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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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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29

覺察到不對進而叫人抓了陳家運箱子一行人的北影晴奔上蒼盛樓推開包廂時,只看到徐景州從一室的混亂中背起了因力竭而暈倒的自家小徒弟。

“鴻真前輩,裴霄他沒事吧?”

北影晴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大跳,兩柱香之前還提著酒輕笑的人此刻伏在徐景州肩頭,呼吸清淺,奄奄一息。

徐景州勉強分神看她,只交代道:“收好裴霄放在隔壁的留影石,待會兒竺法前輩會來,我先帶裴霄去療傷。”

北影晴連忙點點頭,讓開了路。

勾畫著巨大畢月鳥的仙舟自雍北啟航。

仙舟上小仙童們來來往往,一改平素和諧輕松的氛圍,嚴肅井然、步履匆匆。

屋內的徐景州把背上的小徒弟小心安置在自己的屋子裏,開了修覆法陣和聚靈陣,還用小洗滌術為裴霄擦去汙血,心急如焚地在裴霄榻邊守到三更天,還是沒見裴霄有要醒來的趨勢。

“傳我的信,去行河請望度來。”徐景州搭著徒弟的靈脈,開口吩咐仙童。

仙童領了命,悄聲退出房間。

“宿主,不要擔心,那個場面與原書別無二致,裴霄不會有什麽事的。”

系統陪徐景州熬到現在,親眼見著他走來轉去,心急如焚到現在,只得小心翼翼地再次重覆。

“我知道。”

徐景州停下來,看著床上依舊毫無動靜的裴霄,在心中不由得自責道:“如果我能再警惕一點就好了,我滿以為解決永寧寺就好,明知這麽斬殺陳非琛那麽大一個劇情點還沒完成,居然還放他出去。”

“這不是宿主的錯,這是上天給予裴霄的經歷與氣運,是……無論如何也違抗不了的命運。”

徐景州的呼吸有那麽一時半刻近乎停滯,有青峙弟子輕輕敲門,輕聲細語地匯報道:“仙長,竺法靈尊傳話過來,囑咐您早點休息,至於裴師弟的事,說是因為有北影姑娘和留影石為證,典州那邊倒是很好解決,請您不必為此憂心。”

徐景州輕觸畢月令以示自己知道了,他看著裴霄周身的淡色浮光,卻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一般,喃喃道:“違抗不了的命運……嗎?”

或許是力竭暈厥的緣故,裴霄墜進了黑沈的亂夢之中,最開始其實很痛,以施陣者的精血為靈媒所畫的陣向來損元,加之裴霄為了一擊必中吃下的那一枚激發潛力的丹藥帶來的那些體虛的後遺癥,裴霄幾乎是一劍之後,就幾近意識模糊,夢中那個逃不脫的窄小神廟反覆出現,黑發獠牙的羅音年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

但很忽然地,有人轉頭看著他說了什麽,爾後飛身提劍,將那困擾了裴霄一整個童年時期的神像攔腰斬斷,他翩飛的衣角微微揚起,像一只輕巧的燕。

裴霄蘇醒時恍如新生,入眼是頂上巨大的金線花青色畢月鳥,周身是淡色的輕盈靈光,他辨認出,這似乎是很高規格的修覆療傷陣法。屋內香爐升起一點冷幽香,而徐景州就維持著那層易容術趴在塌邊,眼底隱有烏青。

裴霄怔楞片刻,一股覆雜的感受升騰而起,緩慢地、緩慢地充滿了胸腔,師尊在他把劍刺入陳非琛心臟後沖出來時方寸大亂的表情同現在的樣子重合,叫他恨不得為此死過去,又活過來一遭。

而此時片刻溫馨,夢寐以求,不外如是。

“咳。”

門邊有人發出一點動靜,裴霄像是才意識到自己那些荒唐的念頭,臉色慘白一片,他僵硬地擡起頭,是那年若虛秘境之外見過一面的望度靈尊明靖川。

“醒了就好。”明靖川神色柔和,“原也不是什麽大問題,你恢覆得也不錯,沒落下什麽後遺癥。”

裴霄一怔,第一反應卻是為徐景州施下隔音法陣,叫他安眠。

少年恭謹道:“麻煩望度前輩了。”

明靖川見他對徐景州的上心不似作假,心中輕嘆,出於好心提醒出聲:“鴻真沒事,只是操勞過度。倒是你祝師伯要見你,這回你惹出這樣的事來,他可是動了大氣,你千萬要恭敬。”

裴霄將徐景州挪到榻上,斂下雙目,朝明靖川鄭重道了謝。

仙舟駛回州中後在青峙附近的小鎮子停了兩日,這樣大的動靜甚至驚動了現在的外門代管掌事段溫容前來查看情況,盡管他再三勸說,但徐景州還是堅持要等自家徒弟醒來之後再回青峙。

“師尊,難得見到小師叔這般上心,我們還是不要做這個叫他們師徒分離的惡人了吧。”

祝衿坐在主位上,聞言瞧了段溫容一眼:“你懂什麽?景州根本沒把自己當個師尊,他原本就是孩子心性,這個年紀收徒更是胡鬧!”

祝衿一想到徐景州那副軸樣就生氣,他是裴霄的師尊,又不是他的管家,樣樣都快包辦了還不滿意,這樣下去遲早會耽誤徐景州自己的修行的。

段溫容知道自家師尊其實是在心疼徐小師叔,他這一位小師叔百歲出頭,在幾位師伯和自家師尊的眼裏還是孩子,他不再堅持,只避重就輕道:“小鳳凰臺也好,明闊峰的柳七師妹也在那邊掛名修習,兩人倒是正好能搭個伴。”

裴霄換了衣服,行走在仙舟長長的走廊上,面容間還有一點恢覆不久的、隱約的病氣。

他隨著仙童的指引來到前廳,向祝衿行禮:“三師伯。”

“你師尊呢?”

