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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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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高喬從重癥監護室出來以後就趕緊給高凜打了個電話,他怕他哥要掘地三尺找他。

事實也確實是這樣,他一打開手機,就看到了好多個來自高凜的未接電話。他的手顫抖著,不敢按下回撥鍵,他哥發起火來的時候還是很嚇人的。

他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氣,做好了心理準備,這才給高凜打去電話。

他原本以為,等來的會是高凜的一陣怒吼,結果對方很是平靜,問道:“你好些了嗎?”

他十分意外地不知該如何開口,甚至感受到了高凜言語之下的隱憂,像是不太清楚該不該問。

“我好多了,你怎麽知道的?”高喬很好奇,高凜是從哪裏知道消息的。

高凜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好笑,在那邊笑出了聲,說:“你忘了,我可是你爸媽認的義子,找不到你,我肯定要找他們。你別是在ICU裏待久了,腦子也退化了吧。”

高喬這才想起來,他倆不是親兄弟來著。但是,他哥這嘴什麽時候這麽火力十足了?該不會最近一直在開火吧?

“哥,最近誰惹你了?”他要是知道誰惹了他哥,他第一時間去收拾人。

高凜並不想讓高喬擔心,隨便找了個借口糊弄過去。他聽到高喬說話還是有點無力,又說了幾句,就勸著高喬先去休息,掛斷了電話。

高喬確實還不算好,傷口依舊在隱隱作痛,他的恢覆期至少還需要兩周。這麽一來,去見沈雲馳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他呆呆地望向窗外,眼神落在一個小小的蜘蛛網上。他看見蜘蛛一點一點織完剩下的網,又看見它忙碌地爬了一圈,然後回到中心,不再動彈。

他想起,似乎也有過那麽一個盯著蜘蛛網的日子。破舊的木屋子,每踏一步都會發出咯吱聲,窗臺上的灰沈沈的,像是很久沒有人打掃過。他的鼻子皺了皺,因為空氣裏塵埃過多,他忍受不了地打了個噴嚏。水珠子落在窗臺的灰塵上,像一個滾圓的球,還動彈了一下,才沾了灰定下來。

他看見窗外走過一個人,身形微胖,目光冷淡,但他的步子很急促,露出沈潛的欲望。他記得,那個人看過他一眼,他巴巴地望著那個人,以為他是來救他的。可是,他看見了冷淡雙眸下透出的陰狠。那一眼,他懷疑那個人想要把他扔進萬蛇窟。

高喬有些恐慌地回過神來,時至今日,他還是會被那個眼神嚇到。當初幼小的他,則是直接被嚇哭了,那哭聲甚至驚動了屋外樹上的野鳥。

“剛才那個孩子看見我了,你處理一下。”一個陌生的聲音說道。

沈靈波大概是點頭哈腰了一陣,說:“肯定肯定,您放一百個心。”

高喬不太理解他們在說什麽,可他總有種不妙的直覺。他打算翻過窗臺,逃到外面,去找爸爸媽媽。

至於深山裏潛藏的危險,他暫時顧不了了。恐懼令人心生退卻,但恐懼也會令人心生勇氣,此刻的高喬正是如此。

可是,就在他做了個蹬腿的動作時,沈靈波突然推開了門,把他夾在胳膊底下就快步走了出去。

他記得,他的肚子被夾得很痛,在沈靈波身上不住地掙紮。他以為,大伯是要跟他玩游戲才帶他來山上的。即使一時被關住了,也沒想過會有什麽危險。但眼前的處境,讓他不再信任這座山裏唯一的親人。

很快,沈靈波挾著他走到了一處山崖邊。這座山尚未開發,即使是山崖邊,也是叢林密布,亂石縱橫。

沈靈波把他放在山崖邊的一塊石頭上,惡狠狠地說:“小東西,你可別怪我。我也不想要你的命,可你看見了不該看見的。下輩子,可別這麽不長眼了。”

說完,沈靈波就把他推了下去。

高喬渾身一顫,似乎又感覺到了耳邊呼嘯而過的山風。那種失重的恐懼感,對於親人的徹底失望,伴隨著軀體的劇痛,一股腦兒湧了上來。

這段回憶,是真的嗎?

