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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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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112

在堂生和神識之內,三州星星點點的光芒漸次亮起,織成一張密密的網,竟隱隱與自己結成的陣抗衡。

仔細看去,網絡的每個節點都有一座千峰紅絲閣。

由此牽起,所有裴霄曾以千峰紅絲閣的名義賣出過的陣也在發亮,叫籠罩三州的陰翳又添幾道裂縫。

睜眼再看,有劍光刺來。

堂生和自小長大,遇上的敵人不說上萬,總也有千百個,躲過利刃無數回,唯有這次最力不從心。

也許驚愕至極反而會叫人更加冷靜,他望著年輕的萬仙盟盟主,聲音不辨喜怒:“你修為已臻洞虛。”

這是一句陳述。

徐景州也很震驚,意識到對面人在說什麽的時候,他腦中轟然一下,冒出的第一個念頭真誇張啊,該說不愧是裴霄嗎。

第二個就是跟系統要的獎勵還是保守了,應該再提一階,有裴霄這個一百多歲的洞虛修士珠玉在前,也不算是失衡。

被驚嘆包圍的修士本人倒是寵辱不驚,只是一語道破:“堂生前輩用的是古書裏的禁陣,若我沒猜錯,放在雍州的陣眼,應是三地之中唯一的虛扣。”

裴霄有這個自信,其餘兩州不提,近年來,雍州被他和烏鷺前輩圍得密不透風,不會有被堂生和滲透進來的機會。

話到跟前,堂生和反倒冷笑:“既然有所了解,那麽就更應該明白,想從虛扣入手,是最難的一環。”

“哎,收白不養陣師,老太君自然不知道其中虛虛實實。”徐景州誇張地搖頭,“有的時候,越強調什麽,越不會去做什麽。”

裴霄忍不住朝他笑,袖中絲托出了一枚小小的東西。

是五角硬幣。

徐景州接過,輕輕摩挲:“老太君不如猜一猜,究竟是哪一州先出問題。”

一絲靈流纏在硬幣上,裹碎其上糾纏著的某種禁制。

堂生和心中閃過不好的預感。

然而,這還只是個開始,陣中一直虛弱不已的滕季舒和宋嘉喻不知什麽時候被裴霄替換成了紙傀,顯露出真實的樣子。

大計將成卻出現這種差錯,堂生和怒意上頭,這種不受掌控的感覺令他十分惱火。

裴霄手中這位前輩的探衡絲上橙色湧動不息,被一點點吸取抽出,反哺大陣。

徐景州揮劍牽制黑霧,眼眸狡黠:“我猜是典州。”

隨著重重一擊落下,互市邊上建了一半的忘憂湖旅居聖地周圍塵土紛飛,一枚裹著黑霧的法器碎片顯現出形狀。

莫豐常收了劍,臉上卻露出了一個靦腆的表情:“城主,衛兄,應該就是這裏。”

衛修然心疼不已,只好轉過身閉上眼,眼不見為凈。

季望庭點點頭,信手拔出碎片,灼燒感在靈體上一閃而逝,有點像鴻真劍痕帶給他的感覺。

“很多年前,這裏曾經散發出過一點微弱的靈氣。”季望庭觀察這法器碎片和這一整座湖泊,了然道,“但很快就恢覆如常,我當時以為是錯覺,卻沒想到是有人從源頭截斷了這一份機緣。”

法器碎片在季望庭手中翻滾不休,像是被什麽東西連接著,一旦離了忘憂湖,就要掙紮著往什麽地方飛去。

這股力量很堅韌,已經是鏡城城主的死靈辨認片刻,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些許意外的神色:“這是,情蠱之力?”

既然知道成分,就有相應的解法,季望庭沈吟片刻,倒引得莫豐常探頭:“城主,這樣真的能幫到恩公他們嗎?”

“需要一點時間。”季望庭皺眉,伸手點上他額頭,“怕趕不及,我在這裏想辦法,你去萬仙盟跑一趟,就說,遠州陣眼在煙聲島,還有……”

季望庭沈吟片刻:“就帶‘情蠱’二字。”

衛修然從這點反應裏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也連忙跟上莫豐常的腳步,有他周旋,萬仙盟眾人至少能聽這死靈一言。

對於原書,季望庭的研究比徐景州要更深一些,知道有些事情就算老天相助,也需人盡力而為。

隨著強大死靈手中的法器碎片被碾成齏粉,遠在霧溪谷的堂生和發出一聲無比淒厲的痛叫。

黑霧失控,顯露出猙獰的真正模樣。

徐景州收劍,立時躲進了裴霄構築起來的保護罩中,還有心情說笑:“看來我猜得不錯,季望庭動作還挺快。”

同時還有些疑惑,如果只拔一子就能掀起全盤,未免有些太簡單了,不說對不對得起堂生老太君這多少年的修為,反正是有點對不起全書最末的boss應有的格調。

裴霄輕輕捏了下徐景州的小臂。

“那滕家那位家主姑娘進度如何?靠得住嗎?不會已經在煙聲島上默默成功了吧?”徐景州順勢跟裴霄十指相扣,望向不遠處半失控的堂生和,“要是真這麽容易,我就真的覺得你是天命所歸了。”

