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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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12
明靖湖自混沌中醒來，睜眼看到的，竟是自家行河宗、她自己房間的天花板。
屋裏散發著裊裊的藥香，是她最熟悉的那一種。屋外是她種下的小小藥園，窗邊還有前幾日剛剛晾曬的兩大筐竹編菊草。
什麽時候晾出來的？明靖湖捂住頭，她上次已經把制好的竹編菊草入了藥，托人給阿辛送過去了……所以，這是新晾出來的……對，這是行河，她的小藥園，該起身修煉了。
冥冥中，有聲音在重覆強化她自身的想法。
明靖湖擡起頭，目光呆滯，像是木偶。
“阿湖！”
一聲驚叫喊破平靜，明靖湖看過去，卻是一個面目普通的小雜役，好像是前幾天她招來給藥園澆水的。
幾個身穿黑衣的修士魚貫而入，一下子按倒了那小雜役，為首的那個對明靖湖抱拳道：“三小姐，我等一時不查，叫這人跑進來了。冒犯三小姐。”
“阿湖，你不在行河，在雍北若虛，你醒醒！”小雜役急道。
話沒說完，就挨了好幾腳，喉頭湧出一股鮮血。
明靖湖驀地心頭一痛：“住手。”
“小姐，你不會信了這人說的話了吧？他分明是胡言亂語，還喊您的名字，他僭越了。”
明靖湖的眼神清明了一些，隨意找了個理由：“昨日我拿他試藥，如今留下他，也只是看看藥效如何。你們不必多言，下去吧。”
這理由合情合理，甚至連小雜役的反常都有了解釋，為首的黑衣修士抱拳領命，卻還是說：“我會通知大公子的。”
明靖湖毫不在意地點點頭，待人離開，立刻尋了藥丹，讓小雜役服下，待小雜役肉眼可見地好轉了一些，她便滿含期待地問道：“你是阿辛嗎？”
那小雜役的眼睛立時亮了起來：“阿湖，你想起來了？”
少女搖搖頭：“我只記得我是行河明靖湖，但時間似乎錯亂了，這筐菊草本應入藥，還托人送給你了。”
唐李辛看著她：“這是雍北的若虛秘境，我們一同入了秘境借由段溫容的記憶而構建的幻夢之中，你是明靖湖，但不是他記憶中的這個明靖湖。在這裏，對自己的身份越認同，越容易深陷其中，阿湖，你試著相信我，便能從中清醒過來。”
明靖湖看著外表仍是小雜役的唐李辛，其實已經已經信了幾分，心中微微一動，下意識問道：“你的同門師弟他們呢？”
話剛出口，明靖湖的神魂立時清明起來，宋嘉喻和裴霄的名字浮現在腦中，連帶著許多屬於她的，真正的記憶紛紛奔湧而來。皆因此時真正的明靖湖，還不認得裴霄。
唐李辛聽她這樣問，便知明靖湖已經清醒。他輕輕嘆氣：“裴小師弟就在行河，似乎領了一個半妖醫修的身份，許是小師叔給過他什麽法寶，是他先把我認出來的，其餘同門大多聯系不上，連畢月令也沒什麽反應。你一個他記憶裏邊緣化的角色都因為入了自己身份而清醒不得，我現下只怕昭肅他……”
話沒說完，但明靖湖已經懂了。
對於段溫容而言，在此夢之中不僅身份是屬於自己的，更是處在仍能挽救和享受的時光，兩相作用，更是脫身不得。
他們默契地沒有提故事裏的另一個主角。
此刻，兩人的眼前忽地浮現出八個字來：找清原委，守命守魂。
這字鐵畫銀鉤、龍蛇飛動，倒有些眼熟。但只出現了約五息，就消散殆盡了。
明靖湖立時激動起來：“定是二哥想了辦法來提醒咱們的，叫上小裴，我們抓緊時間，至少要親眼見到昭肅。”
唐李辛點點頭，帶著明靖湖七扭八拐地，才在行河外院的一處藥圃裏尋到了裴霄。
此刻的裴霄也不是他本來的身份與樣貌，一雙狐貍眼，唇紅齒白，竟是比他原本的模樣更加女相了。
他懷中抱著一只長毛妖兔，見兩人來了，裴霄簡單同明靖湖解釋道：“這副皮相的本來身份應是貴宗子弟，一名半妖修士。”