“師尊現下還在床上休息。”

祝衿面上嚴肅,聞言卻是松了口氣,若是徐景州同他犟起來,倒是真不好勸。

他隨即問了些典州蒼盛樓之中的事,來去始末及一些細節,裴霄一一答了,最後連最開始對裴霄帶著些怨氣的祝衿都誇讚道:“這次做的不錯,有膽識、有謀略,景州收你為徒,也不算是看走眼。”

祝衿將對裴霄的偏見收了幾分,但還是微微嘆道:“這次回了青峙,景州就要閉關了,他外出雍北這些年來修為耽誤不少,恐怕抽不出時間親自教導你,你跟著其餘內門弟子一同在小鳳凰臺修習,昭肅也會作為助教之一,常常往返小鳳凰臺。你要戒驕戒躁,今後除緊急情況外不可再使用這等強行提升修為的丹藥,準備參加半年後的仙門大會,不盼你拔得頭籌,但不要丟了其涯峰和你師尊的臉。”

裴霄似乎是在祝衿說到一半的時候就懂了這位師伯的意思。

徐景州還很年輕,應當游歷三州、或是潛心問道,他自己還是一個孩子,卻要整日圍著另一個孩子打轉。

方才蘇醒時看到師尊的眼下烏青和崢嶸峰這三年來的時光時刻提醒著裴霄,他或許並不是徐景州人生中那一塊不可或缺的部分。

裴霄聲音滯澀,但還是艱難出聲:“弟子不會耽誤師尊修習的,還請師伯允我繼續照顧師尊起居。”

“裴霄,你是修士,景州自有白小白他們照顧。”祝衿放下茶杯,“況且,我看過你在蒼盛樓布下的陣,你於陣術一道上頗有天賦,而景州是劍修,叫你去小鳳凰臺修習不是壞事,就是你師尊醒了,也會同意的。”

從前廳出來時裴霄依然算不上很好,一邊走一邊輕咳幾下。

天邊的烏雲沈得滴墨,像是密密實實地壓在了屋檐上,不遠處斷枝同新葉卷起,不輕不重地刮在裴霄的臉上,竟是起風了。

段溫容與小師弟同行,思及自家師尊的安排,還是斟酌道:“裴師弟,師尊如此,也有小師叔的原因。你昏迷三天,期間還發了高熱,是小師叔衣不解帶地照顧你,師尊看著小師叔忙前忙後,還時不時為了自己沒早到一刻救下你愧疚,也是心疼壞了。”

“而且,”段溫容補充道,“師尊說得不錯,小師叔的鴻真劍劍法詭奇,難學難悟,師弟若是想學陣術,自然還是去小鳳凰臺更加得宜。”

段溫容瞧著裴霄的神色,知曉他需要消化這些安排的時間,於是只輕輕拍了拍小師弟的肩膀,權做安慰。

小師弟自己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看上去十分淒然絕望,活像是心如死灰。

裴霄點點頭:“多謝段師兄照拂。”

那天之後,裴霄就沒再見到徐景州了。

青峙是雍州第一大宗,外門二十八峰,內門卻只有四峰,其中就包括徐景州的其涯峰。

裴霄學案前掛了其涯峰的牌子,在一眾弟子中間算是獨一無二。

原先還有好事者打聽這位臨時“插班”過來的弟子有什麽來頭,但在小鳳凰臺教授劍法陣術丹符的上下修士得了祝衿的暗令,微笑以對眾弟子,也不行明顯的偏頗之舉,只略提點裴霄一二。

“過陣子就是下山歷練了,那個裴霄的師尊還不現身嗎?不會還是麻煩人家段師兄帶他吧?”

“他在典州殺了陳家長子陳非琛,又被丟來這裏,想是師長嫌他品行不佳、過於嗜殺,要不要繼續教導他還說不定呢。”

“據說陳老宗主那時才停靈不久,真是造孽啊。”

桃花林的例行切磋完畢後,有三三兩兩的內門弟子背了弟子劍,看著近兩年來修為進步神速的裴霄,不陰不陽地討論著。

內三峰的親傳弟子大多是自家師尊親自教導的,在小鳳凰臺修習的這一班子“內門弟子”其實都是外峰“保送”進來預備參加仙門大會的青峙弟子。

心知自己算是給那些真正的天之驕子“陪跑”的,乍然見了一名真把參加仙門大會當回事刻苦修行的弟子,不免心下有些不平。

“可不是嗎,也不知道這其涯峰是青峙哪位長老新開的峰,誰不知道這一屆仙門大會最有望奪魁的是修己峰的沈堂和師兄,裴霄這樣日夜修習,好像真能奪下名次似的。”

“我不覺得認真修習是什麽值得嘲笑的事。”

柳瞳音才將對手修士擊敗,收了劍,直盯著幾位修士:“裴霄在小鳳凰臺修習兩年,丹符陣術已經勝過在場的大多數人,就算參加仙門大會也尚有一戰之力,各位呢?”

柳瞳音就是這些“保送內門”弟子中的例外,她師承明闊峰徐景泰,自家師尊是少宗主,難免事忙,她便自請到小鳳凰臺修煉。段溫容拜托這位為人耿直正派的小師妹多多照顧裴霄,柳瞳音就真的很將這事放在心上。

其餘幾位弟子臉色均有些掛不住,略敷衍幾句就散了。

裴霄收了擦拭弟子劍的杏色布巾,端正行禮:“謝過柳師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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