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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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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111

“很可惜,本來是有人心甘情願不爭不搶的。”

裴霄特地等顧清沈平靜下來才開口:“你若肯多信重燕柯一分,就能發現他對你和玉樓都毫無野心。”

這句話點燃了癱坐在地上的人。

顧清沈費力掙紮起身,臉上的諸多情緒似乎嘩啦一下全都碎掉,只浮起一個冷笑:“你又有多知道他。”

“事已至此,分析動機好像已經沒有什麽意義,做了就是做了,以結果論,顧清流就是什麽都沒做。”徐景州插進話來,“事無證據,若今日你我幾人一起在此喪命,整個玉樓還要等你弟弟來主持大局。”

青年拍了拍顧清沈的肩膀,語氣頗為可惜:“想不到萬仙盟的第一樁案子,竟落得懸而未決和無罪釋放的結果。”

“憑什麽?”顧清沈聽了這一席話,仿佛比熱油滾身還痛苦,他渾身泛冷,齒關打顫,“人證物證俱全!”

徐景州擡眼看向陣外的堂生和,卻見這人的眉心已然平整,剛才一瞬的焦急像是錯覺。

這個不知吸取過多少修士生命力的老怪物好像並沒有親自除掉他們幾人的意思,不知道是在等時機還是另有顧慮。

裴霄也察覺到了,他伸手觸碰徐景州,絲線跟上,傳達了並不為人所聽的消息:“乘遷道友曾自述是追信而來。”

短短一句,徐景州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若此言屬實,那麽谷中應當還有人,卻不知是誰。

能引得專心在宗內工作的沈堂和親自動身的修士並不多。

徐景州狠狠閉上眼,將腦中已經浮現的幾個名字驅趕走,不願意再往下想。

陣中一時極靜,只能聽到陣外受堂生和所控的黑霧之中傳來的陣陣嗚咽聲,擾人心智,如泣如訴。

裴霄顧不得近近遠遠幾道目光,握緊了青年的手。

徐景州輕輕回握,睜開了眼睛,他沒有廢話,只擡手揮劍。

鴻真劍意隨著這一斬蔓延開來,重重地砸在什麽兵器上,發出悶悶的響聲。

青年啟唇,叫他的名字:“周清許,將明。”

陣外黑霧因這一斬被切開一條能容納三人並行的小道,周清許捂著心肺,緩緩將插在地上的重劍拔起。

其上古樸的花紋被精純的劍意斬出一道明顯且難以磨滅的痕跡,昭示著劍主本人的怒氣。

當著小輩和敵手,徐景州不想開口質問,這一斬卻是蘊了實打實的劍意,一下就去了周清許半數氣力。

“哈!”顧清沈發出一聲古怪的笑,“剛才教訓我教訓的這麽起勁,我還當你們青峙有多幹凈!沒想到天底下的故事都是同一套殼子。”

在場諸人卻都沒工夫搭理他。

周清許咽下喉間一口血,竭力站直了:“百年未見,鴻真又進益不少,是我念頭駁雜,反累了修習。”

修為之間的差距從未如此直觀地展現在周清許面前,徐景州閉關百年,卻能一劍刻上自己的本命法器,二人之間,再也稱不上一句勢均力敵的對手了。

徐景州不想應和周清許的自苦,解開所有事情原委的心情也淡了,只想立時鉆出陣去,連老怪物和這個大侄子一起打。

念頭才起,手邊就有動作,青年被裴霄輕輕捏了幾下,脾氣竟然奇異地消去大半,此刻才有心情開口,只是話依舊不好聽:“不用你評價進退,若將這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一半,也不至於不得寸進。”

周清許被他說的臉上一白。

徐景州原先顧忌二人年紀和他心中那點別扭心思,從不在自己面前擺長輩架子,沒想到真到這一刻,居然比預想得要更難受。

堂生和樂得看他們內鬥,無論是鴻真劍主怒意上頭清理門戶還是將明劍主拼死一搏,他都穩坐釣魚臺。

這個人為造就的鬥獸場若想破開,必要有人手沾鮮血,只要沾上殺人之惡,就一定會淪為自己飛升的登雲梯。

宋嘉喻也不敢置信,他定定地望著周清許,只能叫出一聲大師兄。

“別叫他師兄。”徐景州恨恨道,“我沒有一門心思害自己師弟的同門。”

這話太難聽,周清許很想出言反駁,他看著沈師弟在自己面前消失時,心中是有悔的。

堂生和與他聯系已經有些年歲,不僅洞悉了周清許心中的無數念頭,還溫言鼓勵,說他並不比段師弟差,也不比尚未回來的徐景州差,像一個普通的關心著他的長輩。

無數閉關失敗的白天夜晚,周清許都是靠這一封封信撐下來的。

直到堂生和在信中第一次展露出力不從心,他便答允前輩,若有傳喚,將明必至。

得知徐景州出關那天,周清許在洞府裏坐了一天一夜。

而往常如期而至的信件卻遲遲沒來。

忌與恨如浪潮一般吞沒了他,將他的心啃噬殆盡。

周清許知道,直至此時此刻,自己的心魔終於成了。

這心魔驅使著他不願去見一別百年的小師叔,叫他一看堂生和遲來喚他前去霧溪谷的信就著了魔。

他想要辦成什麽大事,也想看徐景州辦不成什麽大事,這種念頭已經超過了自己的修為,在周清許心中占據了最重要的分量。

重要到即便站在徐景州跟前被他奚落,心中仍然回蕩著說不清的快意,失敗的滋味,也該輪到他飽嘗了。

周清許聽到自己說慌:“我不後悔。”

