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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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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沈雲馳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了,他看起來渾身疲累,像是打了一場硬仗。他隨手遞給高喬一個檀木盒子,說:“這是長輩給你的禮物,你先收下。”

高喬打開一看,是一塊玉質無事牌,他拿起來端詳了片刻,只見光澤瑩潤,些微泛黃的痕跡透露出歲月的滄桑。他越看越喜歡,擡頭問道:“這是哪位長輩送的?看起來挺貴重的。”

沈雲馳本來在換衣服,聽到他喜歡,不由得露出一抹笑,走過去說:“是我親生母親的,之前在廟裏開過光。這次我回去,替我保管的叔叔把它給了我。”

高喬並不知道沈雲馳的親生父母的事情,但此刻這塊無事牌變得千鈞重,他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裏,“既然是你媽媽的,你還是自己留著比較好。”

沈雲馳從盒子裏把那塊無事牌拿出來,直接給高喬帶上,還左右看了看,才說:“很適合你。我母親之前有給我留過一封信,說這是要送給未來‘兒媳’的。”

高喬垂頭看向那塊無事牌,那上面似乎還留存著沈雲馳親生母親的一抹溫柔,“那你媽媽真是一個有心的人。”

沈雲馳見他默認了“兒媳”這個稱呼,不由得感嘆他真是永遠只註意流淌於人間的溫情與美好。他有意的調侃,竟也成了最微不足道的配角。

“那時候,她已經意識到命在旦夕了,這才提前安排好了一切。我當初被老爺子領回來,其實是我媽先找上老爺子的。她給我留了不少錢,把房子也賣了,那筆錢足夠我平平淡淡過一輩子。後來,我再沒見過她,老爺子不讓我去祭拜她。我小時候不明白,後來明白了也沒敢去,怕給沈家帶來禍端。她很愛我,隨便拿出一點都足夠我回味一生。”

高喬終於明白,為何這樣一個奇怪的家庭裏會出現沈雲馳這般溫和懂愛的人,他的母親居功甚偉。

“你媽媽到底是怎麽去世的?而且,你昨天說你還有一個弟弟,這又是怎麽回事?”

沈雲馳拉著高喬去陽臺坐下,才開始娓娓道來:“我爸媽都是國家工作人員,具體的職位我不方便說,他們都是為國犧牲的。不同的是,我爸死在一線,我媽——死在了報覆中。我大伯一家被牽連,只有一個弟弟活了下來,他被送去了應城,養在我爸媽以前的領導名下。他親眼看見他爸媽和哥哥的慘死,所以精神狀態一直有點問題。我昨天本來是去參加他的婚禮的,但他突然發起瘋來,說被騙了,鬧了很久,最後婚禮也取消了。”

高喬聽完後大腦空白了很久,他似乎從未聽說過這些,看來這都是沈雲馳心中的秘密。如今沈雲馳毫不避諱地說給他聽,其實是把性命都交付給了他。可是,他們也才認識沒多久啊,這份厚重,沈雲馳就不怕他承受不起嗎?

“你不擔心我去告密?”

沈雲馳卻很輕松,指著陽臺上方新增的綠植,說:“你看,咱們的屋子裏也有了綠意呢。”

這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莫名戳中了高喬的心,他還記得沈雲馳是個黑白控,如今,也愛上了別的顏色。他享受著這份未曾直言的信任,也望向那片片垂下的綠葉,那裏生長的不僅僅是新的生命,還是新的關系。

高喬躺倒在椅子的靠背上,突然在劇烈的心跳聲中說道:“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你聽了以後不準生氣。”

沈雲馳微妙地看了眼高喬,他其實很早就調查過高喬,那時候主要是為了確認他是否單身。不過,高喬這是準備坦白什麽?坦白他並不曾動心嗎?

“你先說,我聽了以後再決定要不要生氣。”

高喬耍賴,拉著沈雲馳的胳膊,整個人搭上去,說:“不準生氣,你先答應我!”

沈雲馳側頭看向高喬,那肉眼可見的緊張全都被他看在眼裏,只好先投降,“好好好,我不生氣。”

高喬這才滿意,在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坐好,開始陳述“罪狀”——“我以前喜歡過一個人,他現在也來了嘉陽,我昨天去見了他。不過,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以後只做朋友。”

沈雲馳的眼睛微微瞇著,這不是他能調查到的信息,他很意外,高喬居然也會暗戀一個人。不過,他總覺得高喬說的話裏有缺失的信息,“他知道你喜歡他,還約你見面?還是說,其實你們一直是互相喜歡,只是暫時沒機會在一起?”