妖兔揚了揚耳朵又耷拉下來，像是在讚同。
“可我……分明沒有見過你。”明靖湖懵道。
裴霄放出半妖頭頂的一對狐耳：“半妖修士為隱姓埋名融入宗門，大多不以真面目示人。知曉這具身體的身份是因為我剛剛清醒一些，就仿佛受到感召一般，有聲音在說‘此地狐族有蘇氏，令妖群精怪隨時待命’。且因此身的另外半份血脈正是狐族，有蘇氏還另外告訴我們，先不用做多餘的事。”
唐李辛看向明靖湖：“正是因為裴師弟所言，我才確定，若虛是昭肅的記憶為憑拉我等入夢的。阿湖，別的就算了，你是否記得獸潮前夕，宗門中如小師弟現在這樣身份的半妖修士都在何處？”
他這樣一問，明靖湖倒真記起來，那段時間的大哥明靖山好像很忙的樣子，還額外來問過她，院中養的妖獸是否有異動。
那時她只讓大哥去問藥仆，自己倒不清楚這些。
現在想來，是很不對勁。
明靖湖把這點異動說了，又有些猶豫：“不然我去尋大哥問問？即便是秘境，大哥也還是那個大哥。”
“恐怕不行。”
少女擡眼，是裴霄在說話：“我方才等唐師兄時就在附近轉過，院中沒有旁人，也沒有旁的妖獸。所以我猜測，現在能夠被奪了身份的人、妖以及半妖，應當皆是段師兄記憶中出現過的。”
明靖湖聽著這話，忽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身邊的黑衣修士聽命於行河，也護著她到過獸潮之後哀號遍野的村莊，在那裏見到了段溫容。
若非裴霄點破，她已經下意識將這裏當作真實世界的覆刻了，而越覺真實，卻越容易變成真正的“記憶裏的人”。
就像自己剛醒來時那樣。
“但也並非全無解法。”裴霄說，“明家姐姐在段師兄的故事中不算重要的角色，卻也還是能夠出現，證明這若虛秘境會把被段師兄自己忽略的地方也依樣還原，如此種種串到一起，或可拼出原委。”
唐李辛讚許地看了一眼小師弟，補充道：“還有一事，我們要去見見有蘇寒，至少要知道，她究竟是如我們一般的修士，還是若虛幻境的產物。”
裴霄默了默，望著容顏身份一如秘境外的明靖湖，心中卻浮現了第三個可能性。
“走吧。”明靖湖說，“我記得那個村子的位置，典東平魚谷邊上，好像叫寒立村。”
一炷香前的平魚谷之外，段溫容與有蘇寒緩緩乘著昭肅戟降落下來。
年輕修士繃緊了臉：“你莫要由著高興亂喊，我不算道士的。”
有蘇寒輕輕笑了，好像覺得段溫容很有意思似的：“你真是呆子，先不說我想如何叫都是我的事。你別忘了，當初在雍州小鎮上咱們還扮過夫妻呢，難不成你也要當真？”
修士叫她說得臉紅：“時有冒犯，還請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有蘇寒還要說什麽，卻忽地變了臉色，甩了一道妖力而去：“誰？”
段溫容急忙跟著放出一道靈流，包裹住有蘇寒尖銳的殺意，兩相作用，只輕輕拍打在了那個不小的草叢上。
“我……我……”
一個穿著短布衣的小孩連滾帶爬地出了草叢，像是被嚇傻了一般，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有蘇寒抖動了一下自己的狐耳，上下打量小孩，直到確定了他是個完完全全的人類，才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
而段溫容已經上前扶起了小孩，柔聲問道：“你獨身躲在草叢裏，是不是迷路了？”
小孩卻沒答他的話，只驚訝懵懂地看著段溫容與不遠處的狐耳少女，差點脫口的“段師兄”生生忍在了喉嚨裏。
宋嘉喻醒來時，還以為天已大亮，肩膀上的傷口不再疼痛。
他心中暗暗愧疚自己拖了眾人後腿，多虧了明道友心細，合該好好感謝一番。