徐景州聞言果然怒發沖冠,他腕上牽了探衡絲,對著周清許直直出劍。

周清許把將明重劍舉至身前,卻始終沒有運氣,最後甚至扔了它,任憑徐景州的劍尖對著自己的喉嚨。

只要輕輕一劃,自己的性命和徐景州的清名就全都消失了。

他的領口被徐景州攥起,只得被迫睜了眼。

卻聽見徐景州開口罵他:“你竟棄劍不戰?閉關是不是把你閉傻了?周清許,你給我聽好了!青峙子弟就算是死,也不能死的這麽難看!”

青年說夠了,便將人往陣裏一扔,白紙繩條綁縛好,跟顧清沈一個待遇。

堂生和看了全程,此刻只能遺憾咂嘴:“劍主好心境,如此地步,也能抽空教育小輩。”

“比不得老太君。”徐景州將手中屬於堂生和的心頭血抹在鴻真劍尖,嘲諷道,“上躥下跳左右逢源了這麽些年,終究全做了無用功。”

青年說完就出劍,原本纏在手腕上的探衡絲分出幾縷繞於劍上,更引得鴻真劍大放華光。

堂生和在黑霧裏穿梭分身,像是在逗著徐景州玩。

這人饒有興致:“劍主如何能斷言,我做的就是無用功呢?”

聲音困惑,像是真的在請教。

“我閉關時窺過天機,此間第一個飛升的修士,並不是你。”徐景州語氣篤定,出劍如呼吸,半點不影響說話。

“讓我來猜猜老太君不能成功的原因吧。”青年不在意堂生和驟然凝重的臉色,見刺不到他,便改攻擊為舞劍,身形矯健,衣袖翻飛。

“或身有愧,或心有邪,或纏因果,或心念執著,不得超脫。”徐景州細細數過,笑了,“再或者就是,四者俱全。”

黑霧凝聚成一只拳頭,卻追不上探衡絲拉人的速度,一拳轟在陣上,倒叫裴霄胸中悶痛。

“黃口小兒!”堂生和怒不可遏,終於在此刻顯露出了一點老態,“滿以為胡謅一氣就能破局嗎?不過是垂死掙紮罷了。”

大概是這霧溪谷之中有什麽怒氣守恒定律,徐景州現在倒是平靜了,一邊用手掌抵住裴霄後心給他靈流支撐,一邊出手打暈了兩個人質:“看來是被我說中了。”

這些話不全是徐景州隨口說來,他在禦獸門崢嶸峰三年看過許多次原書,其中以永寧寺篇為最甚。

這個發展到後期的勢力,挑選修士的標準已經成熟化,卻大都難再往上修,服用過金珠丹藥的修士,連到元嬰都難,其中緣故,就是禁陣邪物。

這是逆天之法,因此書中主角才能在摧毀永寧寺之後獲得大功德。

眼前的堂生和再有什麽手段,終歸逃不出這些因素禁錮,更何況,這人也不是什麽三州聞名的大善人,端看霧溪谷數名修士失蹤以及玉樓和周清許此刻的狀態,便知堂生和所用之法必定不正。

徐景州收到啟發,又問:“老太君如此姿態,非要匆忙設局也要將沈師侄引來,莫不是壽數將近?”

“放肆!”堂生和感到冒犯,他不再跟陣中這些人周旋,信手一揮,便將昏迷的二人奪出陣外。

裴霄還要再跟他爭,徐景州卻說:“放開他們吧。”

此話一出,不僅堂生和訝然,就連宋嘉喻都忍不住側目。

“還要再殺生,就是與飛升背道而馳。”徐景州目光灼灼,“多少年的努力皆成泡影,老太君也舍得嗎?”

堂生和實在是看不慣青年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面上神情扭曲:“索性我一條路走到如今也不怕什麽,只是大計若成,三州都要為我支配,其中勢力洗牌,第一個被清算的,就是你們搞出來的那個可笑之極的扮家家。”

“什麽公平,修界本就是強者為尊,只要我能做到此間最強,又有誰能阻止我飛升?”

一句話說到最後,倒像是吼出來的。

堂生和將本命法器祭出,由輕微的蠱力連接又分,飛往其餘兩州。

“善惡因果皆在陣中,以我之力,啟!”

隨著這個聲音落下,不僅是陣中四人,就連霧溪谷內的生靈都感受到了來自堂生和的威壓。

渡劫中期的修為被堂生和用覆蓋整個三州的大陣生生拔高一大截,還很虛弱的滕季舒耳鼻出血,蜷縮一團。

徐裴二人對視一眼,躍出那個微小的保護陣。

兩柄形狀相似的劍均指向堂生和,像雙生的鴻真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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