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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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84

比起來時的匆匆忙忙,二人駕馬車從鏡城遠州月河鎮返回鏡城典州互市的過程就松泛多了。

衛修然還有心情一路走走停停,帶徐景州見識鏡城的風光。

從他口中和徐景州自己的觀察來看,鏡城其實並不是實打實的還原修真界三州的,比如說天氣就轉化為了更適合死靈者們的陰雨天,草木生靈也枯敗了不少,無數死靈者們如同生前一般,在虛妄的城池裏往來生活。

而自己入鏡城也不是毫無代價,或許是繼承了赤蘇海沒有絲毫靈氣的特點,鏡城也沒有,不僅不能再動用修為術法,就連簡單的傳音都不能使用,唯有召出本命法器不受約束。

“這很正常嘛。”衛修然如今跟他混熟了,也不拿裝模作樣維持形象了,幹脆翹起二郎腿,邊嗑瓜子邊說,“要不隨便來個什麽大宗門的修士老爺下來,砍我們不就跟砍瓜切菜似的,更別提你這種術業有專攻的了。”

徐景州聽出他陰陽怪氣,有點好笑:“聽你的口氣,好像經歷過什麽不公平對待似的,真有的話,說來聽聽。”

說起這個,衛修然一下子來勁了,講得繪聲繪色:“嘿你是沒見過那些修士老爺們眼高於頂的樣子,啟山宗和連水宗離我們互市都近,有些剛練氣的小弟子喜歡出來亂逛,左砸一件,右搶一個,仗著自己那點三腳貓功夫,真是神氣死了。”

“練氣期?”徐景州吃了一驚,“你身上有法寶滄海淚,除了能掩藏你的鬼靈氣息,還能模擬元嬰之下的修士修為,按理說這種小孩應該不敢惹你吧?”

“散修地位低啊。”衛修然深深嘆息,“別說是我,就連近期聲名鵲起的西渡盟賀盟主,在他們嘴裏也聽不到一句好評價,更別提我這種‘無名散修’了,張口閉口自己有靠山有後臺有背景,我還好奇是哪尊大佛呢,結果就是他那築基期的師兄。”

徐景州笑了半天。

改變身份的時候,大多數修士都經不起誘惑,就是喜歡在比自己第一等的人們面前彰顯身份、耀武揚威。

“你們修仙界上流社會有沒有八卦?”衛修然吐槽完自己這邊,就目露精光的望著徐景州,“人脈哥,給我講講吧。”

見他真心實意想知道,徐景州笑笑:“有一些,還能順道給你講點原著內容,要不要?”

衛修然差點把頭搖成撥浪鼓,連聲拒絕:“我可不聽這玩意兒,你留著跟韓松他們說吧。”

他已經跟徐景州科普過,韓松就是之前跟著季望庭的穿越者裏面,最忠誠激進的一個。

用衛修然的原話就是:“這人魔怔的很,要不是老趙一直努力攔他,你徒弟恐怕不死也會遭遇到一些麻煩事,而且我感覺老季也不愛用他,遠州應水道和雍北靈樞大陣都沒帶他。”

“那我應該沒見過。”徐景州被他的語氣感染,也帶上了點感嘆的意味。

“而且我老覺得吧,”衛修然咂了咂嘴,“知道原著劇情也不見得是什麽好事,說不定死的更快。”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充分尊重你的意願。”徐景州點點頭,從善如流地繞過這一部分,隨便起了個頭,把北影家的奇葩繼承制度講給他聽了。

“嘖嘖嘖。”衛修然聽得直搖頭,“怪不得啟山宗的弟子們格外難伺候,原來是因為在家受了氣,哎這叫什麽,什麽效應來著?”

徐景州接上:“踢貓效應。”

真跟同為現代人的衛修然一起聊天,徐景州才發現,原來前世那些在他心中本來微不足道的記憶,並沒有自己想象之中那麽不重要。

不過想想也是,如果沒有這些,他肯定不會試圖拯救所有同鄉,也不會對鏡城眾鬼如此友善,還不一定會收裴霄為徒。

想到自己看到徒弟的最後一面就是系統空間裏他紅著眼睛絕望地望著海邊的樣子,徐景州就忍不住擔心。

衛修然看他這個表情就知道這位徐兄又開始操心了,一天半內不知第多少次安慰他:“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裏吧,你徒弟可是主角,主角的意思就是死不了、桃花多、還有金手指,快別想了。”

他安慰徐景州都要安慰出經驗來了。

除了以上的“主角論”,衛修然還發明了話術:“敵人被他劍意震懾論”、“命運轉動論”和“其他兩路救兵論”。

就這,徐景州還是時不時惦記一下裴霄,但說趕緊去典州見趙柳回想辦法,他卻也沒有那麽熱衷和著急。

“就算知道他最後一定會得道飛升,但中間的痛苦都是真實的。”青年不由嘆氣,“有時候我都不知道,這本書、或者說這個世界選擇他當主角,究竟是裴霄的幸運還是不幸。”

衛修然無言以對,只能幹巴巴地吐出幾句活躍氣氛的話:“這思考聽起來還挺哲學的哈。”

這一次反而是徐景州先釋然:“不過糾結這些也不重要了,反正現在無論是在裴霄心裏還是原書劇情裏,我都已經‘死掉’了。”

“什麽意思?”衛修然震驚中帶著一絲好奇,“不是說你屬於重要人物嗎?怎麽殺青這麽早?”

