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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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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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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望著彼此,不知道是誰先笑出聲來,竟一時停不下來。

徐景州用上願力,也只是將這張大網稍稍撐開一點,他於是直接放棄,頗有些郁悶道:“看來只能等著符紙過時限才能脫身了。”

裴霄耳根滾燙,偏頭望向他處:“師尊剛才怎麽不拔劍?”

他最初只想為師尊展示細絲的敵我兩用,卻沒想到徐景州用得都是脫手的一次性武器法術,所以臨時選擇效仿師尊,用已經脫手的絲布下困陣。

徐景州誇張地嘆氣,語氣倒沒有那麽幽怨:“去萬寶閣接你的時候被‘周大師兄’訓了唄,我要是在青峙拔劍,他怕是立時就要來其涯峰找我的不痛快了。”

裴霄沈默聽著,他幾乎是立刻就反應過來,徐景州提到的那人是他先前見過的將明劍尊周清許。

“他為什麽訓你?”裴霄話中帶著微不可察的怒意,“他憑什麽管你?”

“倒也不怪他。”徐景州看他情緒不對,放柔了聲音解釋,“其實這事說到底還是賴我,前些日子我拔劍超度小荷妹妹不合規矩,將明那人規矩重,自然要來管我。”

青年的神情此刻卻是真實的苦惱:“這事估計瞞不過彌山那幫和尚佛修,他們可麻煩了,只殺妖魔,不殺鬼,非說要誦經超度,才能圓了功德什麽的,偏偏這套說辭還很得三州眾修士認可,所以從此他們就管上這事了。”

說到這裏,徐景州忍不住小聲抱怨:“也不知道這到底關他周清許什麽事,盯我盯得緊,一點風吹草動就板著個臉來訓我。”

裴霄沒答話,只將細絲相融變寬,為兩人提供增益,還將虛絲的諸多情緒傳遞給青年。

符紙只有一張,術力微弱,易於掙脫,徐景州體味著這法器的妙處,用願力模擬出諸多心緒,觀察細絲的微妙變化,沒過多久就在細絲的幫助下掙破了還原符。

青年先一步站起來,又把手伸給裴霄,拉他起來,師徒二人整整衣袖,並肩回到殿裏喝茶休息。

太陽逐漸西斜,映在殿內為師尊認真泡茶的少年臉上,徐景州搖著扇的手微微一頓,忽然對接下來的話有些難以啟齒。

倒是對面人心思剔透,將雍州特產的銘景茶註入杯中,聲音似珠玉落盤:“師尊有什麽話便直說吧,在弟子面前,無需如此猶豫。”

徐景州被看穿了心思,放下手中便扇,身體坐正,他望著裴霄的眼睛,語氣很鄭重:“你的本命法器,我還是希望能由你自己來為它取名。”

青年能感受到,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自家徒弟臉色一下子變了。

“不是拒絕為你這法器取名的意思!”徐景州一把抓住了裴霄案幾上的手腕,焦急解釋道,“我只是想到自己年少時拔劍的情形,鴻真是名劍,無需我為它費心取名,但我當時其實是很向往這種‘費心’的場景的。”

“你的本命法器獨一無二,你該有這個權力,親自為它取名。”徐景州聲音漸小,一點點放了手。

因為對面白衣少年的神情實在脆弱難挽,仿佛徐景州隨便說些什麽,都能夠輕易傷到此刻的他。

但縱使如此,青年也沒有改變自己想法的意思,裴霄現在仰慕他,請師尊賜名,如若並不稱心如意,將來勢必是要後悔的。

他從不喜歡萬事聽別人安排,自然覺得這就是對裴霄最好的選擇,但面對此刻的徒弟,徐景州卻是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落在他身上了。

青年放緩了聲音勸道:“回去休息吧,半月後即是仙門大會,謝以瀾北影晴他們在這段時間裏也會陸續到雍州來,我在你房間裏放了靈石與下山出宗的手令,若想要出門玩,不必拘著自己。”

徐景州做足了自己少時最想要的師尊情態,卻不想對面的裴霄沒有神色一松,喜上眉梢,反而起身要走,聲線也微微顫抖:“謝過師尊好意,不過弟子近來瀕臨突破金丹後期,這幾日恐會在其涯峰鞏固修為。”

他行過禮,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徐景州也沒留他,只從袖中摸出桃花清釀,攤在椅中有一口沒一口地灌酒喝。

地平線吞沒了最後一點光線,殿中的燈燭無風自亮,白小白進殿來看,卻不見殿中之人。

其涯峰起風了。

夜間的州中燈火輝煌,三州第一散修趕到雍州之時,已是一身的風塵仆仆,他伸手摘下兜帽,信步入樓。

賀應甲見到徐景州時,青年已經把自己灌醉了,他坐在州中最富貴的酒樓裏,卻與周身熱鬧格格不入,一身的寥落。

“你家師兄找人都找到我這裏了,你卻在這裏借酒澆愁,到底是什麽事能讓我們鴻真君把自己灌成這個樣子?”

賀應甲十分自來熟的坐下,擡手就要給青峙去信,卻被徐景州攔下:“我都一百多歲了,怎麽還是一找到我就報家長啊?”

青年給賀應甲斟酒,神態似醉,手卻不抖:“你一向不喜熱鬧,怎麽這時來州中?又是有事?”