他撐起身子想要下床，卻驚愕地發覺，自己躺在地上，且手腳都縮了幾圈，竟變成了小孩模樣。
這小孩像是受了欺負，一身的青紫傷痕，似乎還在這草叢裏過了一夜，身上都僵了，還沾了一頭一臉的深重露水。
宋嘉喻檢查身上，竟從懷中摸出了幾張符，五張傳位符和三張瞬移符，還有十幾張張走勢很奇怪的符，像是路標符，但加了諸多觸發條件。
符箓不是用符砂寫就，而是由精血畫成，符樣也不是平素見慣了的，宋嘉喻一個劍修，並不專此道，此刻只能將其囫圇記下，準備待弄清狀況再做打算。
才想到這，便聽到外面有動靜，以為是有人來尋這具身體的主人，連忙縮著，按兵不動。
卻不想，聽到了段溫容的聲音，還有一個女聲。
宋嘉喻猶豫著，不知段師兄身邊人究竟是敵是友，不好貿然相認。
卻不想那位姑娘如此敏銳，一下子便抓出了他。
宋嘉喻垂下眼睛，決定先“訴苦”，他丟下一張另類的路標符在草叢裏，學著真正的小孩那樣，略顯生疏地委屈道：“我……他們打我，我好疼。”
段溫容果然對小孩毫無防備，目露擔憂，檢查過宋嘉喻身上的青青紫紫後便鄭重道：“別怕，你家是住在這平魚谷裏嗎？以往受過什麽委屈盡可以說出來。”
有蘇寒在一邊似笑非笑地看著小孩，補充道：“要說實話，莫仗著別人好心，就告黑狀。”
段溫容無奈地看著有蘇寒：“姑娘嚇到他了，一個孩子能懂什麽。”
年輕修士牽起臟兮兮的小孩往平魚谷走去，有蘇寒落後一步，一眼便看到已經生效的路標符，那不僅是指路的符，更是針對妖的，求救符。
狐耳少女意味深長地看了那小孩一眼，發動了妖族特有的狐語，命令典東所有妖類等待命令。
一大一小走了一段，那個大的先回了頭：“姑娘何故站在原地？是不是不舒服？”
看著那人臉上真實的擔憂，有蘇寒垂了眼，在狐語中又加了一句：“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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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靖湖自混沌中醒來，睜眼看到的，竟是自家行河宗、她自己房間的天花板。
屋裏散發著裊裊的藥香，是她最熟悉的那一種。屋外是她種下的小小藥園，窗邊還有前幾日剛剛晾曬的兩大筐竹編菊草。
什麽時候晾出來的？明靖湖捂住頭，她上次已經把制好的竹編菊草入了藥，托人給阿辛送過去了……所以，這是新晾出來的……對，這是行河，她的小藥園，該起身修煉了。
冥冥中，有聲音在重覆強化她自身的想法。
明靖湖擡起頭，目光呆滯，像是木偶。
“阿湖！”
一聲驚叫喊破平靜，明靖湖看過去，卻是一個面目普通的小雜役，好像是前幾天她招來給藥園澆水的。
幾個身穿黑衣的修士魚貫而入，一下子按倒了那小雜役，為首的那個對明靖湖抱拳道：“三小姐，我等一時不查，叫這人跑進來了。冒犯三小姐。”
“阿湖，你不在行河，在雍北若虛，你醒醒！”小雜役急道。
話沒說完，就挨了好幾腳，喉頭湧出一股鮮血。
明靖湖驀地心頭一痛：“住手。”
“小姐，你不會信了這人說的話了吧？他分明是胡言亂語，還喊您的名字，他僭越了。”
明靖湖的眼神清明了一些，隨意找了個理由：“昨日我拿他試藥，如今留下他，也只是看看藥效如何。你們不必多言，下去吧。”
這理由合情合理，甚至連小雜役的反常都有了解釋，為首的黑衣修士抱拳領命，卻還是說：“我會通知大公子的。”
明靖湖毫不在意地點點頭，待人離開，立刻尋了藥丹，讓小雜役服下，待小雜役肉眼可見地好轉了一些，她便滿含期待地問道：“你是阿辛嗎？”
那小雜役的眼睛立時亮了起來：“阿湖，你想起來了？”
少女搖搖頭：“我只記得我是行河明靖湖，但時間似乎錯亂了，這筐菊草本應入藥，還托人送給你了。”