“我不是嗎?”裴霄望著徐景州眼中的一點點驚慌,終於笑了,“一時的容易要用之前十幾年的時光來兌換,對於滕季舒來說,滕子申不是單一描述能形容的人。當年滕子申前去刺殺玉樓老宗主一事裏有折玉的手筆,這次順勢而為,也是因為蟄伏許久,必得一擊制勝。”

留給他們說話的時間只剩這幾句。

徐景州清楚地聽到保護罩外的聲響,像黑霧在吞嚼二人。

雖然知道這時還是不說喪氣話比較好,徐景州還是忍不住感嘆:“此情此景,真像世界末日啊。”

“世界?末日?”裴霄重覆著這兩個詞語,目不轉睛地看著青年,“要是真有這種時刻,跟你一起,好像也不錯。”

黑霧像回光返照,發起最後的沖鋒,忽地破開臨時建起的保護罩,最後被一柄細長華麗的劍抵住,鴻真劍身微微發亮,照出黑霧中幾張與堂生和相像的臉。

神色均是痛苦難言,時隱時現,有一瞬間,好像也能看到沈堂和。

堂生和臉上出現了幾絲細紋,這讓他惶恐。

本命法器本就與自己性命高度相連,為了布三州大陣,由堂生和親手震碎成三個完整的部分,這點反噬消化了不知道多少年,如今生生失去,比挖肉蝕骨也差不了多少。

“老太君,下一個還猜嗎?”徐景州揮劍刺下,終於真正傷害到了堂生和,“或者還可以選擇伏法,您碰上好時候了,萬仙盟搗鼓這麽久,可請老太君打個樣。”

看著眼前神色輕松的人,堂生和心裏湧出了很多的不甘,但最後又覺得這世界是公平的。

他從第一次下手開始,就想過今天的結局,也不曾後悔,而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還不知道自己的勝利是由什麽來換取的。

只可惜,不能親眼看一看這人到時臉上的表情。

放眼整個三州,由探衡絲做結的陣法反過來吞噬更大的陣,太陽從地平線探出頭來,天光乍亮。

大勢已去。

堂生和閉了閉眼,忽然覺得很累:“我只是想長長久久的活著。”

遠州煙聲島方向傳來一聲巨響,黑霧包裹住堂生和,叫他變回垂垂老態,幾百年的長生夢,就死在今日。

不用什麽別的,黑霧中分出幾個人形,爭先恐後地分食了堂生和身上僅剩的生命力。

徐景州輕輕揮舞鴻真劍,替他們斬斷舊怨,獲得新生。

其中屬於沈堂和的魂魄回過頭,在被看清前一點點消失了。

霧溪谷外有人聲傳來,是接到消息從萬仙盟趕來的一眾修士。

徐景州正要說話,卻見好友明靖川的臉上神色哀切。

“怎麽了?”青年顧不得許多,快走幾步迎上去,但離得越近,明靖川的神情就越明顯。

徐景州心下重重一錘,好像有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在生發。

“鴻真,”明靖川叫了他一聲,縱使萬般不舍,還是說了出來,“昌華……傅新元他去了。”

“什麽?”徐景州一時疑心自己的耳朵和聽覺出現了什麽問題,“望度,你說什麽呢。”

裴霄上前一步,抵住青年的脊背,給他一點支撐。

徐景州接下來的記憶是混亂的,被人扶上仙舟,聽了滿耳朵解釋,最終得出了一個幹巴巴的結論。

傅新元不是受堂生和所累,或者其他的什麽原因,而是自己碎了劍,將心口的種下的蠱蟲挖了出來,情蠱的蠱蟲觸光即死,和名劍昌華的威能相加,卻換來另一個人的生機。

向珊醒了,從布滿了續靈陣法的紙棺材裏坐起來,聽完沈睡時的種種,顧不得許多,先替顧清流正了名。

而碎劍的消息由兩方提供,互相佐證,一邊是帶著重傷的堂生穆上萬仙盟來的陳守,一邊是甫一現身就令眾修士十分忌憚的死靈者,只帶了兩個字:“情蠱”。

“那位死靈自稱‘莫豐常’,現如今還在萬仙盟,很配合的樣子,還有衛老板作保,確實不像心懷不軌的歹徒。”伏晉姚站在兩人對面,慢慢說了一些徐景州和裴霄離開萬仙盟之後的事情。

自百年後重逢,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位穩重師侄坐立不安的樣子,徐景州想笑一下來寬慰她,但卻做不出其他表情。

最後還是裴霄向她點頭,低聲道謝。

室內陡然安靜下來。

如果是正在行駛中的仙舟,周圍的噪聲按理說是少不了的,徐景州知道一定是裴霄在體貼他。

“霧溪谷裏昏迷著的那兩人呢?”徐景州聽見自己問,聲音幹澀,像很久沒喝過水。

裴霄遞了杯茶水過來,聲音低低的:“已經關押,如今也在仙舟之上,只等回萬仙盟收監再論。”

徐景州點點頭,端起杯盞一飲而盡。

伏晉姚特意勸他跟明靖川分開冷靜,像是很怕他倆對著哭似的。

徐景州努力回憶原書裏傅新元的結局,想的發怔,但記憶裏的文字糊成一團,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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