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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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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高喬再次接到陸以鈞的電話時皺緊了眉頭,他沒想到還有要面對這個人的一天。心裏似乎有什麽在勾勾纏纏,理不清也剪不斷。垂下的眉眼裏都是覆雜的思緒,擡眼時似乎又看見了幾年前那個自信恣意的身影。

“高喬,我來嘉陽了,現在在子午醫院,準備去看看你哥。”

高喬趕緊回道:“你找我哥幹什麽?他現在還在恢覆期,你換個地方!”他的底線就是他哥,陸以鈞還真是打蛇打七寸。

陸以鈞輕聲一笑,說:“如果我不說我在子午醫院,你是不是根本不會見我?”話語中,說話人的失落和哀傷像一陣泛著酸味的風,氤氳、流蕩。

高喬只覺得莫名其妙,他確實暗戀過陸以鈞,但他們之間的交集實在過少,不至於讓陸以鈞對他惦記多年。

“你來這裏到底有什麽目的?別跟我說什麽狗屁愛情,你要是真喜歡我,早他媽幹嘛去了!”高喬好不容易有個無事的周末,休息被打斷實在是很不爽。

陸以鈞沒有一點兒不開心,語氣深沈,說:“當年的事我確實做得不好,所以我想要當面跟你解釋清楚。如果我說完以後你還是心無波瀾,我會離開的,再也不打擾你。”他似乎篤定,高喬見了他,一定會改變主意。聽起來,不像是他辜負了曾經的愛情,倒像是高喬做了負心人。

高喬想了想,還是答應了去見陸以鈞。他是真怕陸以鈞別有目的,會對高凜不利。

不過,出門還是需要報備一下,他給人在外地的沈雲馳打了個電話,說要去見一位大學的朋友。沈雲馳沒覺得有哪兒不對,以為只是尋常朋友,就這麽放他去了。

高喬和陸以鈞約在了一家咖啡店,裏面的布置很是奇怪,走的是小眾的哥特風,整間店鋪都有點陰森森的。不過,高喬素來接受能力強,看了一會兒也就適應了。

“我知道,你喜歡……過我。”陸以鈞一開口就語氣平淡地說出了這樣驚人的話。

高喬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這種陳年往事,真的有提起的必要嗎?面前人卻依舊穩坐泰山,金絲框眼鏡後面的一雙眼睛如寒星般孤冷。

塵封多年的人與物就應該永遠塵封,挖出來要面對的可是物是人非啊。高喬眨眨酸澀的眼眶,垂頭問道:“你可別說是離開後才意識到你也喜歡我,這麽老套的劇情,用在咱倆身上不合適。”他不自在地喝了一口咖啡,暗暗叫苦。

陸以鈞把一個小小的信封拿出來放在了桌面上,推過去給高喬,“當年徐風舉翻看了我畢業前寫給你的情書,讓人去查了你家,查到你哥的一些負面消息。他威脅我說,要是我不跟他在一起,他就去爆料。我本來也不相信,可是他給我看了一些照片,確定是真的。這些照片我已經拿過來了,底片也在裏面,保證已經沒有任何痕跡了。”

高喬的心像是被鑼鼓圍住了一般,聽到的並不是人聲,而是冗長的樂音,每一聲都響得嚇人。他拿過那個信封,但他不敢拿出任何一張照片來看。他不敢再問陸以鈞的經歷,徐風舉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他倆都心知肚明。

徐風舉在大學就是一個響當當的人物,仗著家裏有人在高層,肆無忌憚慣了。但凡是他看上的,他都會想盡千方百計追到手,不擇手段到極點。不過,他對情人的喜愛期一般也就三兩個月,所以男女朋友換得飛快。

“你現在過來嘉陽,他不會再找你了嗎?”高喬還在擔心陸以鈞的處境。

陸以鈞薄薄的嘴唇露出一抹笑,那張過分白皙的臉瞬間變得瘆人起來,“他爸把他拉回去結婚了,以後騷擾不到我了。”

高喬從那抹笑裏讀出了些別的意味,便問道:“他被拉回去,該不會是你設計的吧?”

