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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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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83

睜開眼,是灰白色的天空。

耳邊嗡鳴陣陣,世界上的所有聲音好像都隔了層水膜一般,好像有人一直在叫自己的名字。

“裴霄!裴霄!”一張不算熟悉的臉浮現在上方,溢滿了焦急,見人睜開眼睛,連忙扭頭,往更遠的地方望去,“他終於醒了!”

理智和記憶終於回到裴霄的身體裏,他於是認出,眼前人正是仙門大會見過的修士岳照山。

“醒了就好,鬼英前輩不是說追殺嗎?那鴻真前輩呢?”一道身影由遠及近,伸手輕輕搭在岳照山肩上,目露擔憂地望著裴霄,“探衡道友,你嘗試運轉周天看看,沒事吧?”

意外又不意外地,此人正是同在遠州的堂生穆。

她從袖中取出玉瓶,拔了塞子倒出一枚丹藥遞到裴霄面前:“這是上品補氣丹,你在赤蘇海中浸泡過,難免全身靈力消耗、經脈閉塞,用了這個會好受些。”

裴霄忍著渾身劇痛勉強坐起,聲音沙啞幹澀:“多謝二位。”

被他的狀態提醒,岳照山從身側的玄奇袋之中取出水囊來,塞到裴霄手裏:“先喝點水吧,道友放心,水囊是我從鎮子裏購置的,我還沒用過。”

大恩不言謝,裴霄捧起水囊,不甚體面地先灌了幾口,嗓子稍好一些,他便朝堂生穆開口:“我師尊也跳進赤蘇海中了,被紅色禁制所吞沒,泉昆道友若有聽說,還請告知於我。”

裴霄心中發急,來不及接下丹藥,便轉過身在沙地之上描畫自己記得的禁制符文。

臨近赤蘇海的沙地並不柔軟,不僅有碎石沙礫,還有淡紅色的硬質結晶,很像海水沖刷過後,留在岸上的遺產。

只用手指難以書寫,裴霄面無表情地在尖利沙石上劃破了手指,接著描畫符文。

岳照山與堂生穆被他決絕的行為震懾,什麽也沒說,只沈默地看著一串形似整圓的禁制符文漸漸成型。

但不知是修士的血液與靈氣能夠使禁制發生什麽奇妙的變化,還是符文本身太過神秘強大,裴霄的手指在某一刻忽然落不下去了,仿佛有什麽無形的東西在阻止禁制成型。

堂生穆看出來了,眼疾手快地將補氣丹遞來,裴霄接過服下,臉色稍好一些,但還是寫不下去。

“罷了。”岳照山出言阻止,“道友如今還是以恢覆身體為主,先跟我們回西渡盟等師父回來再行商議吧。”

“是啊。”堂生穆也點點頭,“鬼英前輩見多識廣,一定能知道鴻真前輩究竟遇到了什麽的,我也回宗門一趟,翻閱以往文書記錄資料,或許能有答案。”

兩人真心實意為裴霄考慮,他不好再拂,只勉強起身站立,鄭重深拜:“二位道友今日救命之恩,裴霄沒齒難忘,待我尋回師尊,手刃仇人,定當相報。”

岳照山與堂生穆對視一眼,連忙扶起裴霄。

“道友不必多禮。”岳照山說,“我同阿穆游歷歸來,見盟中鴻真前輩留下的法寶和信件後請示師父,這才奉師父之命一路沿著痕跡追來,待我們到的時候,就見一位蛇妖年輕族人背了一具屍身離開,而道友你被海浪沖刷上岸,昏迷不醒。”

堂生穆接話:“我們沒做什麽,道友不必如此言重。”

雖然二人這樣推辭謙虛,裴霄心中也明白,單是在他昏迷之時沒有落井下石,就是值得感謝的。

“走吧。”岳照山熟練地躍到泉昆鼎上,二人合力,將裴霄拉了上來。

法器高飛,掠過山崖,裴霄看見了那道保護著他的劍意,劈開背後偷襲他的蛇妖,劈開矮小的植株,留下了一道深刻難滅的痕跡。

他再一次回望毫無靈氣波動的赤蘇海,仿佛能看到徐景州下一秒就能劈開水浪來到他面前。

不知師尊如今,是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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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地下的人被系統放歸意識,睜眼睜得極快,還一下子坐起來,嚇了圍在周圍的鬼靈好大一跳。

“真……真是個活人!”

“好像還是個修士,他不會對我們不利吧?去給老趙報信的人怎麽還沒回來?”

“他……他站起來了!”