徐景州聽出衛修然的好奇,於是把存放在玄奇袋中的五冊原書拿出來一股腦扔出來。

不知是他扔的太急還是有意而為,整整五冊書中最圖文並茂的一頁,畫著法寶和法器的目錄展開,有風吹進馬車,只將書頁的一角微微卷起。

衛老板嘴上說沒興趣,眼睛卻很誠實地黏在了上面。

但他還是沒先碰,只擡頭朝徐景州露出一個討好的笑:“真免費給我啊?”

“給你給你給你。”青年嫌棄擺手,“免費的,不過我有兩個要求,第一,只能自己看;第二,閱後即焚。只要答應了這兩點,我倒給你三百靈石都行。”

他這樣痛快,衛修然反而疑心起來:“這東西不會有什麽buff保護吧?比如說水火不侵、刀槍不入、金剛不壞那些。”

徐景州當著他面把第一冊燒了。

用的是靈石燃符,此手段常見於身無靈力的凡人富戶使用符箓。

徐景州燒完第一冊之後就後悔將原書送衛修然了,一言不發地繼續動作,一冊接一冊全都燒了。

火焰消失在青年指間,對面是一個目瞪口呆的衛修然。

這人邊鼓掌邊搖頭:“燒得好!這種萬惡之源早就該消失在這世界上了,果然免費的就是最貴的,幸好剛剛我沒有動邪念,將它們買下來。”

燒別人的東西和自己的私有財產,那可是完全不一樣的感受。

徐景州燒都燒完了,此時準備借用靈石給衛修然進行車內洗滌,一把被馬車主人攔下來:“徐兄不必麻煩了,直接將靈石給我就行。”

他兩眼放光地望著青年手中的三五顆米珠大小的上品靈石,就差在眼裏刻上“暴殄天物”四個字了。

徐景州倒不在乎這些,聞言便將靈石遞給衛修然。

燒書的時候確實痛快,甚至有一種虛假的,撕開命運、掌控人生的感覺,但他自己明白,燒了這五冊,也不能改變更多,唯有盡快解決這一攤事,真真正正地回到雍州、回到青峙、回到其涯峰,才能說上一句改變命運。

青年伸手撩開車簾,將近兩天,二人到了路邊驛站只換馬車不休息,終於穿過鏡城倒映著的雍州,來到了衛修然口中鏡城的首都和中心,鏡城典州昆侖城。

也是衛老板在鏡城創業的原點城市,雖然是第二個互市,但看著卻比典州的要繁華。

馬車側邊有風雪錢莊的標識,一路暢通無阻。

徐景州自入城就把簾子放下了,只從縫隙裏繼續觀察,這裏像典州互市的升級版,跟那裏的木車、粗布和帕子不一樣,變成了商鋪、竹紋和細綢布。

見他註意到,衛修然便大方分享:“這是我準備的小巧思,普通的竹帕是白底綠紋,而被我風雪錢莊投資的商鋪則是青底白竹,要是有人找我辦事但是不方便說,就可以找掛著這種帕子的商鋪,對他說‘我去風雪錢莊還債’,然後對方接一句‘乘舟前來,往何處去?’,再接一句‘往竹林去’,就會被商鋪的夥計秘密帶到我們錢莊來。”

衛老板臉色可得意了,還展開折扇輕搖:“我衛修然是真拿你當兄弟,這可是風雪錢莊大客戶才能知道的機制,而且還沒推廣呢。”

“真是太拿我當股東了。”徐景州毫無感情地捧場。

還沒等衛修然接話,馬車便一個急停,二人也體驗了一把古代版急剎車的感受。

最後一次驛站換的馬是風雪錢莊自己用靈體餵養而成的靈體馬,原理有點類似徐景州的白紙仙術,也可以隨時回收。

衛修然起身往前,一把掀起車簾,果然就是韓松那個討厭鬼,他一邊私自將靈體馬全吸入自己體內,一邊趾高氣昂道:“衛修然你給我出來!”

“鬼叫什麽?”衛老板一出來就看到這副慘狀,氣得要死,“這些可都是我們風雪錢莊的私產!私產!你這樣是要陪我錢的。”

“少跟我裝。”韓松冷笑,“趙柳回好不容易不在,這裏又沒有法律,我就是不賠你又能把我怎麽樣?”

這番話把衛修然氣得緊握拳頭,然而還沒等他再說什麽,韓松就一把將他扯下馬車:“我早就聽說了,李禾寄急急忙忙跑回來,就是來求趙柳回去救那個人的,你也同一時間出發去月河鎮,如今他們還沒回來,我就先看看你的馬車裏,究竟有沒有坐了……”

他得意洋洋的話尚未說完,就有一點星寒劃破簾子,直指韓松的喉口命門。

一個年輕的、英俊的、渾身散發著令他討厭的氣質的青年手握靈劍,平靜道:“你是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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