陸以鈞放下攪動咖啡的手,定定地看向高喬,像是在隔著時空去看過去的愛人,“你不問問我是怎麽拿到這些照片和底片的嗎?”

高喬張張嘴,好像無論怎麽回答都有點燙嘴,面前的人為了他已經付出了很多,他不忍心去揭他的傷疤。

陸以鈞似乎並不在意他回答與否,自顧自地說起來,“其實,他對我還不錯,什麽事都依著我。一開始,他防著我,擔心我找到照片就跑了。後來,我假裝愛上了他,獲得了他的信任,還說要跟他結婚。他挺高興的,就說要把過往全部拋掉,我就提起了那些照片。他不太信任我,但還是告訴了我藏在哪裏。再後來,我私底下聯系了他爸,說我手裏有他兒子隨意搜索公民信息、逼迫公民談戀愛的證據。最後,我贏了。”

高喬伸手抓住咖啡杯,可是咖啡已經冷了許多,他有些不自在地松開了手。

“你說這些是要幹什麽呢?”他對陸以鈞的目的心知肚明,可當年他就已經放下了,如今更是已經移情別戀。

陸以鈞嘆了口氣,那張俊秀的臉上顯出幾分失望的灰敗,“我以為,你會安慰我。”他要的甚至不是天長地久的愛的承諾,只是簡簡單單的安慰。

可是,高喬已經不再是當年暗戀他的高喬了,他離桌子遠了一些,說:“抱歉,我現在已經有家室了。”他知道真相很殘忍,可要是不說,對於陸以鈞而言,與淩遲無異。

陸以鈞的眼眶瞬間紅了,他有些無措地低下頭,似哭似笑,右手攥緊至青筋暴起,心口被千萬根刺密密紮著,“那我呢?高喬,那我呢?”他的嘴唇不住顫抖,突然懷疑起幾年前自己的犧牲是否值當。

高喬心中有愧,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有那麽一瞬,他很想伸出手去安慰一下陸以鈞。他們之間,有太多的錯過了。可是,世俗的道德觀念在最後一刻剎住了車,他不得不控制住自己的手。

陸以鈞擦了擦眼淚,深深地看了眼高喬放在桌面的那只手,突然溫和一笑,說:“抱歉,讓你看笑話了。你放心,我不會給你制造麻煩的,希望你以後能夠一直幸福。”說完,他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高喬終於在他擦身而過的時候抓住了他的手,仰頭看向他,說:“學長,我送你回去吧。”

陸以鈞再次看向那只手,有些不自在地掙了掙,“我自己開了車過來的,你放心,我現在很好。”

高喬從陸以鈞的胳膊一直往上,看到了那張臉。以前的陸以鈞總會穿亮麗的衣服,現在穿的卻是純黑。以前的陸以鈞是球場上張揚恣意的高手,現在的他卻似乎要被折磨瘋了。當年的那張臉是俊秀硬挺的,如今卻顯出無力的病態來。

“你這樣,我沒辦法放心。就算你開了車來,我也要送你回去。”

陸以鈞似乎被逼得沒法了,自暴自棄似的說:“你是在可憐我?我不是說了,他對我挺好的。是我自己想不開,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生出二心來,才會看起來如此淒慘。”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插在高喬身上的刀子,逼得高喬的眼淚也從眼角滑下,“陸以鈞,我是心疼你,不是可憐你。我寧可遇上這種事的人是我,也不希望是你。也好過如今,相對無言,不知該從何處開始訴說。咱倆確實有緣無分,但我不能眼看著你走向寂滅。”

陸以鈞哈哈大笑起來,渾身顫抖著,要哭不哭地說:“好啊,那你離婚,和我在一起。”他一直期待能有一個家,他只差那麽一步。他後悔寫了情書,有什麽不能當面說的呢?他就應該殺了徐風舉,而不是跟他糾纏到如今。

高喬站起來,看著陸以鈞那雙失去了神采的眼睛,終於忍不住抱住了他。不管怎麽說,這是他曾經真心愛過的人。而且,陸以鈞為他付出的,實在太深重了,他根本還不清。

陸以鈞卻沒有回抱住他,楞楞地看向咖啡店進門處,那裏風鈴搖曳,發出清脆動人的聲音。

“沒來找你之前,我以為我們還有未來。現在,你的未來裏已經沒有我了,是嗎?”