如果是真的,沈靈波妄圖制造車禍被帶走的時候為什麽要提醒他穿上防彈衣?雖然他並沒有聽從他的意見,可他中彈受傷又是事實。如果是假的,他的記憶又是被誰篡改了呢?沈靈波身上是不是有什麽秘密?

他的腦子裏不斷閃回著一些碎片,卻越來越混亂。

“你確定這樣能瞞天過海?這麽高掉下去,肯定會沒命。”

“咱們合作這麽久,你還不信我?下面已經處理好了,保證不讓你這侄子沒了命。不過,他以後可不能再出現在人前,那位背後的人,咱們都動不了。”

“不出現在人前?那他能去哪兒?這麽小的孩子,我可不放心他亂跑。”

“你要是不樂意,那就只能把鄭雲停換出來了。不過,他的下場恐怕不會好。按照那些人的習慣,這麽大的孩子肯定會虐殺,就像對鄭海澄那樣。”

“你說的我都明白,但我就是不放心,懷羽太小了。”

“要不是陰差陽錯,帶來了該是你兒子,你就忍心?更何況,你不相信我,還不相信組織?下面有人接應,會帶他走的。”

回憶暫停,高喬疑惑地說道:“鄭雲停是誰?鄭海澄是誰?那兩道聲音的主人又是誰?”

他想了又想,越想頭越疼,實在沒辦法,他決定給沈老爺子打去電話,開門見山就問道:“爺爺,鄭雲停和鄭海澄是什麽人?”

沒想到沈老爺子支支吾吾半天,就是不肯說出那兩個人是誰,反而問他從何處聽來這些名字的。

高喬按了按仍舊發疼的腦袋,說:“我的記憶在恢覆,好像在哪兒聽到了這兩個名字。”

一聽說高喬記憶在恢覆,沈老爺子立刻來了精神,臉上容光煥發,拐杖扔到一邊,直接站了起來,說:“好好好,好事啊!小乖孫,你還想起了什麽?”

高喬卻有些遲疑不決,此刻發問,沈老爺子有可能並不知道內情,問了也是白問。可要是不問,他又心癢難耐,便豁出去說道:“你覺得我要想起什麽?”

沈老爺子被問得一噎,想起了多年前沈靈波跪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幕。

“爸,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要害懷羽,事情出了差錯,我會去找他的。”沈靈波那張英俊靈秀的臉上充滿了篤定和悔恨。他知道他的大兒子向來不頂事,所以哪怕是借口,他也會當做是真的。可這次不一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差錯?能有什麽差錯呢?精心設計後的差錯?那他原本想幹什麽?骨肉至親都算計,沈靈波又能算什麽好人。但這件事又涉及到沈雲馳,這可不是什麽手心手背都是肉,這是他無論如何都要護住的人,哪怕全家死絕。

最後,沈老爺子奪了沈靈波的權,由著他做了個混吃等死的廢物兒子。在沈清暉面前,則是拿借口搪塞,希望他能夠放沈靈波一馬。

不管當年如何,沈老爺子其實還是對沈靈波懷有那麽一點希冀的,這一點希冀,全都在高喬身上。

“當年,是不是你大伯害了你?”沈老爺子顫抖著問道。

高喬咬了咬後槽牙,思慮再三,決定讓一切先順其自然,說:“爺爺,這樣的問題是沒有意義的。事實如何,警察會告訴你答案。他前些天開車撞我,已經構成故意殺人,有關方面肯定會嚴查到底的。”

沈老爺子淚眼模糊,一張皺巴巴的臉上充滿了苦痛。他掛了電話,顫巍巍地走到了一樓的一間小房間裏,那裏面都是他過去的榮譽。

他一枚枚看過去,一張張摸過去,有他的,也有他老戰友的。他老戰友走得早,留下了鄭晏清和鄭安泰兩個兒子。這兩個人,沒有一個是孬種。一個獻身於大業,一個寧死不屈服,都是鐵骨錚錚的好男兒。

教出沈靈波這樣的兒子,是他教子無方,愧對人民,愧對國家。

沈默許久後,沈老爺子掏出手機,打給了徐鳴鐸。這是他事隔多年,第一次聯系徐鳴鐸。

“老爺子,怎麽有空聯系我了?”徐鳴鐸還以為沈老爺子不會再找他了。

他勉強一笑,說:“難道我就不能聯系你了?你小子年紀再大,也要接我的電話。”

徐鳴鐸那邊似乎有什麽大的動靜,他過了很久,才說:“老爺子,你這次聯系我是為了什麽?”