聽到沈雲馳冷冷的問話,高喬沖他尷尬一笑,眼睛裏都是求饒,“反正我跟他現在已經不可能了。只是我欠他一個人情,不還不行,之後我可能需要把一部分時間分給他。”

沈雲馳給氣笑了,腦袋在那裏不住地點著,最後咬牙切齒地把高喬撈進懷裏,狠狠拍打了一下屁股。他是真沒想到,也就一天多沒見,給自己整出個情敵了。關鍵這小沒良心的還覺得沒啥事,打算多花時間在情敵身上。老謀深算如他,也沒料想到會有如此發展。

“你花在我身上的時間本來就不多,還要借出去一部分給他,你打算拿什麽賠我?”

高喬被打後老實了不少,坐回椅子上以後都縮著身體不敢舒展。他知道沈雲馳肯定是生氣了,便扯出之前沈雲馳答應的事,“你不是說了不生氣嗎?你還打我,信不信我去告狀,說你家暴!”

沈雲馳這輩子沒聽過這麽離譜的話,他起身撐在高喬椅子上方,以一種極具壓迫性的姿態說:“要是我跟你說,我之後要花時間去陪陪我前女友,你答不答應?”

高喬連忙解釋,“我欠了他一個很大的人情,他因為我,被一個瘋子強迫了好幾年。他現在的精神狀態不太好,我只是想陪他好起來。我發誓,等他好了,我絕對不會再這樣。”他那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起來誠摯不作假。

沈雲馳突然伸手蓋住了他的雙眼,盯著他剛剛說完話的唇,目光裏充滿著渴望。但是他沒有低下頭去,只像一個巡邏的士兵,在城墻外徘徊來去。他知道,高喬不擅長說謊,但他嘴裏吐出的別人的故事真是令他心情煩躁。

“我的耐心很有限,你要是做了不該做的事,我肯定不會放過你的。”沈雲馳還是心軟了。

高喬把沈雲馳蓋住他眼睛的手輕輕拎起來,露出了藏不住笑意的得意洋洋。以前他對沈雲馳還有些許畏懼,但現在,他喜歡上了這種刷新底線的游戲。

他在椅子上挺直坐好,一伸手就勾住了在他上方的沈雲馳的脖子,一點點靠近。他原本是盯著沈雲馳的眼睛的,可不知怎麽回事,他的眼睛像是找到了航向般駛向了沈雲馳的嘴唇。他的視線在嘴唇輪廓上描摹,那裏時而如小山起伏,時而如山谷幽深,時而豐潤勾人,時而收攏含笑。他的另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撫上沈雲馳的嘴唇,大拇指在上面畫著圈,眼神則熱切地註視著像春花般要揉出紅色露水的小小唇珠。

高喬收回那只在沈雲馳嘴唇上作亂的手,仰頭兇狠吻上去。眼前人有著最令人心亂的外貌資本,偏偏還有一片好心腸,真是由表到裏都能亂人心智。心臟的跳動像火山的噴發,每一脈巖漿都沿著血管通往全身,將他整個人都燃燒起來了。

這一刻,他突然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真正的心動。

他一邊吻著沈雲馳,一邊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一雙亂動的手穩穩落在沈雲馳的脖子上。唇角的觸碰演變為唇舌的交互,小心翼翼的探尋也變做了瘋狂的索取。在愛意萌生的時刻,這種忘卻形骸的觸碰便是最美好的情感溝通。

許久以後,高喬停了下來。他輕笑一聲,看著同樣沈溺其中的沈雲馳,心底的滿足如煙花般燦爛綻放。

沈雲馳則是伸手撫摸過高喬的臉頰,他有一種預感,他所期待的將要實現了。他把高喬擁進懷裏,抱得緊緊的,似乎想要通過這種方式更具體地感受高喬身上溢出來的喜愛。

“沈雲馳,你贏了,我喜歡你了。”高喬說完也抱住了沈雲馳。

不合時宜的電話鈴聲響起,沈雲馳只好先松開高喬,接通了電話。

“沈總,召開董事會的提議已經形成書面材料,我現在給您送過去。”說話的是孟西流。

沈雲馳立刻恢覆了工作時的狀態,一張臉又變得冷厲起來,“不用,我明天過去處理。這件事,急不得。”

