王町的街道陷入了短暫的寂靜之中。

黑發在不算光潔的路面上攤開,雨滴砸的極重,讓那些細軟的頭發在地面的積水上蠕動,看起來像是活了過來似的。整個世界都漆黑,沒有任何活物願意在這大雨中游蕩,或許只有鬼怪才能活動才是。

粗壯的閃電劃破夜空,那在雨夜中靜靜倒在地上的人形在轉瞬即逝的光芒中抽動了一下,從斷肢的缺口開始,另一只手的指尖開始試探著蜷縮。雨還在下,只是雷聲與閃電已經消失了,雨水滴落的力道也小了些,那具人形的動作幅度變得大了起來。一直到有蝸牛鉆出樹葉,蚯蚓自泥土中出來透氣,那具瘦削的人形從地上爬了起來。

黑發黏在臉頰上,疲憊的雙眼在這漆黑的雨夜反射不出任何光線。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濕透了的布料緊緊貼在那人的皮膚上面,極度的瘦削讓這人的身形看不出性別特征,只能從包裹身體的長裙和長度及腰的黑發推測可能是個女性。

雨快要停了,天也開始有光線出現,大抵快要天亮了。在地面上趴了幾乎一夜的人邁動腳步,一只手扶著周圍的墻,另一只手的手腕以下空空如也,倒是沒有向下滴血,可能是血管都已經被雨水泡得沒有內容物可以向下滴落了。

在最後一縷黑夜消散之前,兩個急促的腳步聲跑到了剛剛一直有人趴著的現場,一老一少兩個男性穿著遮住面容的雨衣,手上戴著手套。就聽年輕些的人語氣急促的開了口:“爸,確實是這裏,但……”

矮一些的中年男人咬了咬後槽牙,道:“沒事的,吉影。那麽大的雨,不會留下你的痕跡的。”

“但那女人的屍體……”被稱作吉影的年輕人聲音有些遲疑,“或許我們應該再找一找。”

“不用管她……誰知道她是不是被人撿走了。就算警察找上門來,這條街道並沒有什麽錄像設備,查不到你。”吉影的父親道,“再清理一下周邊的東西就快點離開,天亮後這裏就會有人來了。”

杜王町的天亮了起來,被烏雲遮擋的陽光灑向地面,只有在地面上啃食泥土時品味到了怪異口感的蝸牛才能大概感知到此地發生過什麽。這就是杜王町平靜生活的一個小小插曲,或許會成為有女鬼死而覆生的都市傳說,接下來大抵上應該是亡靈前往那個叫吉影的年輕人家裏索命,但事情暫時還沒有這麽靈異。

迪薇爾——從雨夜中走回家的黑發女子坐在房間的角落,臨時租住的房屋空空蕩蕩,是房東標榜拎包入住的裝修。唯一算得上個人用品的就只有幾個放在餐桌上的餐具,以及一個正被她拿在手裏,看起來非常精致的玻璃杯。女子對著盛滿水的杯子喃喃自語,看起來似乎精神方面有點問題,如果放在室外,她很有可能會被警察帶到警局以防出現什麽精神病傷人的治安風險。

“我有時候真的很想和整個世界同歸於盡。”她的聲音聽著有些低,略帶沙啞,比起千嬌百媚的聲線更像是還未完全變聲的青少年,“我困在這具身體裏多久了?”

“這讓我上哪兒算去,每個世界的時間計算單位不完全一致的。”杯子裏的人影並非是迪薇爾的模樣,“咱們不都查到了,魔女只要被愛就可以死了嗎?”

迪薇爾的聲音拔高:“那小子不是說愛我了嗎?!這是我目前找到最合適的家夥了,不僅愛我還能殺我——但是沒殺死啊!”

杯中的水面平靜無波,看起來像是一塊透明的果凍,沈默片刻後,水面再次泛起漣漪:“我親愛的朋友,那有沒有可能,他不愛你呢?”

曾經的大惡魔陷入了一陣沈默,片刻,玻璃杯被摔在地面上,那本該應聲碎裂的杯子在木地板上極其反直覺的彈了兩下,滾到了房間的角落,內容物變回了普通的水,給木地板帶來了一些翹邊風險。迪薇爾見狀,立刻站起來將水漬清理幹凈,清洗抹布時她擡起頭看向鏡面,鏡子裏的面容精致又小巧,除了猩紅的雙眼看起來讓人有些不舒服外,困住她的這幅軀體有著極其嬌艷的一張臉。

被認為是魔女的女性幾乎都有這樣或那樣的出色特點,實話說沒有那麽引人註意的話,也不會有足夠多的人將她們認定為是被人群所不容的異端。入鄉隨俗,進入任何一個世界都需要遵循它相應的規定,即使是惡魔也無法擺脫這種限制,於是倒黴的惡魔在某一次的游歷中被俺尋思之力困在了弱小的魔女軀體裏面。