沈老爺子清了清嗓子,說:“當年你還在嘉陽的時候,查過靈波的案子,我當時逼著清暉不追究此事,但你應該還留有資料。那些資料,你都給清暉吧。”

徐鳴鐸卻一楞,回頭看了看,說:“您老當真?這件事,如今可不簡單。”

沈老爺子卻很堅定,他又看了看滿室的獎章和獎狀,說:“當真。”

徐鳴鐸立刻應下,說他一定會轉交。

徐鳴鐸一掛斷電話,就對在他身後的沈清暉說:“老爺子讓我把當年的資料給你,他應該是知道沈靈波開車撞你們的事了。”

沈清暉卻冷笑一聲,對著徐鳴鐸也沒了好臉色,“沈靈波到底在哪裏?為什麽我見不到他?我一天見不到他人,我一天不走。”

自沈靈波被抓後,沈清暉一直就想見見他,可徐鳴鐸百般阻撓,借口一個接一個。哪怕他拍桌子砸椅子,徐鳴鐸也沒有松口,這實在是太反常了。他本來還懷疑徐鳴鐸是被沈老爺子說動了,可剛剛的電話又給了他希望。

徐鳴鐸拍拍沈清暉的肩膀,嘆了口氣,“風舉那件事他可能知道點什麽,現在上面要審他。別說你,就是我也見不到他。不過你放心,這一次,會給你想要的結果的。”

想到還在恢覆期的兒子,沈清暉怎麽也無法平覆心情。可提到徐風舉,他又擔心徐鳴鐸思慮過重,便不好再打擾。

他起身離開,準備先去醫院看看高喬。路上,他接到了大嫂吳臻的電話。

“你大哥在哪兒?你能聯系到他嗎?”

沈清暉一聽就知道她還什麽都沒聽說,便回道:“我也找不到他,不過,應該很快就有結果的。”

吳臻卻很不安,沈靈波平時確實不著調,但基本上每天都會給她發消息,雖然她不怎麽回覆。這一次,很不對勁。想到多年前的那件事,她第一個懷疑的對象就是沈清暉。可是,沈清暉也不知道嗎?

“我知道,你一直對你大哥心懷不滿。但是,你做什麽之前,也該跟我們這些人打聲招呼吧。還是說,你覺得我會偏私?”吳臻向來是一個冷靜正直的人。

沈清暉很不理解,明明他這大嫂這些年和他大哥只差離婚了,怎麽還這麽上心?難道,大嫂當年並不是出於聯姻才選擇他大哥的?也對,他這大哥年輕的時候,確實長著一張能迷惑人心智的臉。再加上他確實熱愛藝術,有不少作品傍身,外界都傳他才貌雙全,堪為良配。

“大嫂,這些年,你們的關系並不怎樣吧,有必要關心嗎?”

吳臻氣笑了,“一個天天在你身邊蹦跶的活人不見了,你也不關註嗎?沈清暉,我確實是瞎了眼,但我沒瞎了心。這個家裏,我要想爭,你怎麽可能贏得過我。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著你去,但不代表你可以隨便傷我的人。”

因為沈靈波當年的錯事,她這些年確實心懷愧疚。縱使有本事幫丈夫在集團站穩腳跟,她也從來沒有這麽做過。察覺到沈清暉在暗地裏悄悄實現對集團的控股,她也沒有出手阻攔。再怎麽催著女兒和沈雲馳爭鋒相對,也從不真正傷到沈雲馳。她已經夠對得起這一家子了。

“你對你一雙兒女的關心度,都還不及對他的半分。”沈清暉點出真相。

“你別扯這些有的沒的,他到底在哪兒?”吳臻把話題拉回來。

沈清暉本想糊弄過去,可吳臻還是太理性了,他只好說:“他開車撞我和高喬,被抓了。這一次,證據確鑿。”

吳臻深吸了一口氣,接著什麽也沒說,掛斷了電話。

沈清暉看著掛斷的電話,想起了多年前,吳臻為了維護沈靈波說的話,“你大哥本來是要帶含弘出去的,要不是含弘突然發燒纏著我,被帶走的就不是懷羽。難道,你是覺得你大哥要害自己的親兒子嗎?你所說的都不過是假設,沒有證據!”