唐李辛看著她：“這是雍北的若虛秘境，我們一同入了秘境借由段溫容的記憶而構建的幻夢之中，你是明靖湖，但不是他記憶中的這個明靖湖。在這裏，對自己的身份越認同，越容易深陷其中，阿湖，你試著相信我，便能從中清醒過來。”
明靖湖看著外表仍是小雜役的唐李辛，其實已經已經信了幾分，心中微微一動，下意識問道：“你的同門師弟他們呢？”
話剛出口，明靖湖的神魂立時清明起來，宋嘉喻和裴霄的名字浮現在腦中，連帶著許多屬於她的，真正的記憶紛紛奔湧而來。皆因此時真正的明靖湖，還不認得裴霄。
唐李辛聽她這樣問，便知明靖湖已經清醒。他輕輕嘆氣：“裴小師弟就在行河，似乎領了一個半妖醫修的身份，許是小師叔給過他什麽法寶，是他先把我認出來的，其餘同門大多聯系不上，連畢月令也沒什麽反應。你一個他記憶裏邊緣化的角色都因為入了自己身份而清醒不得，我現下只怕昭肅他……”
話沒說完，但明靖湖已經懂了。
對於段溫容而言，在此夢之中不僅身份是屬於自己的，更是處在仍能挽救和享受的時光，兩相作用，更是脫身不得。
他們默契地沒有提故事裏的另一個主角。
此刻，兩人的眼前忽地浮現出八個字來：找清原委，守命守魂。
這字鐵畫銀鉤、龍蛇飛動，倒有些眼熟。但只出現了約五息，就消散殆盡了。
明靖湖立時激動起來：“定是二哥想了辦法來提醒咱們的，叫上小裴，我們抓緊時間，至少要親眼見到昭肅。”
唐李辛點點頭，帶著明靖湖七扭八拐地，才在行河外院的一處藥圃裏尋到了裴霄。
此刻的裴霄也不是他本來的身份與樣貌，一雙狐貍眼，唇紅齒白，竟是比他原本的模樣更加女相了。
他懷中抱著一只長毛妖兔，見兩人來了，裴霄簡單同明靖湖解釋道：“這副皮相的本來身份應是貴宗子弟，一名半妖修士。”
妖兔揚了揚耳朵又耷拉下來，像是在讚同。
“可我……分明沒有見過你。”明靖湖懵道。
裴霄放出半妖頭頂的一對狐耳：“半妖修士為隱姓埋名融入宗門，大多不以真面目示人。知曉這具身體的身份是因為我剛剛清醒一些，就仿佛受到感召一般，有聲音在說‘此地狐族有蘇氏，令妖群精怪隨時待命’。且因此身的另外半份血脈正是狐族，有蘇氏還另外告訴我們，先不用做多餘的事。”
唐李辛看向明靖湖：“正是因為裴師弟所言，我才確定，若虛是昭肅的記憶為憑拉我等入夢的。阿湖，別的就算了，你是否記得獸潮前夕，宗門中如小師弟現在這樣身份的半妖修士都在何處？”
他這樣一問，明靖湖倒真記起來，那段時間的大哥明靖山好像很忙的樣子，還額外來問過她，院中養的妖獸是否有異動。
那時她只讓大哥去問藥仆，自己倒不清楚這些。
現在想來，是很不對勁。
明靖湖把這點異動說了，又有些猶豫：“不然我去尋大哥問問？即便是秘境，大哥也還是那個大哥。”
“恐怕不行。”
少女擡眼，是裴霄在說話：“我方才等唐師兄時就在附近轉過，院中沒有旁人，也沒有旁的妖獸。所以我猜測，現在能夠被奪了身份的人、妖以及半妖，應當皆是段師兄記憶中出現過的。”
明靖湖聽著這話，忽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身邊的黑衣修士聽命於行河，也護著她到過獸潮之後哀號遍野的村莊，在那裏見到了段溫容。
若非裴霄點破，她已經下意識將這裏當作真實世界的覆刻了，而越覺真實，卻越容易變成真正的“記憶裏的人”。
就像自己剛醒來時那樣。
“但也並非全無解法。”裴霄說，“明家姐姐在段師兄的故事中不算重要的角色，卻也還是能夠出現，證明這若虛秘境會把被段師兄自己忽略的地方也依樣還原，如此種種串到一起，或可拼出原委。”
唐李辛讚許地看了一眼小師弟，補充道：“還有一事，我們要去見見有蘇寒，至少要知道，她究竟是如我們一般的修士，還是若虛幻境的產物。”