高喬的手僵了一瞬,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如果陸以鈞再早一個月回來,或許他們之間不會是現在這般。如今,他的心裏已經擠進了一個沈雲馳,他沒辦法把他挖出來了。

久久沒有等到回應,陸以鈞推開高喬,眷戀的深情投向那張比以往記憶裏要成熟的臉。他很努力地尋找當年高喬的影子,可那個人好像已經消逝在了永恒的時空裏,唯有他還迷失在那裏,走不出來。他確實已經被徐風舉毀了,困在徐風舉身邊的那幾年,他早就不再是當初的陸以鈞了。

“學長,我送你回去,順便看看你家裏有沒有什麽要添置的。”高喬笑著說道。

陸以鈞從過往中回過神來,他似乎看到了當初那個什麽挫折都打不垮的小太陽,不由得笑了起來。這一次,竟然像是暖陽融化了冰塊般,帶上了暖意。

“高喬,幫幫我吧,我想回到以前的樣子。”他早就察覺到他的狀態很糟糕了,高喬就是他當下想求助的第一個人。

高喬答應了下來,他相信,陸以鈞會回到當年的模樣的。這樣,也算是能償還一部分恩情了。

他們一起走出了那家咖啡店。在他們身後,似乎有一個年輕些的高喬和一個陽光些的陸以鈞消散在了空氣中。他們曾經相遇相知,只差最後一步就能相攜,最終卻只能彼此錯過。

陸以鈞新買的房子離沈氏集團不遠,高喬詫異地問道:“學長,你居然把房子買在這裏,是打算在哪裏工作啊?”

“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好好工作了,這次投了沈氏,暫時還沒有接到面試通知。不過,我還是相信我的能力的。”陸以鈞只有在自己的專業上最有信心,當年高喬最喜歡的就是他這副自信的樣子。

高喬得知他投了沈氏,高興起來,“那你可要好好表現,我現在在技術部,改天要是成了同事,我就帶你好好玩。”

陸以鈞在沙發上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挑挑眉,他以為高喬會避開和他相處的,“那你家裏那位是不是也是在沈氏?”

高喬頓時一怔,他確實忘記了這茬,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平時不怎麽找他,都是和同事玩得多一點。”

陸以鈞好奇起來,什麽樣的人物能夠收服了高喬,還不怎麽加以管束,任由他在外面散發魅力。

“我能問問他是什麽樣的人嗎?”

高喬想到自己和沈雲馳堪稱離譜的結婚過程和他本人離奇的身世,一時間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他無力地張了張嘴,只能說:“他呀,挺熱心的一人,樂於助人。”

陸以鈞不敢以過去高喬的樣子來衡量眼前的高喬,但是喜歡一個人會用這麽簡單的描述語嗎?這不像是在誇伴侶,更像是在誇身邊遇到的每一個善良的人。

“他只有這麽一個特點嗎?就比如說身材外貌家產之類的,難不成他不讓你說?”

高喬知道自己說的話確實不怎麽像樣,便補充了一些詞,“身材還不錯,長得也還能入我的眼,家裏條件不錯,跟我差不多。”

陸以鈞聽出了他的隱瞞,不再追問。要說一開始還想插一腳,現在就是徹底死了心。人家小夫妻想怎麽相處,也不是他一個外人能夠置喙的。

高喬知道自己回答得很敷衍,便解釋道:“學長,不是我不跟你說清楚,主要是這裏面有太多離譜的事情了。改天我組個局,咱們三個人一起吃頓飯,你就知道了。”

陸以鈞不帶任何私心地笑著,望向高喬,說:“那你怎麽跟他介紹我?你的學長,還是你曾經喜歡過的人?你確定他不會吃醋?”