賀應甲渾身一僵,暗暗叫苦,早知這人心情不好是這幅光景,他才不攬這趟活兒。

徐景州又飲下一杯,垂著眼睛:“你曾發過誓,此生不掛靠任何一個宗門,如今卻與青峙過從甚密,這讓我不得不懷疑,你是不是跟我哥達成了什麽協議。”

“不說這個!”賀應甲趕忙打斷,真怕這尊煞神說著就參破了,“你那個昏迷的師侄醒了,雖說找醫修再三看過,但竺法還是希望你能回去一趟。”

“她沒事。”徐景州幾乎是立刻開口,“我那天看過,只是契約與尋常主仆契不同,她今後若想用出懷虛的真正威力,須得修身養性。”

他沒有跟賀應甲全盤托出,只是頓了頓,才不經意問道:“你這回是從哪裏來的?典州還是遠州?”

“遠州。”賀應甲將方才徐景州所言傳信給祝衿,這回對面人沒有攔他,“前些天遠州的妖族領地赤蘇海有異常波動,與那片死海相鄰的妖族並非是親人一派的塗山狐族,而是對修士頗有敵意的蛇妖一族和兩不沾的鳥妖一族,遠州的玉樓和收白兩宗都派了修士潛入查看,我也去了。”

徐景州聽聞赤蘇海之名,心中一動,嘴上卻問:“收白那位老仙君還好嗎?”

“唉,算不上好,自上回見老仙君金面算來也有三四十年了,這會兒時昏時醒的,不過我倒是聽玉樓的修士議論,說是這一屆仙門大會,收白已經定了會派人來參加。”賀應甲辦完了祝衿交代他的事,整個人都放松下來,“應是與玉樓的修士相伴而行,是收白本宗姓堂生的一位小姐。”

徐景州沒接話,他知道這個人。

原書中的堂生穆大小姐是仙門大會之中出場不少的角色,在裴霄的cp榜上可以排進前五。

她與玉樓雙生子中的哥哥顧清沈有婚約,卻在仙門大會之後不了了之,一生未與他人結為道侶,以一人之軀將收白撐了下來,擯除血脈門戶之見,廣收弟子,最終成為了修仙界很受人尊敬的收白宗主。

裴霄被逐出師門之時,曾在收白待過一段時日,讀者將這些作為二人心心相印的證據之一。

這些東西從腦海中轉過一圈,徐景州越發沈默,一想到自家徒弟,他就心氣不順。

偏賀應甲哪壺不開提哪壺,伸手輕拍他的肩膀:“哎,鴻真,那邊那個不是你家小徒弟嗎?”

掌心的師徒契微微發燙,徐景州不必轉頭去看,便知裴霄已經看見自己了。

他已離開其涯峰兩日,只給白小白留了信。

這個剛開神智的小紙靈第一天晚上就給他傳來三封信,大量的流水帳裏夾雜著裴霄的問話,兩三句裏均是惴惴不安。

“他旁邊那兩位好似是典州宗裏的小輩。”賀應甲說,“看上去是想上來拜會你這個前輩呢,問你的方便。”

徐景州這才回身下望,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中的裴霄,少年抿緊了唇,一身玄色衣衫在月光之下流光轉圜,也朝著自己看來,眼中諸多情緒洶湧難辨。

這一眼立時便把徐景州的心看軟了,更別提裴霄還在識海中輕聲喚他師尊,語氣可憐極了。

他咳了咳,揮手灑下一點小玩意兒,引著樓下三人順著星點亮光上來。

是默許的意思。

賀應甲看出一點端倪,卻並未點破,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好友。

徐景州端出前輩的穩重樣子,卻忘了自己此刻已經不是安全溫和的中年外表。

不久前他望向樓下的那一眼,如仙人垂目,紅塵入世,樓下諸多修士,此刻方知鴻真君風流之名,並非空談。

三人並排站好,挨挨擠擠,卻沒有人先開口。

徐景州看著好笑:“怎麽?剛剛不是還說要來拜會我,現在見了面,反倒一個個拘謹起來,早知道就不喊你們上來喝酒了。”

北影晴憋紅了臉,再開口竟有些囁嚅:“前輩,您……您也太好看了。”

“那是你們叫鴻真蒙了。”賀應甲樂了,“這人也不知道什麽毛病,出門在外,總不愛用自己的名號。”

徐景州聞言心下咯噔,連忙瞪向好友叫他別再說了,又看向裴霄,就怕徒弟又想起那“周景亭”來。

見裴霄神色如常,徐景州才略松一口氣,招呼他們上前來,他不問眾人如今修為如何,只問他們今夜在州中逛的是否開心。

謝以瀾膽子最大,見徐景州還是與他們相識之時別無二致,便聊起三人在夜市的諸多見聞,賀應甲也許久不曾逛過夜市了,對此頗有興趣。

徐景州笑瞇瞇聽著,忽覺手心微燙,只見裴霄一點點蹭到他跟前,一時不動了。

青年嘆口氣,心說真是敗給你了,他低聲道:“還生我氣呀?”

裴霄看了他一眼,眼神分明帶了些委屈,少年的聲音悶悶的:“分明是師尊生我氣了。”

生氣到連其涯峰都不再待了,裴霄夜間結束修煉,偷偷摸摸打開陣法,想看一眼青年此刻在做什麽,卻見徐景州已經不在其涯。

若不是師徒契感應到師尊未離州中,恐怕裴霄會更加心急如焚。

徐景州嘴硬:“我是長輩,哪裏會生你們小輩的氣。”

青年撚了撚衣角,不知為何,竟有些難為情:“那個,你若尚未更改主意,我這幾日倒是給你的法器想了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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