裴霄默了默，望著容顏身份一如秘境外的明靖湖，心中卻浮現了第三個可能性。
“走吧。”明靖湖說，“我記得那個村子的位置，典東平魚谷邊上，好像叫寒立村。”
一炷香前的平魚谷之外，段溫容與有蘇寒緩緩乘著昭肅戟降落下來。
年輕修士繃緊了臉：“你莫要由著高興亂喊，我不算道士的。”
有蘇寒輕輕笑了，好像覺得段溫容很有意思似的：“你真是呆子，先不說我想如何叫都是我的事。你別忘了，當初在雍州小鎮上咱們還扮過夫妻呢，難不成你也要當真？”
修士叫她說得臉紅：“時有冒犯，還請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有蘇寒還要說什麽，卻忽地變了臉色，甩了一道妖力而去：“誰？”
段溫容急忙跟著放出一道靈流，包裹住有蘇寒尖銳的殺意，兩相作用，只輕輕拍打在了那個不小的草叢上。
“我……我……”
一個穿著短布衣的小孩連滾帶爬地出了草叢，像是被嚇傻了一般，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有蘇寒抖動了一下自己的狐耳，上下打量小孩，直到確定了他是個完完全全的人類，才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
而段溫容已經上前扶起了小孩，柔聲問道：“你獨身躲在草叢裏，是不是迷路了？”
小孩卻沒答他的話，只驚訝懵懂地看著段溫容與不遠處的狐耳少女，差點脫口的“段師兄”生生忍在了喉嚨裏。
宋嘉喻醒來時，還以為天已大亮，肩膀上的傷口不再疼痛。
他心中暗暗愧疚自己拖了眾人後腿，多虧了明道友心細，合該好好感謝一番。
他撐起身子想要下床，卻驚愕地發覺，自己躺在地上，且手腳都縮了幾圈，竟變成了小孩模樣。
這小孩像是受了欺負，一身的青紫傷痕，似乎還在這草叢裏過了一夜，身上都僵了，還沾了一頭一臉的深重露水。
宋嘉喻檢查身上，竟從懷中摸出了幾張符，五張傳位符和三張瞬移符，還有十幾張張走勢很奇怪的符，像是路標符，但加了諸多觸發條件。
符箓不是用符砂寫就，而是由精血畫成，符樣也不是平素見慣了的，宋嘉喻一個劍修，並不專此道，此刻只能將其囫圇記下，準備待弄清狀況再做打算。
才想到這，便聽到外面有動靜，以為是有人來尋這具身體的主人，連忙縮著，按兵不動。
卻不想，聽到了段溫容的聲音，還有一個女聲。
宋嘉喻猶豫著，不知段師兄身邊人究竟是敵是友，不好貿然相認。
卻不想那位姑娘如此敏銳，一下子便抓出了他。
宋嘉喻垂下眼睛，決定先“訴苦”，他丟下一張另類的路標符在草叢裏，學著真正的小孩那樣，略顯生疏地委屈道：“我……他們打我，我好疼。”
段溫容果然對小孩毫無防備，目露擔憂，檢查過宋嘉喻身上的青青紫紫後便鄭重道：“別怕，你家是住在這平魚谷裏嗎？以往受過什麽委屈盡可以說出來。”
有蘇寒在一邊似笑非笑地看著小孩，補充道：“要說實話，莫仗著別人好心，就告黑狀。”
段溫容無奈地看著有蘇寒：“姑娘嚇到他了，一個孩子能懂什麽。”
年輕修士牽起臟兮兮的小孩往平魚谷走去，有蘇寒落後一步，一眼便看到已經生效的路標符，那不僅是指路的符，更是針對妖的，求救符。
狐耳少女意味深長地看了那小孩一眼，發動了妖族特有的狐語，命令典東所有妖類等待命令。
一大一小走了一段，那個大的先回了頭：“姑娘何故站在原地？是不是不舒服？”
看著那人臉上真實的擔憂，有蘇寒垂了眼，在狐語中又加了一句：“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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