他準備把沈不辭推上去,就必須要經過董事會。可是,過早通過提議又會驚動老爺子,他肯定會出面阻止。倒不如在認親宴之後再把這個提議亮出來,老爺子也無話可說。

“高喬,你對集團就沒有一點想法嗎?”沈雲馳掛了電話,看著高喬問道。

高喬聳聳肩,不在意地說:“我更喜歡畫畫,真把我困在公司,那才叫讓我受罪。所以,哥哥,你別為難我。”他一邊說著話,一邊用眼神撒著嬌。

沈雲馳被這聲“哥哥”驚到神魂幾乎要出竅了,這小東西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今天不知道給了他多少驚喜。他顫抖著雙唇,喜色上了眉梢,忍不住與高喬額頭相碰,嘴上卻說著最冰冷的利弊:“我準備將沈不辭推上去,自己退下來。你要是不願意進集團高層,以後可就要受她鉗制了。她這人沒什麽情感,就是個人機,你指不定會受不了她。”

沒想到沈雲馳會背後說沈不辭壞話的高喬笑出了聲,身體微微顫動,連帶著沈雲馳的大腦似乎也震動了起來。

“你為什麽要說她人機?我沒覺得她有哪兒不好。”

沈雲馳側身站好,但手還搭在高喬肩上,開始說起沈不辭的“豐功偉績”:“還記得她給我下藥的事嗎?她是打算一石二鳥,一邊想讓我在媒體面前顏面盡失,一邊想把孟西流從我的秘書處開除出去。其實孟西流只是喜歡她而已,她給我下藥那天,拉著孟西流瘋狂灌酒,就為了欣賞孟西流失態的樣子。她對幾乎所有喜歡她的人都有惡意,會以最大限度的惡來揣測對方。她逼著孟西流在我和她之間做選擇,孟西流真倒向她了,她又惡心得不行。這個女人,手段心智都不弱,就是沒什麽感情,像一臺冰冷的機器。”

高喬沒想過之前的事居然是這樣的原委,幾乎驚掉了下巴。虧他還以為沈不辭缺愛,這人壓根不是缺愛,是缺心。不過,能在沈家這樣的狼窩裏生存下來,就是需要沒有心才能活到現在。

“我覺得吧,只要我不怎麽招惹她,她就不會找上我的。她明顯是那種把時間看得極重的人,浪費在我身上,也沒必要。”高喬依舊堅持自己的想法。

沈雲馳看著比他年輕好幾歲的愛人,心情覆雜。他知道,對於高喬而言,社會不是名利場,可那是因為他初出茅廬。要是高喬再多工作幾年,肯定會發現個人的努力有時候會被高位者徹底抹去,還要往他身上丟下惡心的膻腥。

他說沈不辭會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他人,其實他自己也是這樣的。他未必相信沈不辭的善意,但她是沈氏最好的人選。

他不會去護住高喬的純摯,那不是栽樹人的任務,照看著樹向下紮根、開花結果才是。

“要是哪天你被她使絆子了,記得告訴我,我給你解決辦法。你呢,就想辦法報答報答我。”沈雲馳最終還是決定先做高喬的後盾。

高喬哼了一聲,“你希望我怎麽報答你?”

沈雲馳的舌頭劃過上顎,沿著後槽牙轉了一圈,“你想怎麽報答我?”這句話像是帶了鉤子,說得宛曲,帶了深意。

高喬側過頭,將沈雲馳從下到上掃視了一遍,最後停在了衣領處。居家服的領口敞開著,露出的肌膚白得發光。他停頓了一會兒,才把視線挪開。

“要不,我給你按摩吧。”高喬想起沈雲馳才奔波了一趟回家,肯定很累。

沈雲馳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是又好氣又好笑,年輕些的伴侶就是有這點不好,偶爾的不解風情真是讓人頭疼,“如果我需要按摩的話,我可以找人上門,咱倆一起都按按。我按全身,你按大腦。”

高喬即使不曾談過戀愛,經過這樣的暗示也知道沈雲馳是什麽意思了,便氣憤地轉身就走,“我先回房間了,拜拜。”

沈雲馳哪裏肯輕易放他走,拉住手攬回去,牢牢困住他的腰,惡狠狠地說:“你招惹了我還想走?今晚——留下來。”

高喬的心嘭嘭直跳,“你想得美,我要回房間。”

沈雲馳只好退而求其次,“我什麽也不做。咱倆結婚也挺久了,同床共枕你不會排斥吧?”

高喬哪裏會排斥,想到能占便宜,他就答應了下來。至於更進一步,他還是想再等等,他還需要多學學。聽說是不太舒服的,他不希望沈雲馳對他產生不好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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