隨著這一聲叫喊,四周鬼靈紛紛又後退了一大步,警惕地盯著中間的青年。

徐景州拍拍身上的衣服,整理形貌,觀察四周。

這個神秘的“鏡城”終於完整地浮現在眼前,很像刻板印象裏的江南臨水城鎮,或者說,更像水墨畫,白墻黑瓦,青石板路,目之所及的地方,還有一泉瀑布,水流清澈,是淡紅色,正在有序倒流。

天色陰陰,像好大一塊灰雲壓在上面,也像隨時會下雨。

他在這裏應當有熟人的,只是不知道該去哪尋,徐景州盤算了一下,除開行蹤不明的趙柳回和李禾寄,仍留在人間的衛修然和孟珩,就只剩一個在孟珩嘴裏,將他視作恩人的莫豐常了。

這個“熟人”算得勉強,但好歹是個方向,徐景州打定主意,往前一步,便見一眾鬼靈鎮民像是受了驚嚇,潮水一般又往後退。

他們好似不如在人間一般虛幻,而像有實體一般,一番挨挨擠擠,差點造成踩踏事故。

“好好好,我不動。”迎著眾人含著不信任和警惕的眼神,徐景州無奈道,“只是想向各位問個路,誤入此地,只想知道這裏是哪裏,也好找尋回家的路。”

沒人答他。

大家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以徐景州的耳力,能清晰聽到。

“他沒看出來嗎?我們可都是——”

“閉嘴!你別說出來,當心他不小心聽到,那我們就全完了!”

“也是,這裏是鏡城,我們已經是‘人’了,他才是應該是那個格格不入的。”

一番討論後,一個年輕姑娘從人群之中走出,應當就是眾人選來應對徐景州的人。

年輕姑娘離徐景州三步遠,清了清嗓子才開口:“這裏是月河鎮,應該說是在遠州,你又是何人?從哪裏來的?”

赤蘇海也在遠州,看著倒流的瀑布景觀,不難猜到,他就是通過那淡紅色的海水來到這裏的。

這位姑娘說“應該在遠州”說明鏡城的“鏡”字並非單純的名字,而是意有所指,說不定,就是與三州上下一一對應的。

正當徐景州心念電轉,準備開口搭話之時,只聽遠處有聲音喊道:“徐兄!是你嗎徐兄!”

人群“呼啦啦”散開,只聽有人興奮出聲:“是衛老板!”

“衛老板認識這人!”

“太好了!看來他不是壞人!也不會對我們不利了。”

衛修然迫不及待地從兩匹馬駕著的馬車邊上探出頭來,確定了真是徐景州,還不小心磕到了頭。

月河鎮好像一下子解除了戒備狀態,人們紛紛四散離去,只有那個年輕姑娘還等在原地,等著衛修然驅車前來。

年輕老板沒等馬車停穩就跳下來,險些扭了腳,那姑娘立馬扶了他一把:“你怎麽來了?”

“我……我來找徐兄。”衛修然氣喘籲籲,指了指徐景州,言簡意賅,“也是老鄉。”

“什麽?”那姑娘十分震撼,一把就將衛修然的胳膊扔下了,滿臉敵意地瞪著徐景州,“他不會就是那個傳說中位高權重、六親不認、還殘害同胞的修仙界穿越者吧?”

“等等等等,”聽到這裏,徐景州終於忍不住叫停,打斷姑娘即將出口的罵句,“我雖然確實是同鄉,但這幾個詞都是哪來的?衛兄,這應該不是在說我吧?”

衛修然滿臉尷尬,拉了一下姑娘的袖子:“章璋,這是上一個版本的傳言了,你們月河鎮比較偏僻,已經跟不上時代了。”

他給徐景州解釋:“徐兄,你是書中重要人物,而且鏡城到處都是你囚禁巫小雅,殺害季望庭的傳言,有此評價也屬正常。”

“什麽叫傳言?”章璋瞪衛修然一眼,“這三件難道有哪一件是冤了他的嗎?”

“前兩件確實無可辯駁。”徐景州看著她憤怒的臉,不想解釋更多,“但我沒殺季望庭。”

這個解釋其實算是無效解釋,當時靈樞大陣之中只有他們二人,而且若他收劍再慢一點,劍鋒真的刺下去,恐怕季望庭就真的連卡BUG的機會都沒了。

章璋氣息不順,聽了之後,全身的憤怒也沒有消解一分,只得瞪了衛修然一眼,轉頭走了。

“她就是這個性格。”衛修然歇夠了,做出邀請的手勢,“你先上來吧,我帶你去鏡城互市,老趙這時應該趕回來了,你們見一面,看看怎麽把你送回去。”

徐景州哪會真的計較,他依言進了馬車,衛修然買來的靈馬調轉車頭,朝著他們來的方向繼續趕路。

“徐兄有所不知,在這鏡城之中有法則壓制,無論多麽強大的鬼靈,只要入了鏡城,就都是凡人之軀,既不能日行千裏,也不能任用法術,這裏是愛好和平者心向往之的烏托邦,但在這種趕路的時候,就格外麻煩。”

衛修然看他神情恍惚,又多解釋了兩句:“小李來報信,老趙就叫我趕快下來等著接應,而他前往遠州救你。”

“不過看這樣子,他應該是沒救到。”衛修然咂咂嘴,“鏡城互市還有奶茶店,徐兄等到了,要不要也穿回現代服飾,回去逛個街?”

他眼珠一轉就是一個想法:“你會寫那種稀奇古怪的符,或者畫陣嗎?我們可以試試能不能做出游戲機來,反響好的話,我還能把這個創意帶上典州互市,保準能賣得好。”

“好主意。”徐景州勉強笑了笑,“有你這樣為他們著想的人在,多少也能緩解一下大家的思鄉之情。”

“還有就是,多謝你了。”青年真誠地望著衛修然,“你我非親非故,你還能毫不猶豫趕來接應我,此後若有機會,我一定報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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