高喬看見這樣的陸以鈞,心裏稍稍放松了一些,“我可不管他,要是瞎想,那就說明我跟他不合適。”

這番話倒是透露出他們之間互相了解,平時不會出現彼此懷疑的情況。陸以鈞為高喬感到高興,至少他曾經要護著的人,並沒有經歷一些不該經歷的事情。

正說著,沈雲馳給高喬打來電話,說:“阿喬,我這邊有點突發情況,今晚可能趕不回去了,明天都夠嗆。宴會的禮服我會讓人送過去,要是不合適你再聯系我,我讓人去改。”

高喬本來就對沈雲馳這一次出門心懷不滿,聽到他這麽說,便問道:“你今天是怎麽了?不肯告訴我你去了哪裏,現在又說回不來,到底是怎麽了?你別出了事還瞞著我。”

沈雲馳那邊很吵鬧,有一個很響亮的男子的聲音傳來,但聽不清說了什麽。沈雲馳只好換到一個清靜的角落,回道:“阿喬,我沒事,是我——一個弟弟。因為情況特殊,我沒辦法帶你過來,等我回去我就給你解釋清楚。”

陸以鈞似乎也聽到了那個男子的聲音,有些驚疑不定地看向高喬手中的手機。但是,那個聲音沒再傳來,他才悄悄松了口氣。

高喬全副心神都用在跟沈雲馳通話上,自然沒註意到陸以鈞的變化,他對沈雲馳說:“行了,我知道了,等你回來再說。”

陸以鈞看向他,試探著問道:“怎麽,是你家那位?”

高喬嘆了口氣,抱怨似的說:“是啊,今天說有事出門了,還不告訴我是什麽事。突然又冒出個弟弟,我都不知道他還有個弟弟。”什麽弟弟,難道不該是他高喬嗎?再不濟,也該是沈雲馳嘴裏的蠢貨沈含弘啊。這一個不知道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裏冒出來的。

陸以鈞笑得差點嗆住,有些累的靠在沙發上,說:“我看你還是挺在意他的,那我可一定要見一見。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能把你徹底降住。”

高喬卻看向陸以鈞,十分鄭重地說:“學長,我很期待你在工作上遇龍殺龍、遇魔殺魔的樣子,你可以把我當做你的事業粉。”

陸以鈞笑得渾身顫抖,衣服也歪歪扭扭起來,不經意間露出了肩膀上的一道傷疤,那是他以前沒有的。等到他看到高喬向他投註來的目光後,才有些慌亂地收攏了衣領,說:“抱歉,讓你看到了這樣的東西。”

剎那間,屋子裏的暖意散去,涼意伴隨著晚風溜了進來。

高喬楞了一會兒,終於意識到那可能是什麽,頓時憤怒地站起來,“那個畜生就是這麽對你的?你還說他對你好?!”

陸以鈞似乎受到了驚嚇,整個人都發抖起來,目光驚惶,但他還是在努力保持清醒,“你別這麽說話,會讓我想起他。”

高喬顧不得其他,給了自己一個耳光,這才走到陸以鈞身邊抱住他,歉意地說:“是我錯了,我不該這麽不顧及你的心情。”

陸以鈞過了好一會兒才好起來,他努力笑著說:“我剛開始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不太聽話,所以他下手就不知輕重。後來我病了,他就沒再這麽對我。不管怎麽說,都已經過去了。”

高喬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把陸以鈞抱得更緊一些,眼眶泛紅。他恨不能現在就去把徐風舉給揍一頓,最好扭送到局子裏,一輩子也不放他出來。可是,他沒有這種能力,無可奈何的現狀令他生出了深深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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