於是魔女迪薇爾不得不踏上了找死……不是,找尋真愛的道路。

今日,迪薇爾來到這個名叫杜王町的小鎮已經有一個星期了,而顯然,和她接觸了好幾天的金發青少年並不是愛她的人,這件事讓她非常的煩躁。只是除了她本來要做的事以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解決——

“該死……”解決了差點讓她被扣押金的水漬之後,迪薇爾坐回沙發上翻看自己的錢包,當地的貨幣已經快要見底,若再不去找個工作來做的話,或許毀滅世界的惡魔將要面臨餓死街頭的淒慘未來。

而且餓死了還得再餓著醒來,更淒慘了。

占蔔算命,詛咒施法和買賣魔藥這些魔女常用的糊口手段在這個世界似乎不怎麽吃香,施法的攤子剛擺出來沒多久,就被戴著大帽子遮掩身形,使用水晶球和塔羅牌的神秘“同行”搶走生意。魔藥就更別說了,沒有執業證件的話,恐怕她的藥物還沒有生效,就要先被本世界的執法隊抓走審判了。

出門工作這件事迫在眉睫,她躺在只鋪了一條床單的床板上,思考著明天該找點什麽事情做。迪薇爾翻了個身,看到墻壁上掛著的日歷,顯示年份為1983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她坐起身,翻找起自己的身份證明,寫著一個本地名字的小小卡片上印著她的面容,這個身份的出生年歲為1965年,本年度剛好18歲。

托水杯裏的家夥的福,這婆娘給迪薇爾起的假名聽著就讓人覺得肚子餓。迪薇爾在杜王町的身份是一個已經高中畢業的18歲女性,找份普通的前臺或者文員工作並不算太過困難。很快,她入職了一家東京地產公司的分公司,作為一個還算清閑的前臺接待人員領取著工資。時間就這麽平靜的過著,迪薇爾暫時還沒有找到愛著她的人。

“和子,麻煩幫我寄一封信件。”銷售部門的同事拿著信封走到前臺,“對了,中午要不要一起用餐?”

迪薇爾眨了眨眼,將信封收下:“下午我會一起寄出去的。用餐的話,我今天自己帶了飯哦。”

“這樣嗎,你真是賢惠啊。”同事撓了撓頭,“或許明天可以請你一起……?”

“先不提賢惠的事,陸仁先生。”迪薇爾用手撐住自己的臉頰,“我還沒有和你相熟到可以互相稱呼名字的程度呢,要和我熟悉起來的話,是否應該先好好做個自我介紹呢?”

“抱,抱歉,九彩小姐!”新入職沒多久的同事當場立正了,二人身後傳來了其他同事的吃吃笑聲。假名為九彩和子的迪薇爾在這個公司還挺受歡迎,或許是因為她那張的確美麗的面容,也或許是因為她是個無差別向男女同事都散發友好訊號的人。

如果只向男同事發送好意的話,或許迪薇爾在同性之間的風評將要差到極點。只是那雙猩紅的雙眼經常帶著柔軟的笑意看向每一個同事,對同性之間的友好和禮物更是從未斷過,再加上九彩和子小姐發梢那股不知香調為何的沁人心脾的香氣,她在公司相當受歡迎。

同事們善意的調侃為上班生活提供了些許調劑,迪薇爾並不會因此生氣。況且任何人都好,只要能夠真正的愛著身為魔女的她,不死詛咒就會被破解,惡魔不在意愛她的人究竟是什麽類型的男女老少。

杜王町的生活平靜又放松,當然,如果名字不是韭菜盒子的話迪薇爾會更開心一些。

下班回家,啃著自己烙的韭菜盒子,迪薇爾在公寓的陽臺觀賞落日。盛滿清水的玻璃杯被擺在她身旁,水中的人影也嚼著什麽東西:“你找到能殺了你的人了嗎?”

“沒呢。真有這麽快就好了。”韭菜盒子的皮帶著焦香的脆,太陽下山的光線一步步的暗了下去。她擦了擦手,將盤子端回了水槽邊。

指甲刀剪斷指甲,面臨著升學壓力的金發青少年盯著面前裝滿了指甲的容器發呆。幾個月前他殺死過一個女人,那個有著黑色長發,眼底泛著紅的女人有一雙蒼白又修長的手。

那只手美麗極了,讓吉良吉影忍不住將它盡可能長的保存起來——脫離身體的手似乎比長在身體上的手更讓他興奮。唯一讓他有些不安的,是那女人的屍體至今沒有被找到,杜王町也未出現任何兇殺案的新聞和傳說。只是到今天那只手已經徹底保存不下去了,即使是放在冰箱深處冷凍也不能算永生,吉良吉影放下指甲刀,看著自己整整齊齊的雙手,珍而重之的將裹滿冰霜的那只手從冰箱深處取出,埋進了自家後院的泥土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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