“這個人,真是浪費自己的一身才華。”沈清暉還記得,吳臻當年有多耀眼。作為吳家精心養育出來的女兒,清冷高貴,博學多才,他一直視為可敬的對手。可惜,偏偏選了他大哥,拒絕了其他家族的人。後來更是放棄了大部分事業,做了個家庭主婦。

到了醫院,沈清暉看見高喬正坐在病床上畫著什麽,便走過去問道:“兒子,在畫什麽?你媽怎麽不在?”

高喬看見沈清暉,展顏一笑,說:“我在畫我當年看到的一個人,媽媽去接電話了。”

沈清暉也緊張起來,連忙過來看,可是畫紙上還只有一個大致的輪廓,不太看得出來模樣。但是,他大哥的下巴偏長,這畫紙上的人臉型偏方,壓根不是同一個人。

“你畫的人是在哪裏看到的?”

高喬壓根是不假思索地說:“我當時見到的大人物,大伯對他很順從,是這個人讓大伯把我處理了的。”

沈清暉失去了力氣一般,一下子坐到了病床邊的沙發椅上,“所以說,當年確實是你大伯對你下的手?”

高喬的畫筆一停,頓了頓,說:“大伯的事,還不是最重要的。現在最重要的,是畫出這個大人物,為徐風舉報仇。”能夠請動殺手,拿得出那樣的武器,害死了徐風舉,還打算在他身上故技重施,這樣的人肯定來頭不小。

沈清暉卻深陷痛苦之中。無論多少次說要跟他哥算賬,他到底還是心存僥幸。他哥做的糊塗事再多,只要當年的事不是他哥做的,他都還會想辦法保全。可事到如今,這一點僥幸也不存在了。

“我等下找你爺爺,讓他發布聲明,與沈靈波斷絕關系。”

高喬連忙勸阻,整個人都差點掉到床下,還是沈清暉及時擋住了。安頓好後,他說道:“大伯的事,可能另有隱情。我現在能夠想起來的很有限,先別輕舉妄動。”

他也不能保證當時的實際情況是怎樣的,既然當下沒有人站出來提起沈靈波的事,那麽他也只能先保持緘默。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您,鄭雲停和鄭海澄是誰?”高喬問起了沒有在沈老爺子那裏得到答案的問題。

沈清暉很詫異,這兩個名字,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聽到過了。

“你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是誰跟你說了什麽嗎?”

高喬實話相告:“我剛剛想起了一些事情,回憶裏有人提起了這兩個名字,我印象很深,所以想問問。”

沈清暉本來不欲提起,但知道這可能對高喬恢覆記憶有幫助,便說:“鄭雲停就是沈雲馳,當年來到我們家的時候,老爺子給他改了名字。鄭海澄,是沈雲馳的堂哥,也是徐風舉的親大哥,當年被滅口了。”

高喬想起那段對話,不知怎的,一陣後怕。也就是說,當年他如果沒有失蹤,那麽沈雲馳就會被人發現,最終被殺。

“當年,是不是有人查到了沈家有鄭家後人的消息?綁匪恰好誤以為我是徐風舉?”

沈清暉點點頭,“確實如此,當年有人查到了我們家。不過,後來就再沒有人關註了。”

沈雲馳作為鄭雲停的時候,身份一直是隱藏的,基本上沒人知道他是鄭晏清的兒子。唯有徐風舉過去的身份是沒有隱藏的,所以那些人查來查去,差點把鄭雲停的真實身份查出來。這個時候,為了保住鄭雲停,沈家需要有人站出來。

“爸,當年如果有人查出了什麽,在我和沈雲馳之間,你會選擇保全誰?”

沈清暉猶豫了許久,帶著歉意看向高喬,選擇了遵從本心,說:“抱歉,爸爸會選擇雲馳。”

高喬眼帶淚光,看向沈清暉,頓時明白了沈家真正的教養,“是啊,他當年也差點做出同樣的決定。只是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睿智如沈清暉,自然一下子就懂得了高喬的言外之意。可如今形勢覆雜,他們不能明說,更不能輕舉妄動,維持原狀就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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